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記憶裏,她從來都這麽瘦!
而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即便是睡熟,也在保護着腹中的生命!
玉痕盯着鳳紅鸾放在小腹時刻保護狀态的手,鳳眸黝黑深邃。
“主子!前面是阜城!可要下榻休息?”流月輕聲詢問。
玉痕瞬間将眸中情緒隐去,夜霧散開,鳳目恢複溫涼,沉聲吩咐,“直接回京!”
“是!”流月不再言語。
玉子墨向着玉痕懷裏看了一眼,垂下眼睫。玉子桓看向玉痕,又看了一眼玉子墨,攥着缰繩的手緊了一分又松開,面無表情地跟在二人身後。
阜城知州府台聞到消息出城迎接,玉痕淡淡擺手,并不下榻,穿城而過。
鳳紅鸾一直沉沉睡着,不知何時,意識漸漸蘇醒,隻覺身上暖意融融,如置身溫泉中,她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一分,又緊緊凝起,過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麽,猛地睜開眼睛。
隻見不知何時她已經躺在了馬車裏。玉痕正坐在車中批閱密函。而她身上的暖意正是來源于柔軟的錦被。車轱辘壓着地面有節奏的聲響透過厚重的簾幕傳出,讓她知道還走在路上。伸手去把脈,内腹雖然依然空虛,但燒卻是退了。嘴裏有些苦,顯然被喂了藥。她一驚,下意識去摸小腹。
“孩子還在!”玉痕頭也不擡,溫涼地聲音響起。
鳳紅鸾手一僵,擡眼看玉痕,他并沒有看她,面前桌面上放了一大摞奏折,他低頭在書寫着什麽,玉顔溫涼,即便是坐在那裏,也令人不容忽視他身上散發出的王者之氣。收回視線,心中的慌亂退去,閉了閉眼,她比她想象的要在乎這個孩子。
一個她和雲錦的孩子!
隻要這樣一想,她就想等待他出生後看看他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是長的像雲錦還是像她。她雖然知道自己這個身體根本就不能負荷懷孕生子,但又怎麽能受得住将他打掉?她做不到!她心中滿滿充斥着腦海的想法都是想将他生下。
這一刻,她她終于能體會她娘定是比她想象的要愛她父皇!否則爲何甯願失去生命,也要生下她。那是對一個人深愛入骨!生下一個自己和自己愛的人的結晶,那是一種不受控制的誘惑!
“你的愛全部都給了他!而他又給了你什麽?除了無窮無盡的麻煩,他可給你了幸福?安穩?快樂?他可能陪你日日閑庭看花,月下品茶?”玉痕頓筆,看着鳳紅鸾,“他欺你,騙你,還有一個紅顔知己每次都要殺你,而且比我籌謀分毫不少。他其實與我是同一種人而已。你又愛他哪裏?”
鳳紅鸾抿唇不語。
“嗯?”玉痕斜睨鳳紅鸾,細細挑眉。
“他雖然有千百種不好,但我從中看到了一顆真心!很早很早以前。”鳳紅鸾認真地看着玉痕,水眸清澈,“玉痕,你說的對,他與你是同一種人。你籌謀,他也籌謀。其實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雲錦絕對不像表面,也許從初見那日我就看到了他身後。我厭他,煩他,躲他,趕他,但終是未能逃脫。後來在糾纏中何時遺落了自己的心我也不知。”
玉痕不語,靜靜地注視着鳳紅鸾。
鳳紅鸾垂下眼睫,沉靜地道:“但那又如何呢?無論他隐瞞我,還是重傷我,是欺騙我,或者籌謀我,這些又如何呢?我愛他不是嗎?愛若是計較得失,計較利弊,計較誰虧欠的誰多,誰付出比誰少,那還是愛嗎?我愛雲錦,無論他好和不好,無論抛開他那副皮囊是鮮血淋淋還是一顆真心,有那麽重要嗎?無論如何我都會愛,那種愛已經深入骨髓,無論發生什麽都再難根除我對他的愛。我清楚知道再不會愛你或者是别人。這就夠了!”
玉痕緊握着筆的手一顫,墨迹在密折上渲染一片。他一雙溫涼的鳳眸刹那波濤翻滾,低下頭,抿唇看着渲染開的墨迹,他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一瞬間沉落深谷。
鳳紅鸾不再開口,車廂靜得連呼吸都不聞。
車外玉子墨攥着缰繩的骨節發白,在陽光下散出清透的光,有一滴鮮紅無聲順着缰繩滴落,染紅了他如玉的手指和缰繩,他這一瞬間也感覺有什麽東西沉入深谷,永不見天日。他想着他們相愛,和這世間的普通男女一樣,愛了分了,分了又愛了,糾糾纏纏,不過是愛上了彼此相依在一起的感覺而已。他從來未想過将紅鸾的心鮮血淋淋的抛開,卻是這般!讓他們聽到這番話的人,情何以堪?
玉子桓看向馬車,雖然隔着厚重的簾幕,但她似乎看到了那女子說這番話的神情。平靜,甯和,娴靜,溫軟,剖析自己,将自己的内心坦白得如此透徹。她如今怕是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可否想過聽這番話的人的感受?她怕是從未想過!或者是她已經孤注一擲,否則她如此聰明,爲何會想不到皇兄聽到這番話難道不嫉妒成狂?會忍不住毀了她?
流月和隐月星魂羨慕那個人的同時又齊齊擔憂地看向車内!
“你可有想過憑你說出這番話我會忍不住殺了你!”玉痕不擡頭,聲音透着入骨的寒意。
鳳紅鸾閉着眼睛,懶懶地躺在車上,全身放松,“殺吧!早晚都是死!”
殺意瞬間彌漫車廂。車外玉子墨緊攥着缰繩的手動了動,忽然又放下。流月和隐月星魂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你不用一再激怒我!我說過無論如何你都會是我的皇後,那麽你隻能是我的皇後。你若不想打掉你肚子裏的孩子,從今日起就老實地做我的皇後。否則,我不介意幫你現在就打掉他。”玉痕寒氣忽然退去,順着渲染開的墨迹繼續提筆批閱,冷冷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