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玉痕仰脖,杯中酒一飲而盡。
雲錦同樣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玉痕不再看雲錦,而是眸光轉向鳳紅鸾,深深凝視,半響開口:“紅鸾,你說心動那日,可是在那處山谷?”
雲錦攥着鳳紅鸾的手猛的一緊。
鳳紅鸾安撫的捏了捏雲錦的手,淡淡一笑,雲淡風輕:“是啊,那一日,我是真心想随你去西涼看看的。想着陪你站在高處。也好!”
“那也不枉我來藍雪這一趟了!”玉痕擡頭,目光看向東璃方向,天邊白雲悠悠:“你可知,其實我心動更早。那一日,馬車樓上,我就該下去留下你。帶回西涼。或者在青山寺後山。我不該那麽理智。”
雲錦手攥得更緊。隻有他心中清楚,當初玉痕較之他有多麽大的優勢。他有好幾次都想将姑姑的囑托搬出來。但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一旦搬出來。鸾兒的性情隻會離他更遠。
“以後,我再不會手下留情!即便是你!”玉痕收回視線,盯着鳳紅鸾淡然的小臉:“這一局棋。我總會讓你下完。我還是那句話,甯爲玉碎不爲瓦全。”
話落,玉痕再不看鳳紅鸾和雲錦一眼,擡步出了送君亭。
鳳紅鸾默然的看着玉痕身影一步步走遠,上了馬車,簾幕落下,遮住那人的雅緻風華。心忽然緊緊的縮了一下。她心系雲錦,注定辜負玉痕。而辜負的背後,也許有朝一日,雲錦和他兵戎相見。
“我也是。我也不會手下留情。”鳳紅鸾沉默半響,淡淡的聲音飄出去。
玉痕馬車再未有聲音傳出。鳳紅鸾轉眸看向玉子墨,溫軟一笑,執起酒杯,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子墨,一路保重!”
“嗯!”玉子墨點點頭,執起杯,與鳳紅鸾遞過來的酒杯輕輕碰撞。
‘叮’的一聲清越響聲,二人執起酒杯,一飲而盡。
“以後,我便是西涼六皇子。”玉子墨道。
鳳紅鸾點點頭,将心裏最歎息和最不願壓住:“我知道!”
身不由己,這個詞該用在這裏吧?鳳紅鸾想着,他們都是身不由己。這一局江山爲棋局,萬裏河山爲棋盤。她們都是棋盤上的子。總要向着自己命運的軌道運轉的。
多留一刻,就是不舍和心傷。不如早些離去。
“家國天下,心之所系。我以後,也不會手軟。比如……金鳳樓!”話落,玉子墨擡步下了送君亭。
“好,你也别手軟。因爲我也不會手軟。”鳳紅鸾看着玉子墨的背影,同樣走遠。明明今日陽光正好。他的背影是如此的清傲孤寂。忽然很想沖過去,将她抓回來。但她似乎沒資格。
西涼國的儀仗隊緩緩走了起來。玉痕和玉子墨的馬車緩緩離去。那馬車簾幕再未掀開。一直到走離了鳳紅鸾視線之遠。
吸了吸鼻子,鳳紅鸾靠近雲錦的懷裏:“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爲何如今這小小的離别,憑的傷感?”
雲錦冷哼一聲。
鳳紅鸾想着這人又氣了。指尖在他胸腹畫了兩道圈圈:“玉痕離開,我也隻是歎息。子墨離開,我也隻是不舍。但你若離開,我會很痛。所以,爲了不讓我痛。你以後再也不要離開。好不好?”
“好!”雲錦的神情瞬間暖了下來。
二人再不言語,在送君亭坐了片刻。上了馬車,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門口,藍澈等在那裏。
鳳紅鸾挑開簾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藍澈。才短短數日。這個孩子就瘦的僅剩一把骨頭了。頓時心疼,走過去拉住他的手,看着他單薄的衣衫和觸手冰涼的溫度,嗔怒道:“怎麽不多穿些?不知道冷麽?”
“姐!”藍澈扯動嘴角,對着鳳紅鸾笑了一下。
鳳紅鸾本來剛剛好的情緒被他又弄得酸了起來,教訓道:“多大的人了!生老病死,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你還能親眼見着你媽多年。我呢?不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還不是好好活着。”
藍澈頓時一怔:“媽是什麽?”
“就是你娘!”鳳紅鸾一時口快忘了。
“我也知道。比起姐姐,我幸運太多。以後再不想了。”藍澈暖暖一笑。
“嗯!”鳳紅鸾松了一口氣:“你今日來幹什麽?可是有事?”
“我來找他!”藍澈看向雲錦,緊抿着唇,半響道:“我知道即便你不出手,母後怕是也要自殺的。所以我不怪你。”
雲錦哼了一聲,怪不怪他也不以爲意。
“我隻是想與你商量一件事兒。我母後入住藍雪皇陵。不送回雲族。”藍澈道。
鳳紅鸾看向雲錦。這麽一個要求,她也覺得對于雲錦來說不是難事兒。
“雲族之人。死後葬于靈山。無論天涯海角,走之多遠,都會葉落歸根。”雲錦看着藍澈,緩緩開口。
“幾百年前,不是有一位雲族的皇夫葬入皇陵了麽?”藍澈就是靠這個來的。一上來就堵住雲錦:“更何況姐姐的娘親不是也沒葬回雲族?”
“雲族之人,身死會保存一魄。葬于雲山,受天地靈氣孕養。來世可再爲雲族人。即便不爲雲族人,也會富貴榮華,不必受輪回之苦。”雲錦挑眉。看着藍澈:“難道你想你的母後下一世再不爲人?”
藍澈臉頓時一白。
鳳紅鸾心思一動。難道她娘親的墓寝搬入了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