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你好,月兒(二)
分了班自然就會分宿舍,宿舍是按照班級來分的,基本上都是一個班的人住在一起。沈辛月當然和老大、張麗住在一起,彼此相熟,性格又相投,住起來會多些溫馨和快樂。因爲宿舍還有一個空位置,但是班級裏其他的住校女生都有了自己的房間,所以沈辛月他們的宿舍進來了一名次重點班的萱萱。萱萱很漂亮,大眼睛圓臉,一笑起來臉上就會有兩個甜甜的酒窩。但是性格卻很懦弱。經常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那裏。因爲太安靜了,以至于大家常常都忽視了她的美麗。
沈辛月她們的住宿條件并不好,不知道從哪屆起,大概是高三的生活太壓抑了吧。幾個學習非常好的學長向學校提出了建議,希望能住到這個獨棟小院子裏來。學校有兩棟并排的平房小院,是學校剛建校時職工的宿舍,後來有了樓房,大家逐漸都搬到樓房裏去住了。小院就空置了下來。但小院本身很可愛,像四合院似的,每個小院裏都有幾間房屋。小院的中間有一排水龍頭,供大家接水用,小院的門口栽種着高大的夾竹桃樹。夏天搬了凳子坐在樹下别是一番滋味。可是宿舍内部條件卻不好,年久的櫃子都有些發黃,每個宿舍隻有兩張學校曾今淘汰下來的舊桌椅。毛糙的水泥地,有些鏽迹的鋼管床。夏天沒有風扇,冬天暖氣不怎麽熱,但是一屆屆的高三學子們卻都對它情有獨鍾。僧多粥少,當大家都想從逼仄的樓房住到這充滿陽光和花香的小院裏來,小院能容納下的也隻有重點班的學生。所以小院最後竟然成了身份的象征。一屆屆的學子讓小院就這麽一年年的熱鬧起來了。
今天是大掃除的日子,老大說”姑娘家家的不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每天不能光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屋内髒髒的,這有違人品!”然後又說“勞動最光榮,姑娘們幹起來!”老大屬于那種極有人緣,極有号召力的,在年級裏認了不少的小弟,但是這些小弟都不幹壞事,就隻是鬥嘴,老大根據每天鬥嘴的突出表現來回變換着他們在“呱呱幫”裏的順序。但是沈辛月卻是個例外,她才不做那麽無聊的事情呢。她之所以被吸納入老大的“呱呱幫”據老大說純粹是因爲好看。老大說自己幫裏的小弟們長得顔值實在不行,爲了提高“呱呱幫”顔值的平均水平,需要特招一部分如花似玉的姑娘,而沈辛月就有幸的被特招進來了。說這些都是玩笑,實則老大身上有種武俠劇中俠客的風範,她總是很細心的關心别人,即使自己吃虧也覺得無所謂,這才是大家願意跟着她的原因。
老大在那裏振臂高呼着“勞動最光榮”的時候,沈辛月正在床上懶洋洋的躺着看她的古詩文鑒賞。沈辛月和别人的學習方法不同,别人是刷題刷題刷題!她呢,也刷題,但是刷題之外在這緊張的高三裏她依然堅持擴大自己的閱讀量。她極少做筆記,也不會刻意的去背誦,但是她卻能博聞強識、出口成章,所以盡管她的排名靠後,但是她的語文卻在全年級數一數二的好,這讓老大無數次點着她的頭說“沒天理!”
老大慷慨陳詞的說完了,卻發現沈辛月依然歪在米奇的卡通枕頭上懶洋洋的若有所思。“沈辛月,你給我起來,否則我今個就把你賞給我那幫不成器的小弟了。”
“是嗎?我不!”語氣依然懶洋洋。說完還挑釁似的朝老大翻了個白眼。老大氣的咬着牙背着手在房間裏轉圈。看着老大轉圈圈,沈辛月便又補了一句說道“老大我就喜歡看你恨着我,卻又幹不掉我的樣子。嗯,實在是太可愛了。”說完便開始兀自的閉目養神起來。老大氣的哇咔咔了半天突然說了句“聶遠航來了。”沈辛月聽到後忽的就坐了起來。看到她反應這麽激烈,其他三個都沒心沒肺的開懷大笑,不住的打趣她。她也覺得自己的反應過于激烈了,于是尴尬的說了句“我被蚊子盯了!”
“是,是!這蚊子還力氣真大,把你都從床上盯起來了。”張麗朝她促狹着說。
“蚊子盯的,怎麽臉都紅了?”連平時不怎麽說話的萱萱這時都開腔了。
“哎!萱萱,你是不是被我們帶壞了。”
“你們到底有沒有?”張麗誓要打破砂鍋問道底。
“沒有,并不怎麽認識。”沈辛月心虛的說了句。
“不怎麽認識,一個好好的學生放着前排的位置不坐,做他們班的最靠後門的位置,噢,是因爲我們的小月兒坐第一排吧。”
兩個班一牆之隔他們班的後門,她們班的前門,空間距離上又近了一些。“是爲了我嗎?”心裏面有些竊喜,嘴上卻依然不肯承認。
“巧合”沈辛月回答的幹脆利落。
“哦!對對!一個成績怪好的孩子總是不帶書,什麽數學書語文書英語書,都來借,有一次還借曆史書。哈哈哈,曆史書呢!理科生借曆史書。”張麗此刻已經笑彎了腰,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我坐第一排,他找我借比較方便。”沈辛月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
“啊哦,對哦!真的是好巧合!”其他三人異口同聲的說。
“還有那次,我們兩個班同時上體育課,我們的月兒同學,自己在玩跳格子那次。”萱萱今天似乎不打算放過沈辛月依然細聲細氣的說道。
那次月兒見習,自己在操場邊的樹下畫了小時候跳過的格子來玩。也不知道是那天太陽太大把頭曬暈了,還是腦子裏一直在想秦國的統一大業,總之跳着跳着,竟然一頭撞在了格子旁邊的樹上。她在這裏小兔子般的蹦跶着,那裏聶遠航的老師正在示範着武術動作中的倒地起。
“雙腿用力起勢旋擺,在配合腰部,然後雙手掌一撐地,就起來了,沒人敢近身。”老師得意的邊說邊展示。這邊的聶遠航壓根就沒聽老師說的。他的目光一直追随者月兒一蹦一跳的腳步。
大概老師講解完後都喜歡用提問來檢驗一下自己的講解的情況吧。就在月兒撞樹的那一刻,聶遠航聽到了體育老師大叫着自己的名字說“聶遠航,重複一遍動作要領。”
“哎呀!磕着了!”他發自内心的說了句,語氣裏滿是關切。
體育老師起先沒聽懂,這所答非所問的。正準備琢磨是怎麽一回事時,卻發現大家都在朝操場邊的一個秀氣的小姑娘看去。那小姑娘此刻正用手捂着腦門假裝着眩暈的往地上坐去。
“哦!這個姑娘很可愛啊!”本來大家都想笑卻因爲這個體育老師平時十分兇悍而極力的忍住,這會聽老師這麽說,瞬間爆發出一陣哄笑,大家笑慘了,隻有聶遠航摳着腦袋尴尬的站在那裏。
說起這沈辛月的心裏有種一樣的感覺。靜默了片刻說道“萱萱都被我們帶壞了,你們别說了。我現在心裏隻想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話雖然說的俏皮,但實際上每個高三學子都能感受到高考帶來的巨大壓力。
“哎,哎,好了,好了,都給我起來,趕緊的啊,今天晴天,先去把被子都晾出去曬曬,咱們平房潮,不比他們樓裏。然後月兒你去擦桌子、擦窗台;萱萱你去掃地,張麗你準備好拖地。”
“老大,那你呢?”張麗問。
“我,當然是去叫我的小弟打水、洗拖把了。”老大大大咧咧的說。
沈辛月在心底裏感謝老大。老大總是能在人難受或者尴尬的時候不着痕迹的幫人解圍。走出那抹淡淡的惆怅。沈辛月決定把這不該有的的情緒化解到光榮偉大的勞動中去。
門打開,陽光便刷的一下就湧了進來,屋内明亮。老大把屋内的水桶在門口一字排開,一共8個。因爲小院的太老,所以供水系統總是時不時的會壞,因此沈辛月她們就每人準備了兩個小桶,方便在沒水時去打水。一字排開的8個桶,紅黃藍綠青靛紫,倒是顔色齊全,像一排小士兵般站在了門口。放好桶後,老大站在門口大喊了一聲“小弟們,出來打水。”然後便聽到了各個宿舍此起彼伏的開門關門聲。
這個小院裏的一邊是男生宿舍,一邊是女生宿舍。剛開始女生們會自己提水,一桶水提回來手都會勒紅。後來老大心疼這一衆姑娘,把提水的活派給了衆小弟。其實即使不派,男生們也會幫忙提水的。因爲他們是男生。他們的行事标準讓他們無法看着女生打水而自己從旁邊若無其事的走着,更何況,大家都相熟。于是要用水時,老大就會把水桶往門口一放,過一會兒總有人會把水桶提滿了水放在門口。這似乎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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