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希思羅機場海關那位戴着眼鏡的官員一言不發地查看着護照上的照片,又時不時拿高一些跟站在面前的真人作比對,那副林德伯格的眼鏡被推上拉下地翻來覆去好多次。
“這個照片裏的人是你嗎,樸……先生?”在猶疑不決了很長時間之後,官員終于向許浩然開口發問了。
“當然啦,不然還能是誰。”頂着一頭金黃色殺馬特發型的許浩然用刻意裝出來的中性口音回答,說完還故作風騷地用右手撩撥了一下左側滑落的幾根發梢,右手腕上那一大堆閃閃發亮的金屬手飾一度晃得海關官員睜不開眼睛。
官員渾身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一股觸電般的感覺快速流過他的大腦、軀幹和四肢。經過先前的反複比對,他基本還是能确認照片上的人和面前站着的許浩然是同一個人,盡管此人在外形上的改變非常大,而且氣質也完全不同,就像剛做完變性手術似的。
“好吧,先生,你可以走了。”海關官員隐隐覺得胃裏有種翻江倒海的感覺,趕緊像送瘟神一樣把面前這個奇形怪狀的人送走了。
走出大概幾十米遠,許浩然才敢暗暗出了一口長氣,真險哪。他看着身旁商店玻璃外牆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全新形象——原本烏黑漆亮的頭發被染成了金黃色,搭配着美發師特意挑選的一個十年前韓國樂壇組合常見的流行發型,粗厚的眉毛被修剪了大半,變成了極細長的柳葉彎眉,眉間距拉寬了,眉型也變成了八字,兩隻本來就細長的杏眼此時被描了長長的藍色眼影,散發着莫名的妖冶氣質,眼珠呢則因爲美瞳的關系,瞳仁變得格外的大,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樣地炯炯有神,身上則穿着一件滿是閃亮釘子的黑色夾克衫,配一條緊身牛仔褲,緊到許浩然甚至懷疑田中是不是從女裝櫃台給他買來的——暗自思忖着,這沙雕到底是不是自己。
前一天下午,田中爲了兌現他所做出的承諾,将許浩然帶到了貝爾法斯特聖喬治市場内一家十分前衛的美容美發店,然後跟那位全身上下都是刺青、鼻子上還挂着一個碩大鼻環的店主叽裏哇啦了一大通,要給許浩然換一個嶄新的形象。随後,那位刺青男就把許浩然從頭到尾都收拾了一番,再穿上田中臨時給他買來的衣服,許浩然一下便從陽剛帥氣的青春猛男變成了現在這個十分中性的韓流明星。他倆回到店裏的時候,馬特吃驚得連從不離手的寶貝抹布都掉到了地上。許浩然當時尴尬得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而身旁的田中卻一臉驕傲地向馬特宣告着這是他的手筆,并跟馬特半開玩笑地說有時間幫他也拾掇拾掇。
幸好,許浩然不用以這樣的形象在店裏待太久時間。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馬特就開着一輛看起來有20年曆史的小破車把他和田中一路送到了貝爾法斯特機場。
從貝爾法斯特這個大英帝國的城鄉結合部到印度北方邦首府瓦拉納西需要在倫敦和德裏轉兩次機,票還特别不好買,馬特隻給他們買到了飛到德裏的機票,最後一程還得靠他們自己到了德裏以後再想辦法。
好在倫敦飛德裏的機票馬特買的竟然是頭等艙,這讓許浩然找回了些許昔日超級富二代生活的奢華氣息。在希思羅機場登上了飛往德裏的航班後,他就熟門熟路地要了杯香槟,在寬敞的座椅上翹起二郎腿慢慢啜飲起來。坐在他邊上的田中穿着一件亞麻襯衫,還戴着一頂頗爲誇張的軟邊草帽,從登機後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閉目養神。
正當許浩然喝完杯中香槟準備問空姐——其實小姐姐年紀真的有點大,叫空嫂可能更加合适——再要一杯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艙門走到他另一邊的座位上坐下。來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在星巴克當衆打了他耳光的印度美女。
“她怎麽會在這兒?”許浩然心頭凜然一驚,小心髒像小兔子一樣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不知是出于恐懼還是出于别的什麽感情,他感覺臉上皮膚的溫度正在不斷升高。
那位印度美女坐定後,發現了黃發紅臉的許浩然,也是面帶吃驚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随後又朝他充滿善意地笑了笑,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總算這變裝效果還不錯,至少沒讓這美女跟那天的色狼形象對上号。許浩然心裏一陣寬慰,回報以妩媚的微笑,然後迅速地轉過頭,大大喘了幾口氣,拉過座椅上的毯子,開始睡起覺來。
當然,這種氣氛下,許浩然根本就睡不着,全部的心思都還在那印度美女的身上,内心激烈交戰着要不要去搭一把讪。然而,飛機剛剛平飛後沒多久,他就感覺到自己朝向美女側的上臂被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搖晃了幾下。
“難道這印度姑娘對我也有意思,要跟我搭讪?這有點麻煩啊……”許浩然繼續裝睡,心裏繼續矛盾着,又想跟姑娘來一段萍水相逢的浪漫邂逅,又怕在這危機四伏的時期橫生事端,将這無辜可人的妹子拖入到巨大的災厄之中,當然,他心裏還多少有點對不起小巫婆的愧疚感……
“先生?先生?”搖晃變得更加劇烈了。
管他呢,飛機上這十幾個小時怪無聊的,就當是暫時的羅曼蒂克權當打發時間也不錯。許浩然橫下心打定了主意,然後裝作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樣子,掙紮着轉過頭來,緩緩睜開眼睛。
英國空嫂碩大的臉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樸先生?您的護照掉在地上了。”
有一多半是出于驚吓,許浩然立馬一臉懵逼地坐起身來,伸手往口袋裏一摸,果然護照已經不在那兒了。
“謝謝。”許浩然從空嫂手中接過那本假護照,翻了翻,确認無誤,塞進自己的衣服内袋裏仔細放好。其間偷偷望了印度美女一眼,人家正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看電腦裏的視頻呢,根本連瞧都沒瞧他一眼。
“唉,自作多情害死人啊!”許浩然懊喪地在自己座位上重新躺下,蓋上毯子。這一次,他是真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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