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似聽非聽,不置可否。
“我如今也不過是一個想要保護我的孩子的女人而已。于你有什麽用呢?不但無用,對你反而有害。抛卻一國之君的身份和地位,你本身就受天下人敬仰。我如今不過是别人的糟糠之妻而已。你如此将我放置在你的皇後寝宮,會讓天下人如何看你強搶别人妻子?于你的江山霸業視爲污點。”鳳紅鸾看着玉痕,繼續道。
“你以爲我會在乎這些?”玉痕挑眉。
“你不在乎,但不代表你的臣民不在乎,更不代表你的子孫不在乎。到時候後世如何評說于你?更甚至我不相信你對我的愛可以不計較我已經爲人妻的身份。不計較我懷着别人的孩子,誓死也要生下這個孩子。你隻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我明明與你下一局棋,如今卻站在了你的對立面,不甘心我如今早已經厭倦想要退出這一局棋,而你不答應。玉痕,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愛我。”鳳紅鸾沒有從玉痕那雙墨玉的眸子看出任何情緒,不由心底微沉。
“呵……”玉痕忽然笑了,看着鳳紅鸾,眸光微凝,冷意和蒼涼在他那雙鳳目一覽無餘,“紅鸾,你認爲你了解我嗎?我是什麽樣的人,你真清楚?你說的這些我若是都不在乎呢!你該如何?”
鳳紅鸾收回視線,沉默不語。玉痕和雲錦其實真的是一類人。他們能清楚地剖析别人的内心,将别人扒開揉碎鮮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将别人看得透徹,但是卻将自己隐藏的極深,在他們的心裏都埋着一個惡魔,有着毀天滅地的力量,隻要被他們認準的事情,他們會拉着你一同體驗他們心底的惡魔,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都要走一遭。
“我的要求不高。隻求隐姓埋名。你和雲錦以後如何,我也不會再參與。你們最後誰得了這天下,都與我無關。這樣不好嗎?”鳳紅鸾幽幽地道。
“不好!”玉痕斷然地搖搖頭,如玉的手來回把玩着青鱗小小的身子,指尖似乎穿透了青鱗的皮毛,鳳紅鸾都能清晰地看到青鱗的肋骨,他鳳目沉寂上一望無盡的黑色,淡淡道:“這一局棋,若是沒有你,下得還有什麽意思!”
鳳紅鸾哀默!看着青鱗在玉痕手中連掙紮都不能,頹死的模樣,就像是如今被困囵圄的她,心口升起一股惱怒,聲音不由得拔高,“那你到底想要如何?要殺要刮,你不如給我一個痛快!”
“這就受不了了?難道你選擇和我來西涼,利用我來庇護你腹中孩子之時就沒想過後果?還天真的以爲我會放過你嗎?”玉痕笑看着鳳紅鸾,“我曾經想過你會變,但未曾料到你會變成這樣!不過這樣也是鳳紅鸾!你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嫉妒這樣改變的你嗎?誰不想将你攬入懷中,讓你的心裏眼裏隻有他一人?”
鳳紅鸾别開臉。她當初選擇和他來西涼,而不和雲錦回去是萬分迫不得已的下下策。伸手揉揉額頭,不再說話。
“我記得你那天說了休夫呢!我自然不會讓我的皇後挂别人的姓氏。今日趕的時候正好,你就寫一封休書,讓這個小東西帶回去!”玉痕又道。
鳳紅鸾一驚,騰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看着玉痕。
“怎麽?激動了?不用太激動!我知道你早就想休了他,給你機會!”玉痕看着鳳紅鸾,繼續慢悠悠道:“我記得你當初休過君紫璃,應該寫這個東西更熟練。”
“不可能!”鳳紅鸾斷然拒絕。
“那你腹中的孩子……我不敢保證他能不能活過明日。”玉痕對上鳳紅鸾惱怒的臉色,平靜地陳述,“還有我手中的這個小東西。我想要它灰飛煙滅,也不過是動動手指頭,或許可以炖一鍋湯送去給雲錦喝。”
青鱗頹死地閉上眼睛。
“你是玉痕?”鳳紅鸾看着玉痕,她怎麽也料不到他居然讓她休了雲錦。
“如假包換!”玉痕淺笑,一如初見,溫潤如玉。
“我一定是認錯了!”鳳紅鸾恨不得上去将這張臉打碎了,“天下傳言玉痕雍容雅緻,王侯無雙。淡然處事,冷靜自制。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愛戴百姓,心智卓絕。太子府後宮佳麗三千,但一心政事,清心寡欲。從來就不會做損人不利己之事!應該是心中隻有天下,坐擁高處,俯視繁華之人。如何能是心思叵測,話語惡毒,行事不計後果之人。我問你,如今你是在做什麽?逼迫已婚婦人休夫,做你皇後,不懼天下斥罵,你到底還是那個完美顧慮名聲,受天下人仰望的人?”
“嗯?你說的這些是我?”玉痕挑眉,笑顔依舊,似是對鳳紅鸾吐出口的話頗爲感興趣,薄唇輕啓,緩緩道:“那你就錯了!我從出生到現在,雙手染血。從來就沒做任何有利于民之事,我做的事,從來就隻利自己。天下人将我傳出那樣的傳言,也不是我能左右的。”話落,他似乎頗爲無奈的一歎,“你才思過人,冠滿驚華,應該不是隻看表面的膚淺女人才是。怎麽能聽信這樣的傳言呢!我的心從來都是黑得不可救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鳳紅鸾怒火騰騰上湧,也感覺從懷孕後,自己的冷靜自制早已經抛到了九霄雲外,而且還容易情緒波動,明明知道不該惱,不該氣,但就是控制不住,有些口不擇言,“我就是膚淺,愚蠢,無知,不知所謂。胸無點墨,頭大無腦。天下女人的所有缺點我都占全了,這才少認識了你!明知是火坑,還往裏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