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心下微寒,并不開口。
雲錦忽然周身的冷意褪去,整個人懶散的靠在車壁上,一如往昔散漫張揚不将任何人看着眼裏的随意,輕飄飄開口:“應該喊一聲玉王了吧?本少主還有些不習慣。玉王不遠千裏而來在此攔住本少主和夫人,不知意欲何爲?”
“雲少主如今踏的似乎是西涼的地盤。”玉痕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涼,也透着幾分随意散漫:“在西涼的地盤上,朕這個一國之君不該過來迎迎闖入我西涼的貴客?”
鳳紅鸾聽他說朕,突地有一種皇權臨界的感覺。那是一種天生爲王者的雍容風采,但身邊的人在這種雍容風采下似乎絲毫不被折射。
這樣兩個人,寒涼冷情,視人命如草芥。但是在這皇權霸業,鐵騎争鳴,鮮血白骨鑄造的路上,似乎也隻有這樣的人才能握住萬生的性命。太過仁慈,太過心軟,太過多情,太過束手束腳的人,又如何會有一席之地?
所以,如今才是玉痕和雲錦站在這裏!他們天生就是高高在上主宰萬生蝼蟻之人。他們可以讓蝼蟻享受榮華富貴,可以讓蝼蟻徹底變成蝼蟻踐踏生命,可以主宰這世間的一切,生殺予奪,毫不色變。
鳳紅鸾忽然笑了,這樣的遊戲,似乎真可以稱之爲遊戲。
因爲如今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沒有辦法當那眼前的二十萬人是人。也沒有辦法當雲錦身後沒有出來的那二十萬人是人。他們隻是遊戲上的棋子,死了,或者不死,她經過半日前那萬人鮮血洗禮後已經沒了感覺。
如今隻等着一個結果!今日毀滅,還是兩兩重生。
“既然是來迎接貴客,玉王可備禮了?本少主無肉不歡!”雲錦淡淡道。
“當然!”玉痕點頭,聲音同樣淡淡:“無論是酒,還是肉,隻要雲少主想吃的。朕無一不有!”
“好!”雲錦點頭:“那玉王盡管上來!本少主和夫人一路辛苦,到還真沒好好吃一頓!”
“定讓雲少主盡興!”玉痕一擺手,身後二十萬鐵騎瞬間打馬沖了過來。
馬蹄踏着地面,大地似乎都發出震耳欲聾的震動。
鳳紅鸾心中忽然一緊。這兩個人當真瘋了!
雲錦伸手輕輕拍拍鳳紅鸾的肩膀,目光平靜的看着前方,并沒有招出他所說的二十萬鐵騎,隊伍沒有他的吩咐,幾百人原地待命一動不動。
對于二十萬鐵騎,恍若不見。
鳳紅鸾手緊緊攥起,忽地開口:“我今日再不想見鮮血,怎麽辦?”
雲錦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懷裏的鳳紅鸾。她臉色平靜,但緊抿的唇角還是洩露她的情緒。
“好!今日不見鮮血!”玉痕聲音溫柔。
雲錦話落,二十萬鐵騎踏着煙塵呼嘯而至。他衣袖一甩,一陣寒光劈了過去。寒光瞬間如一道屏障,帶着強大的森寒的氣場,襲向對面,打頭的數千人馬頓時嘶鳴地一退數丈,此次雲錦用了力道,幾千人馬幾乎瞬間如被龍卷風刮過。人仰馬翻的滾落在地。
随着前面幾千人馬一亂,後面的鐵騎齊齊勒住馬缰,以防踐踏自己夥伴。
二十萬人馬刹然而止。
鳳紅鸾伸手抱抱雲錦,緊緊的。他知道,也許剛剛他是想今日再染殺戮的,但是僅以她的一句話便費靈力終止了。若是今日玉痕再瘋狂而不回頭,那麽盡管她不願意再染血,也無染血不可。
“雲少主不是想喝酒吃肉麽?怎麽?如今反悔了!”玉痕始終站在原地。二十萬人馬前沖而來,錯他身而過将他圍在了中間。但周身三丈之内,無人靠近于他。
“本少主夫人說今日不想喝酒吃肉!所以,本少主甘願齋戒!”雲錦涼涼的道。
“雲少主倒是愛護夫人!”玉痕揚眉,眸光透過擋在前面的鐵騎看向馬車,那女子緊抿着唇角乖巧的偎依的那人身邊,兩人周身大紅錦色紅的耀眼,他眸光平靜,有些東西雖然流走,但他發現疼痛和痕迹仍在。
“自然!本少主愛我夫人天下皆知。”雲錦懶洋洋的開口。目光掃過地上快速的爬起來翻身上馬的西涼士兵,閑閑吐口:“玉王所備的酒菜還是自己食用吧!”
“若是朕今日非要請雲少主吃了這頓酒肉呢?”玉痕話音未落,手中的墨綢攸然出手向着馬車飛來。
雲錦剛要出手,鳳紅鸾忽然扣住他的手,腰間的酬情轉眼間飛出,堪堪截住了玉痕的墨綢,瞬間環扣中的機關纏住墨綢頂端,她眸光淡而冷的看着玉痕:“若是今日白骨堆積成山,你們十年籌謀盡毀。便宜的是誰,你心中當清楚?”
玉痕看着鳳紅鸾,并不言語,墨玉的眸子霧霭沉沉。
“你締造的基業,就如此用白骨堆疊而成,一旦全部毀去,你還拿什麽創造你的江山和繁華?多少家園因此被毀,流民失所,血流成河,你西涼覆沒,家國不在。天下何在?”鳳紅鸾的聲音寒了一抹淩厲:“玉痕,你還不清醒麽?”
隔着數萬人馬鐵騎,隔着墨綢和酬情金鏈銀華,玉痕依然不語,看着鳳紅鸾。
雲錦眸光一暗,不喜玉痕看鳳紅鸾的眼神,袖中的千絲錦帶着一道銀光就要飛出去。鳳紅鸾用另一隻手忽地在他剛有所動作就攔住他,冷叱道:“住手!”
雲錦不滿的看着鳳紅鸾:“跟他費這麽多話做什麽?”
話落,在鳳紅鸾無聲的瞪視下将千絲錦收回了袖中,懶得見玉痕似的閉上了眼睛,不滿的對着鳳紅鸾催促道:“快些,你們再敢相互看着爺就挖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