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澈的手還沒夠到雲錦,鳳紅鸾立即出手攔住他,聲音平靜:“他是你姐夫!不準沒禮數。”
藍澈眼睛圓瞪,看着鳳紅鸾,死死的:“那你就這樣讓他睡了?”
“他既然能睡着,想必是累了!小睡片刻又何妨?”鳳紅鸾松開藍澈的手,招呼一旁的小太監道:“在這旁邊加一把椅子給我。輕些,不準吵醒他!”
“是,公主!”那小太監立即應聲去了。不出片刻便給鳳紅鸾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雲錦所坐的椅子旁邊。
鳳紅鸾坐了下來,不看衆人,對着藍雪國主道:“父皇!可以上筵席了!”
藍雪國主老眼深邃的在雲錦周身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點點頭,威嚴的聲音響起:“擺筵!”
随着藍雪國主話落,大殿内侍候的太監宮女們立即忙活起來。
不出片刻,各個桌前都上滿了珍馐美味。
一道道菜肴,一壇壇美酒飄香。美女宮娥魚湧而出,輕歌曼舞。一掃剛才沉靜的氣氛,大殿内刹那就熱鬧了起來。
尤其是那歌,那舞,唱的舞的都是鸾鳳和鳴,喜悅祥和之曲。
“吵!”一片熱鬧中,雲錦忽然蹙眉吐出一個字。
鳳紅鸾轉眸看了雲錦一眼,輕聲道:“是鸾鳳和鳴!”
雲錦閉着眼睛繼續睡去,再未開口。
藍澈離二人最近,聞言闆着臉狠狠的瞪了雲錦兩眼,轉過頭去看藍雪國主。
藍雪國主似乎不以爲意,笑着招呼衆人用膳。
開始大殿内衆人的氣氛都有些冷,漸漸的,從君紫钰開始給藍雪國主敬酒之後,衆人紛紛起身敬酒。說的恭賀詞無非就是恭喜藍雪國主喜得驸馬佳婿之類的。
氣氛漸漸熱鬧了起來。
玉痕自始至終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也并未起身敬酒。也并沒有用酒買醉。而是清淺品着菜,小酌着酒。面色一如既往,令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藍子逸和玉子墨目光偶爾落在雲錦和鳳紅鸾身上,隻見雲錦睡着,鳳紅鸾在旁邊陪着他坐着,面色清淡娴靜,同樣看不出心中所想。
衆人隻覺得這樣的筵席前所未有的怪異。明明是主角的兩個人卻是置身事外,明明無關的人,卻是代替人家喜慶。
一頓筵席,可謂是吃的心思各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藍雪國主轉向鳳紅鸾和雲錦:“雲小子!你該醒了!文定之禮,納聘,婚期,你有何想法?”
藍雪國主話落,雲錦閉着眼睛緩緩睜開。
那一瞬間,一雙冰寒的眸子映在衆人眼前。人人心頭齊齊一寒。有些人甚至覺得那一眼就将人凍住了一般。頓時喝下了肚子裏的酒如喝了冰一般,涼到了心裏。
大部分人不敢觸及那雙眸子,都齊齊低下頭,有些人身子居然因爲那一眼在打顫。
鳳紅鸾似乎并沒有發現大殿衆人的變化,手依然緊緊的被雲錦扣在手中,他醒來的那一瞬間,她敏感的察覺到當時有一股冰寒的涼意從他手尖傳來,那種透骨的涼寒,直直的涼到她心裏,似乎将四肢百骸都冰起來了一般。
不過也隻是一瞬間,那種寒涼之意便突然退了去。
鳳紅鸾不動聲色的坐着。
雲錦收回視線,瞥了鳳紅鸾一眼,帶着幾分清涼的對着藍雪國主開口:“都聽她的,她說如何,就如何!”
話落,他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極其無所謂。
藍雪國主還沒開口,藍澈頓時怒道:“雲錦!你到底什麽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雲錦懶散的躺着椅子,漫不經心的涼聲道。
“你不想娶我姐姐就明說!不用跑這裏來給本太子沖大爺!你這般無所謂的态度是做給誰看?本太子不稀罕!”藍澈怒瞪着雲錦。他本來因爲咬了一口雲錦洩去了些的火氣如今又騰的一下子升了起來。
今日該是何等的喜慶,該是所有人都來給她姐姐和他恭賀,可是如今是什麽樣子?他睡覺,而他姐姐幹巴巴的陪着坐着。明明是喜宴,他半點兒高興的氣氛都沒感覺到。
雲錦不理會藍澈,閉着眼睛重新睜開,看向鳳紅鸾道:“你的弟弟似乎不滿意我的說法!”
鳳紅鸾瞥了藍澈一眼,對着雲錦道:“這是我們的事兒,你可以不用管他!”
聞言,藍澈頓時更怒,死死的瞪着鳳紅鸾:“你不用我管?”話落,他看着鳳紅鸾平靜的臉,幾乎咬牙切齒:“好!我不管!你以爲我願意管你的事兒?”
頓了頓,藍澈似乎氣急,怒意無法發洩,看着鳳紅鸾眼神恨不得将她吃了:“你以後哭,最好别讓我看見!”
話落,藍澈似乎再也不願意在這大殿上待了,連和藍雪國主告退都不曾,大踏步下了玉階,拂袖氣怒而去。轉眼間就出了大殿。
大殿衆人屏息。
所有人都想着雲少主果然是通天咒大成了。以前不相信的人,這會兒沒有不相信的。他就如換了個人一般,以前雲少主隻是不近人情,但是如今的雲少主則是讓看到他的人冰凍三尺。
人人不由得爲鳳紅鸾以後的日子擔憂。和沒有情愛的人生活一輩子,該是何等的艱難。
就連藍子逸和玉子墨都齊齊不着痕迹的皺了一下眉頭。
玉痕一直低着頭忽然擡起看了雲錦一眼,那一眼幽深深邃。
大殿有短暫的靜寂。
藍雪國主對着鳳紅鸾開口:“那就聽紅鸾的意思。你說說,你是如何打算?”
鳳紅鸾淡淡開口:“如此大事,人生隻此一次。自然要好好斟酌準備一番的。過些時候再說吧!”話落,她轉頭詢問雲錦:“如何?”
“随你!”雲錦薄唇吐口兩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好!那就這樣!”鳳紅鸾一錘定音。
衆人都看着二人,本來以爲今日選驸馬之後會很快就商定婚期大婚的,可是兩位主角顯然都沒有意思。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隻覺得今日大殿内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人人都覺得這麽喜慶的日子不該是這樣的。可是這就是事實。
半響,衆人的目光看向藍雪國主。
藍雪國主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緒,聞言,隻是平靜的點頭:“也好!這的确是大事兒,是該好好斟酌準備一番!”
話落,藍雪國主看向君紫钰、玉痕等人:“幾位賢侄短日子内是喝不上喜酒了。不知何時啓程?”
君紫钰看了鳳紅鸾雲錦一眼,眸光擔憂一閃而逝,道:“既然如此,朕和王弟明日就啓程回東璃!”
藍雪國主點點頭,看向玉痕。
玉痕淡淡道:“在下和六哥也準備明日啓程回西涼!”
玉痕話落,衆人驚異的看向玉子墨。這才想起,墨公子是西涼的六皇子,理該回西涼的。驚異過後,便很快恢複了平靜。
玉子墨一直靜然而坐,面色沒有半分異樣。
鳳紅鸾同樣神色不動,面色看不出什麽。
藍雪國主再次點頭:“也好!明日朕讓太子和三王世子爲諸位送行!”
藍雪國主話落,衆人點頭。
筵席落下尾聲。衆人心中幾乎都揣測着雲錦和鳳紅鸾未來如何的心思紛紛散了去。直到出了宮門,衆人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是感歎,姻緣就是姻緣。無論如何也是拆不散的。
大殿靜了下來。隻剩下雲錦和鳳紅鸾。
太監宮女們收拾好了大殿的都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殿外,不敢弄出半絲聲響。
雲錦依然靠在椅子上閉着眼睛不動,鳳紅鸾陪坐在他身邊,也閉上了眼睛,同樣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個大殿靜的連半絲聲息也不聞。
兩個人誰也不開口,似是睡的都熟了。直到天色滑下黑紗,宮門即将關閉的鍾聲響起,鳳紅鸾閉着眼睛睜開,看向身邊的人。
雲錦似乎沒聽到一般,玉顔沉靜的睡着。長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了一抹暗影,更是襯得那容顔比玉還瑩白剔透。如冰雪。
鳳紅鸾想着有人形容冰雪一般的容顔,大抵也就是如此。
不開口,隻是看着雲錦,眸光凝固一般,一動不動。
直到門口有大總管太監的輕聲詢問的聲音響起:“公主,皇上派奴才來問公主和驸馬是在宮中夜宿,還是回公主府?若是在宮中落宿,已經着人收拾了寝宮。”
“回公主府!”鳳紅鸾道。
“是!”那老太監立即應聲去了,随着腳步聲走遠還可以聽到他輕聲吩咐晚一刻鍾關宮門的聲音。
“你是離開,還是和我回公主府?”鳳紅鸾輕聲問。
“你希望我離開,還是希望我回公主府?”雲錦閉着眼睛忽然睜開,看向鳳紅鸾,眸光是如此的清涼和沉靜。
鳳紅鸾看着雲錦的眸子,這樣的眸光,讓她不由得想起情花毒那日。她盯着看了半響,由内到外,除了涼意和沉靜,再看不出來其他。她收回視線,低垂下眉眼,淡淡道:“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