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期待!”玉痕忽然笑了。
這一場争逐,誰是棋盤,誰是棋子,誰是下棋之人。他拭目以待!
好的寶劍,總有鋒芒臨世之時。她是不是很有幸,成爲這場争逐的核心?鳳紅鸾想笑,卻是笑了一半又收回。
女人,其實最想要的,是安穩。她也是女人,她也不例外。
房間内再次靜了下來。玉痕也不再言語,同樣靠着軟榻的另一邊閉上了眼睛。
房間靜谧。
青藍、青葉呆呆的愣愣的站在院中,彼此對看一眼。悄聲的退了下去。
她們早先一直以爲,小姐愛的是玉太子呢!否則小姐如何會嫁來西涼?可是如今小姐愛的是雲少主。無論是誰,她們隻忠于小姐。小姐愛誰,她們就喜歡誰。
日色西移,天邊的晚霞如一片博大的輕紗,遮掩了整個西方天幕。霞光透過浣紗的格子窗射進房間。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沒有甜蜜,沒有溫馨,卻是有着另一種的甯靜。
杜嬷嬷守在外面,看着房間。想着主子和公主若是能好該有多好。
一陣匆匆的腳步,進了落鳳居。杜嬷嬷臉色一沉,立即迎了出去。她知道,好不容易和公主獨處,主子一定不希望人打擾的。
來人是太子府大總管賀章,看着沉着臉迎出來的杜嬷嬷。立即止住了步。
“什麽事兒?沒什麽大事兒趕緊離開!”杜嬷嬷臉色不好。她是主子的貼身老人。比賀章這個太子府的總管有地位。自然說不客氣就不客氣。
賀章自然不敢得罪杜嬷嬷,立即道:“嬷嬷,不是我非要來打擾太子殿下,是東璃的皇上和璃王說見不到紅鸾公主,他們今日便在太子府門口守着不走了。”
杜嬷嬷皺眉,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東璃的皇上和璃王總也算是紅鸾公主的娘家人。明日也是要觀禮的。而且二人身份也擺在這呢!若是真在外面守一夜的話,這不好……
但是她實在不想去破壞主子此時的甯靜。
“請他們……”鳳紅鸾開口,剛想說請他們過來。
玉痕截住話道:“請他們到青雲亭吧!說公主稍後就過去。”
落鳳居畢竟是女子閨閣,不宜見客。
鳳紅鸾自然也不反對。
賀章立即躬身,連忙下去了。杜嬷嬷看着屋内,歎了口氣。
鳳紅鸾半躺着的身子不動,繼續閉着眼睛小眯片刻才起身。見玉痕躺着不動,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擡步走出了房門。
“奴婢帶公主去青雲亭!”杜嬷嬷一見鳳紅鸾出來,連忙迎了過來。公主一直未曾好好的了解太子府。青雲亭在哪裏怕是都不知道。
“嬷嬷,奴婢二人知道,就由奴婢二人帶我家小姐去吧!”青藍、青葉走過來。
杜嬷嬷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她去的确不合适的。想必東璃的君帝和璃王要和紅鸾公主說些什麽。早晚也是要退開的。
青藍、青葉立即引路,鳳紅鸾擡步向外走去。
出了落鳳居,青藍、青葉湊到鳳紅鸾的身邊,小聲道:“小姐,相爺在您出嫁的第二日就對皇上遞了辭官文書。皇上準了!”
“嗯!”鳳紅鸾點點頭。她答應君紫钰嫁來西涼的條件便是這個,自然是準了的。
“巧兒姐姐醒來了,卻是失了記憶,誰也不認識了。相爺将她收爲了幹女兒,帶回鄉了。”青藍又道。
“嗯,也好!”鳳紅鸾點點頭。
想着當初她還想讓杜伯給巧兒弄失憶的藥,後來又作罷了。如今她失憶,忘卻了過去那些痛苦,可以過以後的日子。做她爹的幹女兒,總比跟着她強。
至少相爺告老還鄉,也是曾經權傾朝野的一國丞相。巧兒的終身,一定會很好托付的。
禀告完這兩件事兒,青藍、青葉不再開口。
鳳紅鸾卻是想着杜伯,想着巧兒,想着東璃發生的一切。自己那時候初來的恨意和張狂,後來的得理不饒人對付君紫璃,以及後來賜封禦妹,聖旨休夫,還有和雲錦的糾纏……
這一系列事情。如今想來,就如過電影一般,是如此的清晰。
那時候的她……如今想來,卻是着實有些可笑!
鳳紅鸾啞然失笑。
青藍、青葉不明白看着小姐的笑。但也不問,隻是看着青雲亭上站在那裏的那個人影,輕聲提醒道:“小姐,到了!那邊是皇上和璃王殿下。”
鳳紅鸾點點頭,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青雲亭。
君紫钰依然是一襲明黃,君紫璃依然是一身紫衣錦袍。二人依然俊美,卻是明顯瘦的不是一點兒半點兒。站在那裏,寬大的衣袍被風揚起,卻是更顯瘦如青竹。
鳳紅鸾目光清淡的看了二人一眼,擡步上了青雲亭。
随着她出現,可以感覺到那兩道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身上。兩道目光,很是複雜。一時間倒是讓鳳紅鸾辨别不出那是何種的感情。
青藍、青葉不用鳳紅鸾吩咐,便站在了亭下。和東璃的護衛站在一起。
“别來無恙!”鳳紅鸾淡淡開口。身子站定,目光亦是清淡。
于君紫钰和君紫璃,她有的隻是清淡平靜。東璃那段過往早已經遠去。甚至她覺得,如今算下來,他們連朋友也是算不上的,雖然她頂着這個公主的名分。
君紫钰、君紫璃并不開口,視線依然焦距在她的身上。萬千的情緒從兩雙眸子中來回變幻。
“怎麽,兩位皇兄這是不認識我了麽?”鳳紅鸾淡淡一笑,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紅鸾變了!”君紫璃沙啞的開口。
是什麽令她變了?雲錦麽?這些日子關于她和雲錦的傳言,他自然是聽了不少的。他想看看動了情,接受了雲錦的她如今是什麽樣子的,可是如今看了,這樣的她,卻是如此刺眼。
再不是滿身戾氣和張揚,那樣的溫軟娴靜走來,他從來想象不到,她還可以如此溫軟。
“是啊,紅鸾變了!”君紫點頭,看着鳳紅鸾,聲音有一抹艱澀。
這樣淡淡而笑,眉眼間的輕軟柔和,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這樣的紅鸾,沒有淡漠,沒有冰冷,沒有不近人情,而是周身淡淡的随意溫軟。他從來想象不到,紅鸾也可以化爲一泉水。
雲錦,這個名字和那個人,該死的令他們嫉妒。
甚至嫉妒的發狂!
聽到兩人的話,鳳紅鸾不以爲意。她本來就變了,不用别人說,自己清醒的看着自己一點點的變,誰也沒有她清楚。
就如一句話說的,清醒的看着自己一點點兒沉淪,沉淪在雲錦爲她編織的柔情裏。
君紫璃和君紫钰看着鳳紅鸾,似乎要透過她如此娴靜看入她心裏。
鳳紅鸾對兩個人直直打量她的視線無所謂,伸手爲自己斟了一杯茶,輕輕的品一口,等着二人開口。明日就是和玉痕行大婚之禮。他們今日非要見她,自然不會真的隻是爲了看看她。
“本來以爲紅鸾既然答應嫁來西涼,是心儀玉痕的。”君紫钰走過來,坐在鳳紅鸾的對面,輕歎了一句。
“哦?”鳳紅鸾挑眉。當時東璃那樣的情形,君紫钰還會有時間想這個?
“也許你不信。其實如果你不同意,東璃與西涼勢必一争高下,哪怕傾覆東璃江山,我是不會逼迫于你的。”君紫钰再次開口:“其實我曾經期盼過,是如此的期盼過你說誓死不嫁西涼。那麽我一定不逼你。東璃和西涼開戰,我甚至很想開戰。”
鳳紅鸾落下杯子,擡眼看了一眼君紫钰。瘦的如刀削的臉上依然不損他的俊美威儀。看着他此時的神情,她不會懷疑他的話,也許真如此想過。
“沒想到,你愛的人是雲錦。”君紫钰苦笑了一下。
鳳紅鸾不置可否,那個她一直逃避的人啊!最後還是沒走出自己的心。甚至,紮的更深。
“當時王弟回去和我說鳳陽城之事。我居然一點兒也不意外。”君紫钰又道。
鳳紅鸾靜靜聽着。
“雲錦,他……”君紫钰想說什麽,突然又住了口,對上鳳紅鸾的視線,笑了一下:“他對你,卻是比我們所有人,都用盡心思。”
最後用盡心思四個字,君紫钰咬的極重。
鳳紅鸾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君紫钰看着鳳紅鸾,偏頭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着鳳紅鸾的君紫璃:“王弟,你不是有話要和紅鸾解釋麽?如今怎的不說了?”
君紫璃搖搖頭,解釋麽?如今見她如此模樣,已經沒有必要了。
“王弟在鳳陽城,後來返回去對雲錦出掌,是爲了幫你試探你的心。”君紫钰歎道。
他和王弟,從她大婚出嫁那日,便都已經放開了。即便放不開,也要強迫自己放開。她從走出東璃,便從此走出了他們的生命。鳳紅鸾點點頭。那日其實她後來便看出來了。君紫璃的掌風是可以收發自如的。如果她不出手,君紫璃也會撤回掌風。不過是她心底被撞破的惱怒和不承認的難堪,讓她對他說出了狠話。如今倒是要感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