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迎合藍澈的話,鳳紅鸾袖中的手緩緩伸出。
雲錦鳳目刹那湧上沉寂,薄唇忽然抿得死死的,一雙眸子一瞬不順的看着鳳紅鸾的手。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注。
“其實,在曾經的某一刻,我是動心了的。”鳳紅鸾忽然輕輕開口,話落,他見玉痕面色微微一白,淺淺一笑:“也許,從今往後,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
“其實,或者是從初見,青山古寺,那三日的棋早已經注定。”鳳紅鸾又道,輕的隻有玉痕能聽到:“一局棋,兩個人下,永遠也隻能是對手!”
“玉痕,我們開始,便已經錯了。”鳳紅鸾又道。
玉痕身子微微一震。
鳳紅鸾已經轉身,最後一句話,極細的聲音,如輕柔的風,傳音入密到玉痕耳邊:“這一局棋,江山如畫,我會陪你下。哪怕我們自此不再見。也會将這一局棋陪你下完。”
話落,她走向玉階。如雲錦剛剛走到她的面前一樣,一步一步,步履沉穩。在雲錦面前站定,一雙如水的眸子一錯不錯的看着他。
雲錦迎着鳳紅鸾的視線,眸光清幽如深潭。
半響,鳳紅鸾目光落在雲錦的手上,隻見被藍澈咬傷的手腕幾可見骨,鮮血滴滴嗒嗒的滴在地面上,她抿唇看了半響,忽然開口:“你可知道,其實有那麽一刻,我是想要放棄你的。”
雲錦身子幾不可見的一顫。
“不過,放棄你,如挖骨焚心。哪怕挖骨焚心也割除不去。”鳳紅鸾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的迎上雲錦的視線:“所以,即便你棄情絕愛,哪怕我們相互折磨到死。這一生,我也認了!”
話落,她敏感的察覺出雲錦在這一刻呼吸都不聞。
她輕柔的執起雲錦被藍澈咬傷的手,五指緊緊扣住,一字一句的道:“不是驸馬!而是夫君!鳳紅鸾一生的夫君!”
這一刻,大殿千人,連空氣都凝止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着那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一大一小,如此和諧而緊扣。雲錦的手上那鮮紅的血一滴滴的落下,在地上圖畫出一片血蓮花,不妖豔,不鮮紅,反而覺得如冰蓮綻開,美而炫目。
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所有人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不是什麽山盟海誓,不是什麽花前月下,而是那個女子,堅定的眸光,一字一句的話。
不是驸馬!而是夫君!鳳紅鸾一生的夫君!
這樣的話,世間萬千男子,在這一刻,都是該多麽羨慕被她牽着手的那個人。
曾經多少人都以爲,紅鸾公主和雲少主真的完了!即便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是紅鸾公主的驸馬,獨獨雲少主再無可能。
可是這一刻,輕而易舉的就被那一身白衣出現打破了曾經的以爲,輕而易舉的就被那兩個交握在一起的手打破了曾經的以爲。
還有什麽比事實和此刻更是讓人震駭!
世界上怕是再也沒有了!
許久,衆人依然找不回自己的呼吸。
玉痕目光落在那兩隻交纏的手上,腦中想着的盡是鳳紅鸾剛剛對他說的話。心中不是痛苦,不是麻木,而是恍然。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了的。
原來,曾經某一刻,她是動心了的。
仔細回想和鳳紅鸾相識的點點滴滴,腦中映出那一日在東璃的那處小小山谷。她任他攬着,和他說笑。尤其那一刻她飄逸的身影和放松的神情。以及他們比試遊湖。
原來,他才是不懂得珍惜的人!
那個時候,他是被某種東西蒙蔽了雙眼吧?他處處謀略,處處算計,卻不知道,就在這算計中,算丢了本該算計的。
許久,玉痕自失一笑。笑的飄遠如煙雲。從今以後,徹底的失去了!
藍子逸也看着那兩隻交握的手,唇邊隻有淺淺的笑意。其實,他早就知道的。這樣的兩個人,即便是山崩地裂,即便是鬥轉星移,即便是日月倒轉,哪怕那個人冷心絕情,哪怕那女子心灰意冷。他們都不會放過彼此。
有一種東西,早已經在他們的心裏生根發芽,深入骨髓。
在初見,他就知道;在種情花毒那日,他依然知道;在前幾日的花燈會,他更是知道。
所以,他從來都會守好自己的心。
玉子墨也看着那兩隻交握的手,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黯然有,神傷有,欣慰有,感歎有……但更多的還是釋然。
他以前既然甘願守護了十幾年。幸福,又如何會有他的份呢!
白灼和楚楓,以及其他能坐在終選的衆位公子也都看着那兩隻交握的手,對于他們來說,隻是感歎。他們早就清楚的知道,天上的明月,可看,而不可摘。
來到這裏,或許還會抱有幻想,甚至哪怕那麽一瞬間爲了那個女子心動,在雲錦出現那一刻,那些頃刻化爲烏有。在那人在那張紙上寫上他的名字之後,他們手中的答案變的可笑。
是啊!如何不可笑。
那個女子早就告訴了他們,她求的是夫君,而不是選的驸馬。所以,鳳紅鸾三個字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一個人的名字。能陪着她走一生的名字。
如今,答案昭然若揭。那個人,是雲錦。
“好!”藍雪國主忽然開口,打破了大殿的靜寂和衆人的視線,目光看向雲錦:“朕早先說過,我女兒的心願爲主。所以,我女兒選的驸馬。也便是朕選的驸馬!”
話落,他一錘定音:“雲錦!”
這一刻,雲錦的名字,如一道清越的音符,劃過衆人的心頭。所有人都看着他,即便前些日子關于那些污濁的傳言,即便那些罵聲,即便那些憤恨入骨的言詞,一一出現在衆人的腦海。但是誰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名字,和紅鸾公主連起來,聽着是最舒服的。
莫非天下人已經習慣?
藍澈雖然不滿,但看到鳳紅鸾和雲錦握在一起的手,藍雪國主已經承認,他狠狠的一咬牙:“真是便宜你了!”
“誰便宜誰還不一定呢!”雲錦對着藍澈冷哼一聲,看向鳳紅鸾,淡淡揚起眉梢:“夫君?”
“是雲夫人!”鳳紅鸾道。
雲錦忽然笑了,雖然笑意依然清涼,依然帶着三分的清冷,但不可不承認,這一刻,他的笑最美。點點頭道:“那可不可以請雲夫人幫我包紮手!”
聞言,鳳紅鸾淡淡的挑眉,看了一眼雲錦:“有何不可?”
話落,她松開雲錦的手,剛扯出手指,就被雲錦死死的扣住,他身子沒骨頭一般的倚靠在椅子上,不容反駁的道:“就這樣!”
鳳紅鸾看着被他緊緊扣住的手指,緊的似乎生怕她離開一般,點點頭:“好!”
雲錦得到一個好字,便旁若無人的閉上了眼睛。
“去拿東西過來!”鳳紅鸾對着一旁的老太監吩咐道。
那老太監早就傻了,拿着手中的宣紙半天都沒動一下,此時一聽鳳紅鸾吩咐,立即驚醒,連忙放下那宣旨去拿了。
“将凝脂露去取來!”藍雪國主此時看着雲錦的手,皺眉瞥了藍澈一眼,吩咐道。
“是!”那老太監立即去了。
大殿靜寂無聲。所有人都看着那一坐一站的二人。
不多時老太監取了凝脂露,這種是宮廷專用上好的修複肌理的好藥,千金一瓶。老太監打開瓶塞,一股清香流散出來,有宮女立即打來清水。
鳳紅鸾動作輕柔的将被咬傷的傷口洗淨,一寸寸,極其的輕柔小心,似乎她手裏這隻手是世間易碎的至寶。
很快的一盆清水就變成了血水。有肉被咬的翻起來。衆人看着,都感覺太子殿下咬的實在太狠。
藍澈别扭的撇過臉。相比較他做了那麽多不是人的事兒,他咬這一口算什麽。
将傷口洗淨,鳳紅鸾倒出凝脂露,輕柔的在傷口四周塗抹上,宮女遞過娟帕,她看着五指交纏在一起的手,動了動想拿出來,雲錦緊扣着一動不動,她試了兩次,也拿不開,擡頭剛想提醒他這樣沒法包紮,便見那人已經呼吸均勻,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鳳紅鸾一怔。
“他……他居然睡了?”藍澈不敢置信的瞪着雲錦。就這樣,這個混蛋就這麽睡了?
藍澈的聲音很大,衆人本來都目光定在那二人相握的手上,如今都看向雲錦,隻見那人便是真的睡的熟了的樣子。
人人頓時面面相眈!
看着雲錦,再看着鳳紅鸾,衆人都想着事情似乎不該是這樣的。
如此大的日子,如此驸馬塵埃落定的氣氛下,雲錦如今是天下最幸運幸福的男人,他該如何表現衆人雖然說不出,但是絕對想不到就這麽睡了。
将大殿所有人都涼在這裏,就這麽睡了!
“混蛋,你醒來!”藍澈氣怒。伸手就要去拍雲錦。他怎麽能就這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