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忽然醒來。
閉着眼睛睜開,映入眼前的是一張馬臉,她一怔。
玉雪龍本來在蹭鳳紅鸾的頭,見她醒來,立即歡呼地嘶鳴了一聲。
鳳紅鸾皺了皺眉,起身坐起來。眼前是一片荒山,四下無人,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
荒山靜寂,除了她和一隻馬外再無人聲。
擡眼看向天空,天空有一層灰色,太陽被包裹在雲層中,看出來時間是午時。
鳳紅鸾伸手揉揉額頭,手觸到肌膚有幾分滾燙,這才感覺頭疼的厲害,大腦發沉。用力想着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雲錦立在桃花樹下的情形猛地竄入腦海,她眼睛頓時一亮。他回來了!
坐着的身子猛地站起,走了一步,忽然又頓住腳。看着眼前的荒山野嶺,心從雲端忽然沉入深谷。昨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有的清晰,有的不清晰,但無疑刺痛她的心,如針紮一般,淩遲、割裂。
鳳紅鸾怔怔地站着,記憶過後大腦一片空白。
玉雪龍見鳳紅鸾半天沒反應,過來用腦袋蹭她的身子。
鳳紅鸾一動不動,恍若身子已經與大腦分家,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做什麽?不做什麽?到底在做什麽?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麽會離開?
無數種疑問敲打撞擊着她的心,她發現她回答不出來!
痛到極處,忽然連痛似乎也不會了。世界就在她眼前,她卻無立足之地!
玉雪龍蹭了鳳紅鸾半響,見她呆呆站着沒有反應,寶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情緒,再次嘶鳴起來。
嘶鳴聲缭繞在這處荒山,被山峰擋回來,發出回音,一波一波的,休息夠了的寶馬嘶鳴聲嘹亮。
鳳紅鸾依然一動不動,玉雪龍嘶鳴半響對鳳紅鸾沒反應似乎惱了,擡起馬腿照着她就踢了一腳。
鳳紅鸾感覺到疼,轉過頭,沒有焦距的眸光漸漸回轉,就看到一雙馬眼哀怨地看着她。她盯着玉雪龍的眼睛,隻見這雙眼睛純澈漂亮,如玉雪上峰巅的皚皚白雪一般,剔透晶瑩。
全身上下通體雪白,一如那人的白衣如雪。
白馬配上白衣風華無雙的男子,該是何等的傾城風華?
從來女子形容傾國容貌,但原來有的男子也可以配上這個詞!
鳳紅鸾嘴角忍不住彎起,再彎起,忽然想到什麽,彎起的弧度瞬間消失,她垂下頭,木然地看着地上。
腦中隻有一句她反反複複被重複了千次的話!
以後無數個日夜,鳳紅鸾不再是鳳紅鸾,而是雲錦的附屬品,他日日高貴如斯,她卑賤如泥。她該如何忍受?
閉了閉眼,不想再想。
看向腳下,所站立的地方除了躺着的那一塊有一小片青草之外,其餘圍繞着她周身十幾丈遠被啃了一大片,幹淨無比,連一根草渣也不剩。再向外擴散,依然綠草濃密,絲毫未動。
鳳紅鸾盯着腳下幹淨的地面,也就是說這匹馬一直沒離開她,在她身邊守着了,而且方圓十幾丈遠的草都被馬給吃光了,再算起最快的速度也要兩日,更何況中間還有馬吃飽了休息的時間……
算起來她昏迷了應該是兩日夜了!
擡起頭,鳳紅鸾看着玉雪龍,玉雪龍不滿地瞪着她,那雙馬眼哀怨更甚。
鳳紅鸾受不了一隻馬用這種眼神看着她,再次低頭,這才發現她沒穿鞋子,身上也隻穿了一見單薄的水藍繡花軟袍,沾染了泥土和草屑,陽光微弱,依稀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披頭散發,有些狼狽。她怔怔地站着。
玉雪龍見鳳紅鸾又開始沒反應,擡起馬腳又踹了她一腳。
鳳紅鸾這才感覺到疼,蹙眉擡頭,那雙馬眼的哀怨改成了惱怒。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嘴角扯動,溢出的笑發苦:“你覺得我做錯了對不對?不該就這樣跑出來?”
玉雪龍用鼻孔哼了一聲。
鳳紅鸾擡頭看向天空,臉色昏暗:“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應該是在他身邊啊!他好不容易回來,他氣也好,惱也好,但都是爲了我,我爲什麽會想不開?”頓了頓,鳳紅鸾眸光有些空蒙飄遠,低低道:“可是我就是想不開,怎麽辦!”
玉雪龍沒聲,也擡頭看天。
鳳紅鸾不再說話,盯着微微有些灰蒙的雲層,看着那雲霧從四下聚攏,很快就聚成一片,顯然今日有雨。
玉雪龍再沒踢她,鳳紅鸾就那麽看着。看了許久,她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四周:“這是哪裏?”
玉雪龍也同樣看着鳳紅鸾,神色無辜,似乎在說它是一隻馬,不是人。隻顧着馱着她跑了,哪裏知道這是哪裏?
鳳紅鸾看着眼前綠草匆匆,這樣的植被,應該是在西涼地界。東璃和藍雪如今的花還沒全開,草也不會如此這般蔥郁。
葉楓城距離西涼守城三十裏,而這匹馬是玉雪龍,日程千裏。如今她在西涼,也就是說玉雪龍一直向西,那麽西涼廣博,綿延千裏,她在哪裏也說不準,隻能問玉雪龍:“你跑了多久?”
上次這匹馬被雲錦抵押給據說一個老婆婆,都能自己跑回來,定是有靈性的。
玉雪龍低下馬頭似乎想了一下,之後用蹄子在地上刨了三下。
鳳紅鸾見它刨了四下不再動,試探地問:“你跑了三個時辰?”
玉雪龍點點馬頭,
鳳紅鸾心中微微昏暗,三個時辰若是尋常馬也就三四百裏,但玉雪龍即便再慢也會有五百裏開外了。況且這裏是深山,也沒什麽标志,她也不能确定如今是在哪個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