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實,溫暖。
“幸好不是我一個人來!”鳳紅鸾忽然喃喃的輕歎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
玉子墨身子微微一僵,抱着鳳紅鸾的手臂更加收緊了一寸。他也慶幸,這一刻是他陪在她身邊。
一炷香後,二人的身子猛的失重一般的下墜。迅猛至極。
鳳紅鸾想起早先玉子墨護着她後背似乎被撞傷了,身子一轉,從玉子墨的懷中出來,反手攬住玉子墨的身子,出手瞬間在二人的周圍鎖住了一團罩氣。
剛一出手,她散發出的氣息居然和這條路散出的光華融爲一體。
鳳紅鸾一怔的瞬間,攜同玉子墨的身子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眼前景象一轉,正是青山屏障外。
鳳紅鸾抱着玉子墨忘了松手,怔怔的看着自己揮出的手出神。
玉子墨則是目光落在鳳紅鸾反抱着他的手上,同樣僵着身子怔怔出神。
“真是好精彩的一幕!”一聲尖銳的冷嘲響起。打破了二人出神的視線。
鳳紅鸾和玉子墨幾乎同時擡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站着的錦瑟。她的身邊立着一身錦袍玉帶的八皇子。
在錦瑟的臉上掃了一眼,鳳紅鸾目光定在八皇子身上。
數日不見,八皇子似乎瘦了許多。眉眼間也沒有了早先第一次鳳紅鸾見到他時候的張揚。眉峰内斂,眸光沉靜,這樣的八皇子,就如一方璞玉,經過打磨,處處透着溫潤。
“哼!鳳紅鸾,你也有今日!”錦瑟美眸瞪在鳳紅鸾胸前鮮血上,冷笑。
鳳紅鸾低頭看了自己胸前一眼,玉子墨給她點了穴道,鮮血雖然不像早先流的兇了,但還是絲絲鮮紅溢出。
她一笑,看着錦瑟:“這不是你希望的麽?”
“沒錯!這就是我希望的。不止是我,還有父主,我們雲族所有人都希望你死。”錦瑟雖然說着尖利的話,但看着鳳紅鸾一雙眸子平靜,冷笑看着鳳紅鸾放在玉子墨腰間的手:“你這個女人變心倒是快!怎麽?雲哥哥不要你了?你這便找了下家麽?”
鳳紅鸾面色不變,點點頭:“是啊!沒有誰會永遠在一顆樹上吊死。否則多愚蠢。”
八皇子沉靜的眸底動了動,看着鳳紅鸾,似乎閃過一絲心疼,不過太快,轉瞬即逝。
“你本來就愚蠢!”錦瑟聞言死死的瞪着鳳紅鸾,平靜的眸子忽然如下刀子:“怪不得雲哥哥不要你。你這樣沒心的女人,就該……”
“錦瑟,我們不是要給蘭姨娘敬茶麽?再耽擱下去就晚了。”八皇子忽然開口,打斷錦瑟的話。
“我知道!”錦瑟頓時厭煩的一揮袖:“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女人而已,急什麽。”
“再下賤她也是我們的蘭姨娘。走吧!”八皇子伸手拉住錦瑟的手。說這話時候眸光似乎掃了鳳紅鸾一眼。
鳳紅鸾心思一動。
錦瑟在八皇子手覆上她手的瞬間似乎身子顫了一下,但并沒有躲開,她皺了皺眉,頭一次沒反駁八皇子。而是看着鳳紅鸾:“雲哥哥既然不要你,你最好快點兒離開。以後也别來找雲哥哥了,我們雲族永遠也不歡迎你。”
說完,又狠狠瞪了鳳紅鸾一眼,擡步錯過鳳紅鸾和玉子墨入了青山屏障。
二人離開後,鳳紅鸾站着不動,如水的眸子沉沉湧動着什麽。
玉子墨沉默的看着鳳紅鸾,半響,貼近她耳邊輕聲道:“要再返回去麽?”
鳳紅鸾搖頭,目光看向前方:“走吧!回去太晚,藍澈怕是追來了。”
“好!”玉子墨點頭。
鳳紅鸾擡步,剛走了一步,秀眉緊緊凝起。胸前止住的鮮血又觸動了傷口流了出來。她此時頓時感覺真的好疼。
剛要伸手捂住胸口,玉子墨已經彎身将她抱了起來向岸邊的船走去:“上了船我給你包紮。”
“嗯!”鳳紅鸾點點頭,身子有些無力的靠在玉子墨的懷裏:“能知道疼就好。”
玉子墨眉眼閃過一絲深深的憐惜。
依舊是二人來時的那條船,上了船,玉子墨抱着鳳紅鸾入了船艙,進了船艙,一眼就看到船艙最裏側坐着一個貌美的婦人。
绫羅綢緞,姿容貌美。
這個婦人鳳紅鸾見過,正是數月前她被太皇太後送來雲族的路上,出現的那個美貌婦人,似乎錦瑟稱呼她爲芸娘。
看到玉子墨抱着鳳紅鸾進來,芸娘目光定在鳳紅鸾胸前的傷口上,美眸忽然閃了一下。
玉子墨腳步頓住,看着芸娘:“子墨見過芸姨。”
“十多年不見了,原來子墨還認識我。”芸娘一笑,看着鳳紅鸾:“若是不嫌棄,就讓我動手給公主療傷吧!”
“不勞煩了!”鳳紅鸾搖頭,對着玉子墨道:“将我放下吧!”
玉子墨點點頭,将鳳紅鸾放在一旁的軟榻上,他頓下身,動手去解鳳紅鸾的血衣。
“錦兒從藍雪回來帶了很重的傷。一直昏迷了幾日,今日早上才醒。”芸娘忽然道。
玉子墨的手微微一頓。
鳳紅鸾似乎沒聽到一般,面色不變。
“公主不知道吧?我是錦兒的娘親。”芸娘又道。
鳳紅鸾猛的擡頭,看向芸娘。她的确沒有料到這個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婦人原來是雲錦的娘。
玉子墨隻是停頓了一下,便動手繼續解鳳紅鸾胸口的血衣,聲音平靜的給她解釋道:“芸姨是師弟的生母。”
鳳紅鸾收回視線點點頭。
芸娘再不說話,這時候血衣被解開,鳳紅鸾胸前被劍傷的口子正是對準心髒的地方,分毫不差。
芸娘看着傷口似乎驚了一下:“我以爲錦兒舍不得傷你的呢!”
鳳紅鸾一笑:“我如今是他不相幹的人了,他自然舍得。”
芸娘眉頭緊蹙了一下,看着鳳紅鸾的傷口,半響,緩緩道:“錦兒回來那日比你今日的傷重許多。他幾乎全身都是傷。昏倒在這青山屏障外。”
“當時族主說他爲了一個女人如此窩囊,不配爲雲族子孫,所以不準人施救。掌刑堂四大長老已死相谏,族主不爲所動。他是真想讓錦兒死。”芸娘又道。
鳳紅鸾手指微微縮了一下。
“據說從藍雪回雲族,這一路,錦兒遇到殺手無數。他身邊隐衛十有九傷。風影、霧影也相繼折去。”芸娘看向鳳紅鸾胸前的傷口,僅剩微末就瀕臨心髒,她緩緩道:“所以,你也别怪錦兒對你狠心。”
鳳紅鸾沉默。她和玉子墨來雲族僅僅用了一日夜。而雲錦回到雲族似乎是用了五日。天下想殺他的人何其多,一路殺手是一定的。
西涼和雲族主自然借此機會不會放過他。
“你爲何要同我說這些?我将你兒子害至此。你不希望我離開他?”鳳紅鸾擡頭,直視着芸娘。
芸娘一笑,看着鳳紅鸾,半響不語。
說話間,玉子墨已經将鳳紅鸾胸前的傷口包紮好。指尖碰觸她的肌膚,小心的避開。給她系好腰間的絲帶。
鳳紅鸾發現玉子墨的包紮手法真好,她本來很疼,突然一點兒也不疼了。
除了玉子墨手和鳳紅鸾衣帶細微的摩擦聲,船艙靜寂。湖水聲潺潺。
船在對岸停了下來,芸娘看着鳳紅鸾又道:“錦兒一旦決定的事兒,誰也改變不了。他既然對你出手,就是不會原諒你了。”
鳳紅鸾眉梢挑了挑,看着芸娘。
“回來雲山後,我們都以爲錦兒會死。誰知道他卻醒來了。而且……通天咒大成。你也知道,通天咒大成,棄情絕愛。所以,你們再無可能了。”芸娘又道:“這也就是族主爲何放你進來見錦兒一面。他就是想讓錦兒殺了你。”
話落,芸娘又道:“你一定心中疑惑我爲何要告訴你這些吧?”
鳳紅鸾不語,隻是目光平靜的看着芸娘。
芸娘話落,看着鳳紅鸾,一笑:“其實,我早也不喜歡錦兒愛上你。就如我一直不喜歡雲傾顔一樣。”
即便是這樣說話,芸娘的聲音依然是平靜的。
鳳紅鸾也平靜的聽着。這樣的聲音,她自然是相信的。面前這個婦人的确不喜歡她。
“錦兒是我的兒子,他爲你做的,我自然不能讓它淹沒。要讓你知道。哪怕錦兒不喜歡你了。你也應該記住他的好。”芸娘看着鳳紅鸾的眼睛:“你們母女,一個搶了我丈夫的心,一個如今又傷了我兒子的心。其實,最想殺你的,不是族主,不是錦兒,不是錦瑟,應該是我才對。”
“芸姨!”玉子墨終于忍不住開口。
他護住鳳紅鸾的身子在懷,也聽出了她說的是真心話。如果芸娘要出手,早先入那青山屏障他也受了傷,絕對不是芸娘對手。
“子墨擔心什麽?族主今日都沒出手,我更不會殺了她。”芸娘一笑,看着鳳紅鸾:“反正錦兒也不愛她了,我覺得相比讓你死。你還是活着的好。你活着看着錦兒好。他會坐擁天下,青紅萬裏。也會娶妻生子。而,再也不會動情動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