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無聲無息。但是鳳紅鸾在來人剛落地便有所察覺,擡頭看向來人,微微一怔。
來人正是玉痕。
依然是一襲黑色錦緞華袍,欺霜賽雪的容顔淡淡溫潤,绯色的薄唇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微微抿着。整個人無聲無息站在那裏,修長秀雅,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是他映射了陽光還是陽光映射了他,有一種無人企及的極緻風華。
隻是微怔了一下,鳳紅鸾面色清淡的看着玉痕。
玉痕在看到榻上安靜看書的女子,她長發披散着,配着纖細柔軟的身軀,周身退卻清冷淩厲,有一種淡淡的秀美柔和。那種柔和結合了清冷和溫暖,兩種矛盾,在她身上呈現,卻有一種令人移不開視線的極緻誘惑。
玉痕心神微微一晃,鳳目染上了一層熏光。
房間内一時寂靜無聲。
半響,鳳紅鸾如水的眸子眯起,看着玉痕,眸光三分清冷,三分淩厲:“西涼五十萬兵馬壓境,玉太子此時前來我這裏。我好歹也是一個公主,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你就不怕我将你捆綁送宮麽?”頓了頓又道:“還是玉太子以爲我沒有這份能力,奈何不了你,才敢在此時堂而皇之入室?”
玉痕淡淡一笑,鳳目熏光退卻,灑了一片溫軟。抿唇不語。
這一笑的清華不經意,但是世間任何一個女子見了怕是會一見沉淪。當然是有例外的,鳳紅鸾清淡的看着玉痕。等着他的話。
“以爲身在閨閣,卻不想軟袖中自有乾坤。”玉痕笑看着鳳紅鸾清淡的面色,鳳目眸光忽然專注異常,輕輕吐口:“那日你說東璃膩了,便去西涼。如今時機已到,可還願意前往?”
鳳紅鸾一怔,挑眉看着玉痕:“你是說?”
玉痕抿唇不語。墨玉的眸子眸底流轉處湧動着淡淡的光華。
鳳紅鸾眉峰微微擰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谷中的話。長長的睫毛輕閃了一下,淡淡開口:“如果我不願意了呢!”
玉痕面色不變,淡淡溫潤不改,依然不語,隻是看着鳳紅鸾。
“五十萬兵馬可是會殺來東璃,讓我家國易主?”鳳紅鸾情緒沒有半絲波動。挑眉看着玉痕。
“不會!”沒有半分猶豫。玉痕道。
“哦?”鳳紅鸾擡眼,似乎要看盡玉痕眼底。頭一次那眼中沒有深邃無垠,隻剩下一片溫軟清澈,墨玉的眸子美如暖玉:“那你如此大費周章,這些所作所爲豈不是浪費?今日東璃之水深火熱,怕不是一朝一夕布置所得吧?”
天下奉是有頭腦的人都能看清,此時是西涼攻打東璃的最好時機!
西涼富國強兵,這一代國主更是睿智非比常人,子女衆多,各個人中龍鳳,兵多将廣,再加上有君紫璃退婚,玉瓊華失心瘋,借口又是如此冠冕堂皇。而如今五十萬兵馬悄然壓境。玉痕這些年于東璃布置的暗樁若是裏外聯合。那麽事半功倍!
即便是君紫钰和君紫璃有驚天才能,但是這些年東璃平複了各地藩王内亂,無暇東顧,必有各處照應不周,如今剛剛穩定,再加上不占理。自然不是西涼對手。這也是君紫钰和君紫璃深知之事!
而加上眼前這個男子的謀略,鳳紅鸾絲毫不懷疑,東璃頃刻間即可傾覆。
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
擡眼看玉痕,玉痕淡淡一笑,對上鳳紅鸾的眼睛:“因爲西涼還不是我的。”
鳳紅鸾忽然笑了,不錯,西涼的主人如今還不是他。太子雖然與皇帝一步之遙,但是五十步和百步其實并沒有多大區别。眉梢挑起,似笑非笑:“那你所做這些,爲何?如果你告訴我是爲了我,我是不是該高興?”
玉痕有片刻的沉默,深深的看着鳳紅鸾,半響,雲淡風輕開口,眉眼間淡淡的涼,淡淡的暖:“爲了一局棋,你我執手将這天下當做一局棋來下,如何?”
鳳紅鸾頓時一怔,擡眼看着玉痕。
玉痕也看着鳳紅鸾,眸中倒影着水天一色。
這個條件是如此的誘惑!将天下當做一局棋來下,該是何等的令人心底砰動!
鳳紅鸾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尖顫了幾顫。捧着書的手微微勾了一下。她似乎看到了兵戈暗戰,似乎看到了烽火硝煙,似乎看到了萬馬奔騰,似乎看到了俯攬乾坤,似乎看到了指點江山,似乎看到了……
錦繡藏針,盡在兩雙手中!鋒芒下開創的該是怎樣的一幅江山如畫!
鳳紅鸾忽然想看看。
心底湧動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看着玉痕,眸中忽而霧霭沉沉,忽而輕雲淺月,半響,清淡吐口:“這一局棋,下的真大!”
“是啊!”玉痕不置可否。
沉默在兩人中間彌散開來。
天地在這一刻似乎靜止了!似乎眼前就是一卷白紙,等待着這兩雙手去鋪陳墨迹。
鳳紅鸾手指一下一下的勾畫着書本,低垂的眉眼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緒。玉痕隻是溫潤的看着鳳紅鸾,給她足夠的時間沉靜。
半響,嘴角微勾,鳳紅鸾擡頭,對着玉痕揚起一抹輕軟的笑,輕飄飄吐口:“好!”
玉痕忽然聽到自己心底塌陷了一塊,就在鳳紅鸾這一笑和一個好字裏。
隻見那女子清雅素華,藍衣如水,輕雲淺月的軟軟笑看着他。如水的眸子清澈如泉,倒影着全是他的影子。這一刻,忽然想時間就此凝固。
“一旦棋局開始……”玉痕沉默片刻,溫軟開口,如雲如風。
“不落下最後一子,絕無反悔!”鳳紅鸾接過玉痕的話,笑着開口:“自然答應,我自然會有始有終!”
既然前路迷茫,她不知道該當何往,不知道所要何求,不如就下一局棋,看看最後,她的歸宿在哪裏。至少,有事兒幹了!
“好!”玉痕心海如波濤翻滾了一霎那,落于平靜,淺淺而笑,一錘定音。
這一番對話,這一個約定,就在這一座小小的院落,小小的閨閣中。誰也不會知道,也不會猜到,就如那飛回雲族的卻将心丢下的雲錦,就如那坐山觀虎鬥等待好戲的藍澈,就如那被五十萬兵馬壓境心急如焚的君紫钰,就如想要挽回也無可奈何的君紫璃……
九天之外,冉冉星華,由這一刻開啓!
爲天下江山塗改了一筆絢麗繁華,改寫了每個人的命運!
“如今此時情形,你該如何?此時怕是你的使者行宮已經被包圍了。若是被找到,這一局棋可是下不成了。”鳳紅鸾似笑非笑的斜睨着玉痕,整個人忽然輕松起來。
聞言,玉痕伸手揉揉額頭,狀似苦惱:“是啊,若是找到我的話,那刑部天牢就是給我準備的了!”
鳳紅鸾嘴角抽了抽,看着玉痕苦惱的樣子,緩緩開口:“天下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如此聰明,豈會不知?皇宮如何?可是比牢房好過千倍!”
“你知,我知,難道君紫钰和君紫璃便不知麽?”玉痕搖搖頭:“那是自投羅網!”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你直接住天牢去!他們一定想不到堂堂玉太子會躲在天牢裏。”鳳紅鸾好笑的道。覺得自己這個提議不錯。
“天牢麽?的确是找不到……”玉痕嘴角可疑的抽了抽,如玉的手指在眉心處揉了揉,看着鳳紅鸾道:“如果有朝一日被人知道我住進東璃牢房,實在是丢盡你我顔面。我實在不願意去,你說怎麽辦?”
鳳紅鸾嘴角再次抽了一下,不明白他住牢房怎麽連她的臉也一塊丢了。也不探究,又建議道:“那便去青山寺吧!天音大師估計會收留落難之人。”
鳳紅鸾特意将落難兩個字加重。
“天音大人慈悲爲懷,雖然有些交情,但他是東璃臣民,你認爲他真的會收留我麽?”玉痕眉間雖然苦惱,但看不出半分真正苦惱的樣子。搖搖頭:“青山寺實在不是好去處!”
“那請問尊貴的玉太子殿下,您去哪裏合适啊?”這樣不行,那也不行。鳳紅鸾溫軟的聲音帶着一抹陰測測的意味。
玉痕看着鳳紅鸾,心底好笑,嘴角綻開,如一抹雪蓮:“既然是你我下棋,自然是要在一起的。你就沒有想過要收留我這個落難之人麽?”
“沒有!”鳳紅鸾毫不猶豫的開口。
他是落難之人麽?就算全天下人都沒有去處,他玉痕也不會沒有去處的。
“那你現在便考慮收留我吧!我實在沒有去處。”玉痕對着鳳紅鸾攤手,緩步走過來坐在她的身邊。無奈的道。
鳳紅鸾頓時不敢置信的看着玉痕:半響,揚眉開口:“你就不怕我出爾反爾,将你交出去?”
“你若反悔,我一個人下棋也沒意思,便将我交出去也好!”玉痕拿過鳳紅鸾手中的書,翻到第一頁,看了起來。頭也不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