“别裝死,自己起來走,還指望我扶你?”
薛醒受傷極重,出了龍門不久,他便暈了過去。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塞在一口大箱子裏。車隊慢悠悠行駛在大路上,兩邊之人舉着旗幟,上書“福威镖局”四個大字。總镖頭薛千羽騎在馬上,看着他一臉茫然,便皺眉道“你這一覺好睡,我們已經離開金陵三天了。你再不醒來,我得将你就地掩埋了。”
薛醒并不認識薛千羽,但一見他說話的神情,立時就明白了,說道“說話這麽欠揍,果然是大公子。”
薛千羽正是問羽杭這十年來的假身份,他聞言莞爾一笑道“我救了你,你這就種态度?快說謝謝,我等着聽。”
薛醒嘴硬道“謝什麽,我可沒請你救。”他幾步躍下馬車,見車隊上下人數不少,不由羨慕道“喲,十年不見,大公子還是威風八面啊?福威镖局在洛陽一帶大有名氣,聽說特别有錢,原來是你的産業?”
問羽杭鄙夷道“好說。你呢,看你一臉落魄,比我還顯老,這十年不好過吧?身上傷怎麽樣了,要坐馬車嗎?”
薛醒其實要比問羽杭小兩歲,他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哼道“不用,我還能上馬。”
有镖局弟子替他牽來馬匹,他心中有氣,不顧傷勢,一躍便上了馬。問羽杭看着好笑,問道“行了,說正事吧。這十年你在哪裏?怎麽會被龍門抓住的?”
薛醒難得正經起來,歎了口氣道“當年正派圍攻絕情谷,我受傷倒在了死人堆裏,幸得不死。醒來時絕情谷已經毀了,那個時候八大派還在四處搜尋活口,我不敢現身,隻能趁亂離開了西域,來到中原。這十年我乞讨爲生,浪迹江湖,做夢都盼着能有回去的一天。隻可惜……”
問羽杭想着這十年艱辛,也重重歎了口氣,拍着薛醒肩膀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們一定有再回去的一天。你是被宮劍俠抓住的,到底怎麽回事?”
薛醒不好意思道“我打算行刺宮劍俠,結果不小心失手了。呃,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去了。”
問羽杭忍着沒笑出來“宮劍俠武功那麽差,你行刺不成功也就罷了,還被抓住了?我說你是不是十年沒動手,武功退步了?”
薛醒翻了個白眼“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就是偶爾失誤了一回,不行啊?”
問羽杭趕緊點頭“行行行。不過您這偶爾的一次失誤,惹出來的事可不小。我千辛萬苦把你救出來也就算了,因爲你,斷無敵現在懷疑絕情谷有死灰複燃迹象,打算召集八大派,遠赴西域二次剿魔。”
“二次剿魔?”薛醒吃了一驚,看看四周镖局弟子,問羽杭便道“你要說什麽就說,不用避諱。”
薛醒點頭“我行刺宮劍俠之前,偷聽到他與身邊人談話。他剛從西域回來,據他所描述,絕情谷舊址上有很多人活動。大公子,你說會不會……”
“你覺得是驚鴻?”
薛醒提起驚鴻名字明顯頓了頓,歎了口氣道“我希望是她,我不信,我不信她死了。”
問羽杭面上也閃過一絲痛楚“我也不願相信她死了,當年……也罷,既然斷無敵想要二次剿魔,我們也該啓程回去看看了。離開絕情谷十年,我又何嘗不是做夢都想回去?”
薛醒喜道“好,我也是這樣打算,我們就回絕情谷去。”他神情微微一動,想起一事,便壓低聲音問道“大公子,你可知道當年沈醉投降一事?江湖上都說他是叛徒,就是他引着斷無敵找到了九姑娘藏身地,這是真的嗎?我真不敢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
問羽杭搖頭“沈醉率衆投降,是驚鴻授意的。但是後來他引八大派找到驚鴻藏身地,逼着驚鴻跳崖自盡,這些事,我并不清楚。我和你一樣,也不信沈醉會做出這種事。我曾經找過他,可他消失得無影無蹤。真相究竟如何,恐怕隻有他和驚鴻才知道了。”
薛醉咬牙道“我和沈醉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我相信他不會背叛九姑娘。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貪生怕死,害了九姑娘,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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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金玉言拜見玄機方丈。晚輩來得突兀,還請方丈大師見諒。”
少林派方丈無悔神僧年愈古稀,已于數年前圓寂,現任主持是德高望重的玄機和尚。曆經斷無敵壽宴風波之後,金玉言便奉師命,親自帶人護送着不言回到了少林。互相見過禮後,金玉言抱拳笑道“大師繼任爲少林主持,臨來時家師特令晚輩代爲祝賀。”
玄機雖然是出家人,當他的模樣實在不敢恭維,生得一臉兇像,看起來兇神惡煞。他“呵呵”一笑道“金施主客氣了,請代老納向斷盟主問好。想來金施主突然來我少林必定是有要事吧?可是斷盟主有何見教?”
金玉言連忙起身“不敢。”他用眼角餘光看了看殿中其它輩份低微的僧人,歉聲道“此事機密,還請方丈大師摒退左右。”
玄機愣了愣,吩咐左右照他所說做了,一時間大殿上空曠下來,隻剩了方丈及羅漢、達摩等堂的首座以及幾個心腹弟子侍立,金玉言始才低聲說道“據可靠消息,有人在原址複修了絕情谷舊觀,昔日魔教絕情谷的餘孽重現江湖了!”
石破天驚,玄機等高僧群相震動,紛紛問道“此事當真?什麽時候的事?可有憑證?”
金玉言沉重道“千真萬确。我龍門不久之前才抓住一個魔教餘孽,卻被人在眼皮底下救走了。不言師父當時也在場,還是讓他跟方丈細說吧。”
不言立于玄機身側道“是真的,魔教餘孽真的重現江湖了。斷盟主意欲召集中原八大派二赴西域,徹底剿滅絕情谷。”
“豈有此理,那群魔崽子們,當年咱們就該一個不留!”隻聽“砰”得一聲,羅漢堂首座玄音大師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天性暴躁,且不谙世事,雖已是得道高僧,說話做事卻還是這麽不檢點。
戒律堂首座玄海橫了他一眼,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師弟謹言慎行,剛才的話是你我出家人說得的嗎?”
玄機端坐不動,瞧向金玉言道“斷盟主可知道都是些什麽人修複了絕情谷舊觀?當年大戰魔教分崩離析,雖說有掌門人姚驚鴻墜崖,連湛、雲清身死,但其它首腦人物如問羽杭之流卻盡相逃脫,緻有今日之遺禍。”
金玉言點頭“方丈所言極是,當年若是能斬草除根,也不會有今日禍患了。鄙派宮副門主不久前剛從西域回來,據他所見,絕情谷舊址已經被修複一新,暫時還不知道是什麽人如此大膽。”
玄機大吃了一驚,歎息道“想不到江湖剛太平了十年,戰争就又要開始了。”
金玉言苦笑“是啊,魔教餘孽不除,隻怕江湖永無甯日。家師爲此擔憂不止,希望中原正派能夠再次聯手,二次剿魔,還望方丈大師應允。”
玄機、玄海、玄音三人對視了一眼,歎道“若任由絕情谷死灰複燃,江湖定當再次血流成河。邪魔不除,江湖永無甯日,此次西域之行我少林義不容辭。”
金玉言大喜“多謝方丈。家師已經出發,明年三月,鄙派在西域恭候方丈大師。晚輩還有要事,就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玄機點頭“金施主請便。”
送走金玉言大隊人馬後,玄音立于寺門前笑道“這位斷大俠的高徒果然不一般,難怪年紀輕輕就手握重權、與宮劍俠平起平坐。玄海師兄,對于這次西域剿魔您怎麽看?”
玄海念了聲法号“阿彌陀佛,隻怕要變天了。”
玄音點頭“我也這樣認爲,隻可惜斷盟主還尤不自知,還在做着正派聯盟二次剿魔的美夢。”
玄海歎氣“此番西域之行,注定不會平靜了。”
二人相視苦笑,轉身進去了。回到大殿裏,玄機正盤腿坐在蒲團上,不言跪在一旁,兩個人的神情都很難看。玄音便問道“這是怎麽了?不言,你這次去龍門,可有什麽收獲?”
不言搖頭“弟子無能,事情沒有成功。不過弟子見到了衡山派陸掌門,他……他跟着絕情谷之人走了。”
玄機看着遠方,神情凝重道“陸掌門他……唉,我們中原正派的矛盾,非要牽扯上魔教不可嗎?帶走陸風的是誰,你可認識?”
不言神色一變“認識,是、是問羽杭。”
玄音驚道“問羽杭?他真的沒有死?”
玄機看着不言長歎道“罷了,啓程前往西域吧。不言,你不必如此愧疚。當年先師救你一命,是爲了減少殺戮,他無愧于心。此事若有損我少林聲譽,一切後果也全由老納一人承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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