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你确定你非要以如此極端的手法将你一手籌謀毀去?”鳳紅鸾不理會他,回頭重新看着玉痕:“若是你還想毀去,我自然不再攔着,在我的眼裏,什麽家國天下,江山基業都不重要。二十萬人馬或者四十萬人馬都葬身這裏,我若是眨一下眼睛我就不是鳳紅鸾!”
清涼如水的聲音飄蕩方圓十裏。鳳紅鸾話落,山風寂寂。似乎還可以聞到百裏外那半日前萬人的鮮血和枯骨味道。
二十萬人馬都同時看着那一聲紅衣的女子,她如此纖瘦,即便吐出的話是如此如風刀霜劍,冷血無情,但能和他們的王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交手的女子依然令人心中崇升敬意。
這一處,靜寂無聲。
半響,玉痕忽然輕輕地笑了,笑聲飄出唇瓣,帶着一絲浸透骨髓的涼:“紅鸾,你還是猶如初見!”
鳳紅鸾想起初見她在馬車他在樓上。她涼薄無情,他亦不遑多讓。那應該不算是真正的初見,他們的初見是在青山寺桃花林。那三日棋局。
她記得她曾經說:“這裏也有你的家國!”
他說:“我不在,家國安在?”
那一局棋,到如今想來,果真世事如棋。
“你也猶如初見!”鳳紅鸾淡淡吐口,收回視線,垂下眼睫,聲音清冷:“玉痕,你今日當真不惜魚死網破?那你又何必在東璃太皇太後斃之日撤兵藍雪?”
鳳紅鸾話落,玉痕手中的墨綢攸然撤了回去,淡淡一笑:“那如何能一樣?”頓了頓話音一轉,溫涼的聲音居然含了一抹溫柔:“不過今日既然你不想染血,那便不染血!”
鳳紅鸾手中的酬情也撤回。不染血就成!
“朕今日來隻是告訴你一句話。朕之後宮依然空置。沒立後,亦不會納妃。”玉痕墨玉的眸子一如初見般溫潤,金冠下的容顔威儀一笑。傳音入密瞟在鳳紅鸾耳邊:“因爲我總覺得西涼的皇後會是你。冒天下大不諱也無不可爲。”
鳳紅鸾頓時蹙眉。
雲錦閉着眼睛猛地睜開,眸光如利箭一般看着玉痕,鳳眸瞬間溢滿殺氣。衣袖一掃,一道寒光打了出去。
玉痕墨玉的衣袖拂過,同樣一道寒光劈出。光芒在二人中間相遇,‘砰’的一聲炸開。金花四濺。
雲錦剛要再劈出下一掌,鳳紅鸾出手握住他的手:“行了,你留些力氣!”馬上就要回雲族了,她可不想他重傷回去。
雲錦周身殺氣不減,直直射進玉痕眼底:“休想!”
玉痕忽然不在意的一笑,一擺手:“撤兵!”
話落,他再不看雲錦和鳳紅鸾一眼,當先打馬返回,身下坐騎四蹄揚起,二十萬大軍得令忽然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鳳紅鸾看着二十萬大軍整齊一緻的撤退,眉頭蹙緊。玉痕是何人?他何等理智?如果她不阻攔,今日玉痕也不會和雲錦動手。既然明明知道不可爲爲何要來這一趟?心中疑惑。
“他就是專門來惡心爺的!”雲錦推開鳳紅鸾的手,氣怒的劈出一掌,掌風呼嘯而去,在三百米外馬蹄揚起的煙塵處砸了一個大坑。
鳳紅鸾頓時恍然,玉痕今日的目的也許當真是爲了來給他們心裏添堵的!玉痕和雲錦,這兩個人都不能用常人來視之。一個人眼見着萬人死在眼前無動于衷,一個人千裏大軍攔阻隻爲給人添堵。
鳳紅鸾心中忽然覺得不知是何滋味。對着梅姨吩咐道:“啓程吧!”
梅姨一揮手,隊伍緩緩走了起來。
鳳紅鸾落下簾子,轉眸看向雲錦,他陰沉着臉怒意不減,殺氣猶在,伸手揉揉額頭,去抱住他,雲錦揮手打開:“别碰我!”
鳳紅鸾手一痛,有些惱意和委屈:“你氣我做什麽?”
雲錦寒着臉瞥了她一眼:“若不是你攔着,我今日……”
“你今日怎樣?你能怎樣?你能殺了玉痕麽?你能不損一兵一卒讓他二十萬兵馬盡數折在這裏麽?”鳳紅鸾聲音拔高:“如果你不能你就少給我用命堵……”
雲錦忽然将鳳紅鸾的身子拽進懷裏,吻住她的唇。
鳳紅鸾氣惱的伸手推開他,手腳并用将他踹了出去,怒道:“滾下去反省!”
雲錦愕然,剛要開口,身子已經從馬車上滾了出去,‘砰’的一聲重響,栽倒了地上。鳳紅鸾沉着臉看也不看她一眼,警告道:“反省不明白别上來!你若敢上來,你知道後果!”
話落,她聽到雲錦懊惱的‘唔’了一聲。沉着臉躺下身閉上了眼睛不予理會。
雲錦呆呆的坐在地上,隊伍中的衆人也都愕然回頭看着他。須臾,以梅姨爲首衆人都齊齊轉過頭繼續無事兒一般的行進隊伍。
雲錦在地上呆坐了半響,懊惱的揉揉額頭,他錯了!
隊伍走出老遠,車前的簾幕始終沒掀開,雲錦知道鸾兒是真怒了。起身站起來,耷拉着腦袋跟着身後。
衆人都偷偷回頭看他,見少主哪裏還有早先的大爺脾氣,如今就是一個做錯事兒的孩子。
鳳紅鸾感覺這一日疲憊至極,很快就睡了過去。
隊伍出了西涼地界轉入雲族地界,進了霞峰嶺。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雲錦徒步走了五裏地,也沒等到鳳紅鸾喊他,實在受不住了跑到車前,伸手挑開簾子,就見裏面的人睡的正熟,他頓時覺得委屈。他反省了這麽久,她居然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