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門。十裏外送君亭。
東璃儀仗隊先走了一步。西涼儀仗隊等在那裏。
送君亭裏,玉痕玉子墨相對而坐。自然是在等雲錦和鳳紅鸾。
遠遠的,鳳紅鸾伸手挑開簾子看向送君亭。那兩道雅緻的身影在送君亭的背景襯托下錦袍翩翩,尊貴非凡。一眼所見。什麽也沒有的送君亭,卻是因了那兩人,四處皆可入畫。
鳳紅鸾目光從玉痕的身上,定到玉子墨的身上,來回轉了兩圈,心底發出一聲歎息。
“舍不得?”雲錦抱着鳳紅鸾手臂一緊。
“是有些舍不得。”鳳紅鸾誠實的道:“是人就會有感情。子墨于我,實乃益友。此次一别,不知道何處經年再見了,總有不舍。”
“大婚之時你不準備給他下請帖?”雲錦挑眉。
“不準備!”鳳紅鸾道:“那是我們兩個人的大婚。有我們兩個人就好。最好是誰也不用來祝賀。”她不想生事。隻想太太平平做雲夫人。
雲錦在鳳紅鸾臉頰落下一吻,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目光溫柔:“可我想要全天下人都見證我們的大婚。怎麽辦?”
“張揚!”鳳紅鸾輕笑。
“爺就要張揚。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将你升任爲雲夫人一直是我的夢想。”雲錦抱着懷中的軟玉溫香,總也感覺抱不夠:“最好都來看着。看爺怎麽将你娶回去!”
鳳紅鸾再次輕笑,打開他在她腰間來回遊走的爪子:“别鬧了,到了!”
雲錦慢悠悠的收回手。
馬車來到送君亭,緩緩停下。雲錦和鳳紅鸾牽着手下了車。
玉痕和玉子墨在二人馬車一出城便看着那輛馬車一點點走近。心中百味陳雜。那個車中的女子,與他們都牽連甚深。此一去,真不知道何時再見了。
也許不久,也許一輩子再也不得見。
心中總是有那麽些不甘和不舍。
不甘的是誰?不舍的又是誰?二人心中都清楚。
當看着攜手走近的二人。衣袂飄擺,步履随意。如清風明月,燦燦而華。即便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道風景很配。
“七弟,你該放手了!”玉子墨道。
“六哥,如今要我放手,你不覺得晚了麽?”玉痕苦澀一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一如初見時候的馬車樓上:“這一局棋。我十分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淪。卻無可奈何!”
聞言,玉子墨一歎。其實他又何嘗不沉淪?
他也是在清楚的看着自己沉淪。不是一月兩月,一年兩年,而是整整十幾年。那個小丫頭那時候的脆弱,和如今的堅強,他似乎在陪着她走過那些歲月。
如車攆過後,在他心坎上,留下了那麽一道永遠也磨滅不了的痕迹。
但有雲師弟那樣的愛和那樣的人,他們這一生,又如何會有機會?即便是粉身碎骨,破釜沉舟,玉碎石裂。也難以将她收攬入懷。
不如,不想。
不想,便不痛。
隻念着陪着她在房間下棋品茗的那些日子。是雲錦和紅鸾的地獄,卻殊不知,是他的天堂。此生,有那麽一段日子,他距離她的笑顔如此近。便也夠了。
玉子墨斂了眸中的神色,溫笑着看着那二人走近。眼睛一錯不錯。此次回去,以後再見,怕是什麽都遠了。
“來的晚了。但至少還能陪着喝一壺酒!”鳳紅鸾和雲錦攜手進了送君亭,目光在玉痕和玉子墨臉上掃過,最後定在桌子上的酒壇上,淺淺一笑:“是萬金難求的風飄雪。好酒!”
“是好酒!雲少主釀酒的功夫了得!”玉痕笑道。目光落在雲錦的臉上溫涼:“今日雲少主似有不同。玉痕果然沒猜錯。”頓了頓又道:“怎麽?雲少主這些日子玩膩了。換換口味?”
鳳紅鸾想着。這人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呢!難道是她身在局中。所以看不透徹?
是了!雲錦要騙的不是别人,隻是她和雲族主。他是要她長記性,而雲族主則是爲了奪雲族的權利。所以,身在局中,太過在乎,才看不清。
或者看不清的還大有人在。天下芸芸衆生,多者衆。但玉痕絕對不會看不清。
“玉太子對本少主倒是了解。”雲錦輕叱一聲。不以爲意,拉着鳳紅鸾懶散随意的坐下,如玉的手輕彈了一下酒壇,一聲清泠的響聲劃破天際,他笑的邪魅:“玉太子要多喝兩杯。這風飄雪可是最後一壇了。本少主以後專門釀給我的夫人喝。”
酒壇随着他輕輕一敲,壇身雖然裂出無數道痕迹。但偏偏滴酒未灑,依然好好的放在那裏。
玉痕不動聲色一笑,雍容雅緻的容顔也染上了一抹恣意邪妄:“那也不一定。說不定雲少主因何原由到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獨獨靠這釀酒爲生呢!”
話落,他如玉的手輕輕一托。酒壇完好無損的被他托起。在每個人面前的杯子倒滿酒液。清澈如泉的酒液帶着濃濃酒香飄散出來。送君亭的空氣似乎都醉了。
須臾,玉痕優雅的放下酒壇。酒壇依然完好。
鳳紅鸾一歎,既生瑜何生亮!估計就是這個說法吧?
“玉太子可以睜大眼睛看着,永遠也不會有那一日。”雲錦端起酒杯,手指一彈,杯子向着玉痕面前的杯子撞去。
玉痕同樣執起酒杯,輕輕一彈,兩人的杯子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撞過後,各自返回,伴随着他溫涼溫潤的聲音響起:“好!我看着。不但要看着。還要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