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璃軍從荒山谷橫穿兩峰嶺,盤踞在襄昶城以西三百裏。若玉痕派出人馬進攻襄昶城,錦瑟自然不是玉痕和君紫璃的西璃軍兩相夾擊的對手。
收到消息,藍澈眉頭擰起,對鳳紅鸾道:“是否派兵去襄昶城?”
“若是玉痕北移再和君紫璃彙合主攻襄昶城的話,即便派人去也擋不住。除非雲錦去守襄昶城,但那是不可能的。”鳳紅鸾搖頭。
“那怎麽辦?”藍澈又問。
“若是玉痕聯合君紫璃攻陷襄昶城,給錦瑟和白灼傳信,讓他們棄了!”鳳紅鸾道。
“豈不是便宜了玉痕?”藍澈不贊同。
“顧此才會失彼!玉痕奪襄昶城,我們自然不會閑着。雲錦一定有應對之法。”鳳紅鸾肯定地道。
“你到相信他!”藍澈看不慣鳳紅鸾提起雲錦就臉上泛光的樣子,總想打擊她。但又不得不承認那人的确是有辦法。
鳳紅鸾笑而不語。
午時,雲隐暗衛傳回消息。雲錦大軍主力撤出了翠楓山,轉移到橫水渡,與楚楓大軍合爲一處。文瀾等人同時到達橫水渡。雲軍和藍軍整合。雲錦重新根據兩軍各個兵營的特點進行了整理編排。打出雲藍軍的名号。
雲藍軍以雲錦爲主,楚楓爲副将,左右丞相爲監軍,左右将軍随扈,氣勢煥然一新。
藍澈看着密函笑了,對鳳紅鸾道:“西璃軍和雲藍軍,真是有意思!這天下終于一分爲二了。”
鳳紅鸾笑着點點頭,“是啊!我也沒想到是這樣!”本來以爲東璃怎麽也做不到會依附西涼之下。
“從今日起就要看他們二人誰厲害了。我到覺得以前的都是小試牛刀,如今才算是真正的開始。”藍澈道。
“嗯!”鳳紅鸾撫着小腹點點頭。不知道三個月後雲不離出生時能不能分出勝負。
三日後,玉痕大軍北移,襄昶城告急。
鳳紅鸾傳信錦瑟和白灼撤退,被錦瑟傳信回來斷然否決,信中言她已經想到了制衡君紫璃的辦法,一定會在玉痕趕到之前打敗君紫璃。說這樣不戰而退太窩囊,就算要撤也不能讓玉痕和君紫璃太便宜了。
鳳紅鸾收到信時搖搖頭。錦瑟還是太過争強好勝。打仗可不比個人逞能鬥狠。但她遠在京城對襄昶城也鞭長莫及。又擔心錦瑟出事。隻能命掌刑堂盡半數隐衛潛入襄昶城保護錦瑟。
“那個女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藍澈看到信哼道。
“也不見得!錦瑟聰明絕頂,她說可行就是有一半把握。”鳳紅鸾搖搖頭。
藍澈張了張口想說他去襄昶城,但看到鳳紅鸾的肚子又住了口。這麽大的肚子裏,雲混蛋脫不開身不能在她身邊,他自然要好好守着她,哪裏也不能動。
同一日,傳回消息,雲藍軍南移,逼近玉子墨和玉子桓守着的邊城。西涼邊城傳回消息,不見玉子墨和玉子桓有任何動向。
子時,西涼大軍行軍距離襄昶城百裏時,錦瑟突發騎兵分三路攻陷君紫璃大營,掌刑堂隐衛和東璃皇室隐衛交手,錦瑟和君紫璃交手,一同入了霧瘴之地。錦瑟布了雲族禁術血煞陣,将君紫璃困在了陣中。
同一時間,玉子桓和玉子墨毫無預兆地對葉楓城的發難,兵分兩路進攻葉楓城。藍子逸突然撤軍,退出了葉楓城以北三十裏的延州城。玉子墨對于得手的葉楓城不但不占領,也突然撤軍,從霞峰嶺轉路與玉痕的西璃軍彙合。在霞峰嶺遭遇了雲錦親自帶兵埋伏。玉子墨受了輕傷,玉子桓受了重傷。折損一萬人馬。
消息傳回已經是第二日午時,兩戰大捷。藍雪朝堂群臣雀躍。
鳳紅鸾卻沒那麽樂觀。玉痕距離襄昶城百裏,如何能讓錦瑟得逞?
果然,午夜襄昶城傳回消息,錦瑟用血煞陣困住君紫璃,不成想玉王突然出現在血煞陣,本來勝局瞬間乾坤倒轉成了敗局。錦瑟不敵,受傷滾落了霧瘴下了山崖,生死不明。白灼死于君紫璃劍下。襄昶城五萬兵馬折損半數以上。襄昶城失守。
消息傳回時藍澈“啪”地将戰報扔了,怒道:“我就說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她撤退不撤退,白白搭了白灼性命。可恨!”
鳳紅鸾臉色陰暗,血煞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錦瑟用此陣君紫璃即便再技高錦瑟一籌也奈何不得她,若不是遇上玉痕,自然會安然無恙。她想起白灼,那人似乎和子逸同歲。雖然交情不多,但總歸聽聞他死訊令人心裏難受。
鳳紅鸾當即下旨撫恤青郡王府。但她清楚地知道即便再多的撫恤也挽不回痛失親人的傷痛。戰争打起的那一日她就有準備。死的不止是士兵,也許有朝一日也會是自己認識的人,朋友,或者親人。
聖旨到達青王府,果然青郡老王爺當場就昏死過去。白發人送黑發人,白灼又是他最愛的孫子,這種打擊可想而知,足夠一個年邁的老人卧床數日。
三王府同時挂起白幡,青郡王府哀恸不已,藍雪舉國悲憤。
“子逸這些年一直不在朝中,白灼和楚楓與我交好。如今……”藍澈坐在椅子上,握着戰報滿臉痛苦。
“有戰争就會有流血,這不過是個開篇而已。”鳳紅鸾站在帝寝殿的窗前看着窗外天色,整個帝寝殿的上空籠罩着厚厚一層雲層,想來不久就會是一場瓢潑大雨。她淡淡地道:“若不是錦瑟趕去了襄昶城,白灼早在兩個月前就會被君紫璃殺了。”
藍澈沉默。
鳳紅鸾也沉默。過了許久,她輕喊:“弄花!”
“少夫人!”弄花出現在殿外。
“全力查找錦瑟下落!不準其落入東璃或者西涼手中!”鳳紅鸾吩咐。
“是!”弄花退了下去。
“孫福!”鳳紅鸾再次開口。
“老奴在!”孫福在殿外應聲。
“傳旨!命鄱陽王和南懷王前去襄昶城與玉王交涉,接回青郡王屍身,予以厚葬!”
“是!”
“另外吩咐人備辇,朕親自去青郡王府看望青郡老王爺!”鳳紅鸾再次吩咐。
“姐姐,外面要下雨了,還是我代替你去青郡王府吧!”藍澈站起身。
藍澈話落,外面嘩地一聲大雨傾盆灑下,如斷了線的珍珠,瞬間将帝寝殿窗前的視線遮住,接天連地都是細密的雨聲,雨打在殿外玉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雨卷着白色的煙氣,頃刻間将帝寝殿外的太監宮女埋沒在雨中看不到人影。
“算了!等過兩日白灼屍體運回再去吧!如今去也無用。”鳳紅鸾擺擺手,“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已經下了第一場大雪,今年氣候暖得不可思議,居然還下如此大雨。”
“幸好今年暖,否則士兵在數九天寒作戰更苦。”藍澈走過來伸手将鳳紅鸾面前的窗子關上,與她一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大雨瓢潑,洗淨了玉石路面的雜污,卻洗不淨二人心底的沉暗。
鳳紅鸾不再言語。藍澈也不再言語。
帝寝殿靜寂,隻聽外面雨聲雷聲。
不多時,一個粉紅的身影從帝寝殿外沖了進來,大雨下得太急,看不清來人面貌,但從身形上鳳紅鸾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是青郡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唇瓣緊緊抿起。
鎮守在帝寝殿外的宮廷禁衛軍齊齊出現攔住了青郡主。青郡主大聲喊,“我要見皇上!”聲音被大雨淹沒。
“皇上,是青郡主沖進了宮!”孫福用還不算花的老眼認出青郡主,連忙禀告。
“讓她進來!”鳳紅鸾吩咐。
孫福撐着傘跑了出去,宮廷禁衛軍撤退,青郡主沖進了帝寝殿。孫福将她攔在殿外,青郡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啞着嗓子哭道:“白青向皇上請命,請求皇上準我去襄昶城爲家兄報仇!”
“你能打得過玉痕,還是能打得過君紫璃?”鳳紅鸾緩緩回身,透過珠簾看着淋成落湯雞的青郡主。
“即便打不過我也要爲兄報仇!”青郡主擡起頭,滿臉悲憤和沉痛。
“青郡老王爺已經白發人送黑發人,定不希望你去送死。回去吧!白灼的仇朕會爲他報!他不會白死。”鳳紅鸾道。
青郡主跪在地上不動,“我要親手爲兄報仇!誓殺君紫璃。”
“若你有雲錦、子逸之能,朕定不攔你。”鳳紅鸾擺擺手,“孫福,送她回府!”
“他們之能又怎麽樣?還不是不能還回我哥哥性命?”青郡主激動起來,“都是因爲你,若不是你這個女人紅顔禍水,這天下能起戰亂?我哥哥能死?你……”
“住口!”藍澈頓時怒喝一聲。
鳳紅鸾臉色瞬間一沉,鳳目徒然淩厲地看着青郡主,“朕即便紅顔禍水也輪不到你來說教?能讓你進這帝寝殿就是看在你青郡王府世代忠烈,白灼爲國捐軀的份上。否則你一個小小的郡主能踏入這個地方來見朕?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個女人便能左右了這天下?有戰亂就會有死人。有多少和你哥哥一樣的士兵身死骸骨滅,有些人甚至死無全屍。難道他們的家人都跑來告訴朕他們要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