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郡主被鳳紅鸾氣勢所震,頓時失了聲。
“孫福,将她帶下去!命九門提督嚴守京城,從今日起沒朕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休要飛出去。”鳳紅鸾氣怒地轉回身。
“是!”孫福一擺手,有兩個侍衛上前,利索地将呆愣的青郡主拖了出去。
大雨迅速地吞沒了幾個人的身影。
鳳紅鸾冷眼看着青郡主被拖出帝寝殿外。心裏冷冷哼一聲。她是紅顔禍水?自古天下一亂,隻要攙和了女人,人人就會說那個女人紅顔禍水。當初雲錦火燒鳳儀宮将他救出。玉痕借此起誓與雲族勢不兩立,戰争的導火索是因爲她不錯。但有幾個人知道爲了這一戰玉痕和雲錦分别籌謀了十年?而她出現才一年多而已。
“姐姐,你休要聽她胡說,不過是個胸大無腦的女人而已!”藍澈惱怒,白灼是白灼,他的妹妹是他的妹妹。若是早知道他根本不會放這個女人進來。别人不知道他清楚,沒有誰再比她不想興起戰争的了,她如今想要的不過是安定而已。
鳳紅鸾不以爲然地一笑,“沒什麽!這幾句話還沒資格讓我怒。”
藍澈擔憂地看了鳳紅鸾一眼,不再開口。即便紅顔禍水怎麽了?有些人想有紅顔禍水的資格還沒有呢!
“少夫人,少主的信!”紅衣拿着信走了進來,遞給鳳紅鸾。
鳳紅鸾伸手接過,緩緩打開。當看到内容松了一口氣。
“他說什麽?”藍澈問。
“他說他早就派去了黑霧和雲隐暗衛,隻救了錦瑟,可惜晚了一步沒救下白灼。”鳳紅鸾面色現出暖意。錦瑟自然不能死,她若死了的話,雲不棄就沒娘了。又道:“血煞陣萬無一失,錦瑟本來是要和君紫璃同歸于盡的。東璃若沒了皇上,東璃必亂。錦瑟用自己布了一步棋。若是玉痕不出現,死的就是君紫璃和她。她本來是要白灼離開,可白灼并未離開,而是在危急關頭替她擋了劍,錦瑟才墜了崖逃得一命。”
藍澈一怔。他本來誤會錦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原來是這樣!
“雖然藍雪死了青郡王,但是君紫璃被錦瑟重創,如今昏迷不醒。東璃軍折損一萬。東璃皇室隐衛折損近半數。這次雖然對藍雪打擊不小,但對東璃創傷更大。”鳳紅鸾又道。她就知道錦瑟從來就喜歡走極端。不給自己留餘地,更不給别人留餘地。當時在東璃和西涼的兩次盛宴上她就已經領教過了。遇上錦瑟,君紫璃能應付了兩個月也算本事!
“白灼也不算白死了,但也不能饒了君紫璃!”藍澈道。
鳳紅鸾将信小心地折好,攥在手中,眸光如蒙了一層雨霧,霧霭沉沉,她道:“自然不能白死!天下之争,兩方對立,從來就沒有朋友,隻有敵人。失了的要讨回來,死了自己的人,别人的人也理所當然要去死。”
藍澈贊同。
襄昶城之戰告一段落,玉痕再未發兵行軍。雲錦亦未有任何動作,天下再次陷入短暫休戰期。君紫璃在西璃軍大營昏迷不醒,錦瑟被黑霧救回雲藍軍大營,亦是受傷太重,因爲她動用了雲族的禁術,雲錦不能運用雲族靈力爲她療傷,同樣昏迷不醒。
三王府挂起的白幡被大雨沖散架,大雨停後又重新挂起白幡。
三日後,藍子逸和楚楓護送白灼棺木回朝,藍雪京城再次陷入悲痛氣氛中。
鳳紅鸾待白灼棺木入了青郡王府後,吩咐孫福備車辇,親自去青郡王府憑吊。這是鳳紅鸾回京登基之後第一次出宮門。
玉辇駛出宮門,街道被大雨洗刷的幹淨無塵,兩旁百姓聞聲早早匍匐在地,山呼萬歲。鳳紅鸾不是第一次體驗這種身在高處衆生如蝼蟻的感覺,但她看着跪在街道兩旁玉辇下的百姓,卻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藍雪江山和藍雪百姓是她的責任,不是能随便扔掉的包袱。沉重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灰暗。
“姐姐?”藍澈騎馬跟在玉辇旁,見鳳紅鸾臉色不好,擔憂地出聲。
鳳紅鸾收斂了臉上洩露出的情緒,對上藍澈擔憂的視線搖搖頭。
半個時辰後,玉辇在青郡王府門口停住。青郡王府數百人出來接駕,當前站着顫着身子蒼老病态的青郡老王爺。青郡老王爺身旁立在護送白灼屍體回國的藍子逸和楚楓。二人神色疲憊,眉目也露着顯見的悲痛之色。
衆人山呼萬歲,聲音也夾雜着悲痛。
“都平身吧!朕和嫡親王前來憑吊青郡王。”鳳紅鸾眸光掃了一眼青郡王府的衆人,真正傷心者沒有幾人。白灼去後,有多少人等着接替他的位置。高門大院裏的争鬥從來就沒有休止過,三王府明刀暗箭更勝一籌。她上前一步,溫和地對青郡老王爺道:“老王爺節哀!青郡王爲國捐軀,朕和藍雪臣民都會記着他的功。”
“多謝皇上!”青郡老王爺沉痛地點頭。前兩日他還想着抱重孫子,如今人就沒了。
鳳紅鸾看着青郡老王爺,也知道過多的安慰無用,轉眸看向藍子逸和楚楓,眸光溫和,“辛苦鄱陽王和南懷王了!”
藍子逸和楚楓齊齊恭敬一禮,“微臣份内之事!”
鳳紅鸾不再寒暄,“走吧!帶我去憑吊白灼!”
藍子逸點點頭,當先擡步向裏走去,鳳紅鸾擡步跟上,身後藍澈、楚楓、青郡老王爺也跟在身後。
主院搭建了高高的靈棚,靈棚下是一副刷着朱紅漆的紅木棺木。
鳳紅鸾還想往前走,藍子逸停住腳步出聲制止,“皇上能來,白兄就已經高興了。你腹中有孩子,仔細别沖撞了。”
鳳紅鸾搖搖頭,沖撞不過是迷信的說法。但藍子逸出手擋住她,堅決地搖搖頭,鳳紅鸾無奈,隻能停住腳步,孫福遞上兩張紙,鳳紅鸾扔進火盆裏,看着紙錢燃燒,想着這一局江山之棋下犧牲的人,白灼不是第一個,也自然不會是最後一個。
靈棚前靜寂無聲,人人屏息。
許久,楚楓上前,輕聲道:“皇上,據說白兄死前說其實他想再聽一遍《傾盡天下》,可惜沒機會了。不知皇上可否在此彈一曲,也讓白兄走得安心?”
鳳紅鸾心思一動,看着靜靜躺着的棺木,點頭,“好!”
“去取琴來!”白灼對着身後一人吩咐。
不出片刻,一把上好的古琴取來,擺上琴案,鳳紅鸾落座。素手輕觸琴弦,一曲《傾盡天下》流瀉出指尖。她記得去年她和雲錦在公主府的水榭中彈琴,白灼和楚楓闖進去的情形,似乎猶在昨日。
一曲落,衆人依然沉浸在琴曲中不能回神。
鳳紅鸾站起身,打破沉寂,“賜青郡王金絲楠木棺木,爲其保留青郡王尊号。”
鳳紅鸾話落,衆人齊齊驚醒。金絲楠木稀少珍貴,隻有曆代帝後可以使用。如今皇上賜白灼金絲楠木棺木已經是足夠顯示厚待,更何況還未其保留青郡王尊号,這讓那些一心期盼接替白灼的青郡王府之人無異于斷絕了念想。
“老臣叩謝吾皇天恩!”青郡老王爺當即叩謝。
鳳紅鸾閉了閉眼睛,人死了,再多的尊崇也抵不過活着最好。白灼才二十出頭而已。她緩緩轉身,擡步向外走去。
“恭送皇上!”衆人跪拜恭送。
上了玉辇,鳳紅鸾閉上眼睛,将恭送聲排除耳邊。玉辇起駕,明黃的紗帳随風輕輕晃動,這一趟青郡王府之行,她疲憊至極。
回到皇宮,鳳紅鸾整整睡了一日才緩過勁來。藍澈擔憂地守在她床上坐了一日,見她醒來神色恢複以往才松了一口氣去處理奏折。
鳳紅鸾睡夠了,入夜後再無睡意,拿了一本書窩在軟榻上給雲不離胎教。
孫福來秉,小心謹慎,“皇上,鄱陽王求見!可否見?”
“讓他直接來内殿吧!”鳳紅鸾擡頭向外看了一眼,窩在軟榻上懶洋洋地擺擺手。子逸和楚楓自然不能在朝,他們明日要回雲藍軍大營。
藍子逸走了進來,一身黑色錦裳比往日的清逸華裳多了幾分肅穆凝重。胸前系了塊白布。他在殿外剛要見禮,鳳紅鸾擺擺手,“以爲你不同别人,不用見禮了,進來吧!”
藍子逸似乎笑了一下,将剛彎下的身子直起,挑開簾幕走了進來,“君臣之别!子逸不敢逾矩呢!”
“若是君臣之别,你該白日來,我就會禦書房接見你。”鳳紅鸾瞟了藍子逸一眼。
藍子逸低笑,眸光燃起了幾分暖意,看向鳳紅鸾凸起的小腹,走過來給她把脈,問道:“孩子可好?這些日子可有不舒服?”
“沒有!”鳳紅鸾搖頭。藍澈幾乎日日讓太醫給她把脈,比她還緊張。
“胎動很平穩,皇上切勿勞累,保持如此狀态,定能安然無恙。”藍澈松了手,轉身走到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爲自己斟了一杯茶道:“雲師兄令我帶回了幾種皇宮沒有的珍貴草藥給皇上補胎,子逸尋了一隻會說話的八哥給皇上解悶,剛剛都交給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