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徹底濕透的雙肩包,許浩然發現裏面有一隻深色的防水袋,密封得很好,一點也沒有破損。不愧是老韓的心思和手藝,滴水不漏啊。想到這,許浩然又一陣唏噓,眼前不自覺浮現出老韓那張毫無特點的老臉,心中一陣抽動。雖然在飛機起飛前再次聽到了老韓的聲音,但他現在身在何方、是否安好,根本無從知曉,隻能默默祈求天上各路神仙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行行好保佑下他了。
防水袋不大,也不沉。許浩然拉開防水袋的密封拉鏈,先是看見了一疊捆紮在一起的小本子,他掏了出來,發現全部都是假護照,一共6本,不同國家的,大多數是像美國這樣的發達國家的,也有一本中國護照。上面的名字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沒有一個是他的真名。護照的照片雖然都是他,但也有略微的差異。稍微思索了一下,他拿出其中那本加拿大護照,塞進牛仔褲的屁兜裏,把剩下的5本護照重新捆好放了回去。
接下來他摸出兩個小圓筒——那是刻意卷成圓筒的兩小疊美元,每疊各有5張100美元的現鈔。他又在防水袋裏摸了摸,發現一共有四個這樣的圓筒,那就是2000美金。他從一個圓筒中抽出兩張鈔票,放進褲兜,又把剩下的鈔票仔細規置好,放了回去。這2000美金,加上剛才買完衣服、熱狗、車票後剩下的30幾英鎊,便是許浩然現在全部的身家了,必須得妥善保管。想到他昨天還過着揮金如土的生活,今天就連幾千美金的零花錢都要保存得如此小心,許浩然苦笑着搖了搖頭。
就在他把錢放回防水袋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一個冰冷的金屬鏈條。他順手将這玩意掏了出來,那是一條項鏈,鏈子上還挂着一個精緻的萬字符吊墜。萬字符的兩面都很平整光滑,在光線照射下就如同鏡面一般。雖然買過很多珠寶首飾送女人,但許浩然從來也不曾弄清楚過不同材質之間的區别,因此,他也無法确定眼前這個萬字符和項鏈到底是什麽質地。他仔細地将萬字符舉到車窗邊看個清楚,但任憑他翻來覆去反複查看,也沒看出任何不同尋常之處。他的父親許和森從來不戴項鏈,所以這看上去也不像是他爸的遺物。難道是韓克白的東西?更不可能了。就這麽攥着萬字符苦搜枯腸了一會後,許浩然選擇了放棄,默默将萬字符連同項鏈扔了回去。
正當他準備研究下一樣物件的時候,車子發動了。在他前方不遠處的車載電視也開始啓動,裏面剛好在播放國際新聞,一行如同鮮血般的紅字标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紐約遭受911以來最嚴重恐怖襲擊。
許浩然停下手中的事情,開始認真看起新聞來,但車載電視的音量很輕,幾乎完全被大巴引擎聲蓋了過去,隻能零星聽到播音員的隻言片語。許浩然隻能豎起耳朵,半聽半猜地看新聞。
新聞裏面說,大約在5個多小時前,紐約曼哈頓的中央公園和下城附近遭到了恐怖分子的襲擊,損失極爲慘重,超過200人已經被證實死亡,而且預計這一數字将随着搜救工作的進一步開展不斷上升。報道稱,哥倫比亞大學所在的晨邊高地的一座公寓樓——就是許浩然租住的地方——發生了猛烈的爆炸,并引發周圍的大火。畫面切過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情景,大火雖然已經熄滅,但有好幾座建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毀損,最嚴重的幾乎全部倒塌。中央公園西邊的broadway和南邊的59街,遭受了更嚴重的打擊——來自各種機槍、榴彈和導彈——那情景仿佛經曆了一場8級大地震,沒有任何樓房保持完好,街道上散布着各種殘骸,許浩然還在一些殘骸上看到了nypd的字樣。最後一個現場鏡頭來自華爾街标志性的銅牛,在銅牛的旁邊,一輛suv的殘骸仍然在冒着濃煙,suv的車體毀壞嚴重,從電視裏看不清車裏面的情況。放這個畫面的時候,許浩然聽到了播音員說了幾次“terrorists(恐怖分子)”這個單詞,似乎是認爲控制這輛車的人就是嫌疑最大的恐怖分子。
“搞什麽!”許浩然情不自禁地低聲叫了出來,左手狠狠拍了一下前座的椅背,幸好前排是空的,不然以許浩然現在的情緒狀态,很可能會引發一場國際鬥毆。
新聞随後提到了曼哈頓島現在處于全面封鎖的狀态,美國總統在2小時前已經面向全世界進行了公開的講話,他情緒激動,表示一定要盡全力找到兇手,抓住他們,讓他們“blood for blood(血債血還)”。不過新聞也說到,截止目前,還沒有任何組織對此負責。就連平日裏叫嚣着要對美國開展無限制聖戰的極端組織國,這次也選擇保持沉默。
其他新聞許浩然已經沒心思繼續聽下去了。他現在腦子裏是一團亂麻,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他爸爸會莫名其妙地突然死去?爲什麽明明是逃難的他和老韓卻會被官方認爲是最具嫌疑的恐怖分子?爲什麽他會以那麽離奇的方式從美國紐約一路逃到這奇怪的貝爾法斯特?爲什麽……
車子在公路上颠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一直伸在雙肩包裏頭的手也因爲這次震動碰到了一個硬硬的磚塊一樣的東西。他意識到剛才還有任務沒有做完,趕緊從防水袋裏将磚塊拿出來,結果讓他興奮不已——是一支海事衛星電話。
他忙不疊地馬上啓動了電話的電源,經過數十秒漫長的開機等待後,他打開衛星電話的内置菜單,找到通訊錄,想看看有沒有預存任何信息。如他所料,裏面存了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電話号碼。
沒有猶豫,他立刻按了撥打鍵,撥号音歡快地響了起來。不過奇怪的是,這個号碼似乎有問題,在等待了很長時間後,都沒有撥通的迹象。許浩然當然不甘心,他以爲是天氣和地理位置影響了電話的信号,于是又重新嘗試了幾次,還試着變換電話的位置,以求獲得最佳的信号。
但這一切嘗試都失敗了,不管許浩然撥打幾次,電話都打不通。他就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了座位上。等等,會不會還有其他錯過了的信息?許浩然轉念一想,又拿起電話研究起來。
果然,在通訊錄裏,這個電話号碼的下面,還有一行英文。這發現讓許浩然很是歡欣鼓舞,“yes!”右手攥拳在空中用力地揮舞了一下。
激動之餘,他開始讀那行英文,不出所料,那是一行地址。
bck sheep pub, alia st, belfast
“暗黑羔羊(bck sheep在英文裏有敗家子的意思)酒館?還挺符合我這身份的嘛……”一個苦笑又浮上了他的嘴角,“不過管他呢,先有個落腳地再說吧。”
許浩然轉頭看向窗外,雨霧似乎越來越大了,似乎在預示他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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