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偉手拿着一張“勒克瑙歡迎你”的城市導覽手冊,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心懷忐忑地走出機場。他從上海浦東起飛,在德裏轉了機後才到達這個先前聞所未聞的地方。早先的留學經曆,以及工作後頻繁的出差,讓他積累了豐富的獨自旅行的經驗。但此番不比往昔,他清楚地意識到,他正面臨着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
挂斷龍小姐電話後,他聽從了對方的意見,踏上了飛往印度的飛機。不過,他并沒有按照龍小姐的要求扔掉手機。劉曉偉從來都是一個有主見的人。在突如其來的意外面前,他當然不會選擇去盲從一個不熟悉人的建議——盡管他對此人頗具好感——而是選擇相信他自己的理性,何況航班上會有充足的時間供他思考。
飛機起飛後,劉曉偉向空姐要了一杯咖啡,雖然嚴重缺乏睡眠,但現在的他完全沒有補覺的意思,他需要時間捋清思路。他默默舉起咖啡杯,飛機上的咖啡異常難喝,但劉曉偉并不在意,他所要的隻是其中的咖啡因而已。
外灘會所的爆炸,那是千真萬确的事,新聞報道不會在這種事上出現偏差。而且很明顯,通過爆炸的時間地點來看,作案人的目标就是劉莊生。龍小姐說劉莊生死在了這次爆炸中,這一點無從驗證,但确實有很高的可能性。
那麽發起這場爆炸的目的是什麽呢?劉曉偉有幾個猜測第一,當然是和森集團内部的權力鬥争。劉莊生擁有的股份僅次于許和森,而且有劉曉偉帶去的法律文件,支持他在目前的情況下暫代大股東行使權力,這對那些居心叵測的董事老狐狸們來說自然是一個巨大的障礙,把他殺了是最簡潔明了的應對方法。而且爆炸的時間碰巧發生在孫玉峰和曾華泉突然拜訪劉曉偉之後,顯然不是巧合。
第二,龍小姐特意提到的,作案人似乎還想把這場爆炸栽贓到劉曉偉的頭上。這又是爲了什麽?劉曉偉從頭到尾就不是和森集團的人,要不是許和森在印度意外死亡,他也不會跟這些人扯上關系。而且,他隻是一個負責送文件的人,高級快遞罷了,爲什麽作案人要興師動衆栽贓自己呢?
飛機開始颠簸,廣播中想起請旅客系好安全帶的提示。劉曉偉下意識地摸向安全帶,在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扣盤後,他一個激靈,想到了孫玉峰在臨走時故意問他的那句話。
“龍小姐有沒有讓你把那件東西帶給我?”
他們的目标是那件東西!劉曉偉恍然大悟。他們不知道那樣東西是不是在劉曉偉手裏,但又不敢明搶,所以想通過栽贓讓公安部門出面控制住他,并對他進行搜查,來拿到那件東西。想到這裏,他趕緊拿起放在腳前的雙肩包,在裏面搜索了一陣,确認了那件東西安然無恙後才靠回到椅背上坐好。
左思右想之後,劉曉偉決定選擇謹慎行事。龍小姐的建議很有道理,一隻手機的價值,和自己性命的價值,孰輕孰重?答案顯而易見。劉曉偉打開手機通訊錄,将其中重要的号碼默默記在了心裏,以備不時之需。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困難的事,十幾年的應試教育早已讓他被迫培養出了超群的記憶力。不過三十分鍾的時間,他就已将差不多快100個重要的聯系人号碼默記于心。從上海到達勒克瑙需要在德裏轉機,而劉曉偉手中飛往勒克瑙的機票是在次日晚上起飛的。他便在德裏這座空氣中充斥着沙塵和酸味的城市裏住了一天,十分難得地能夠睡到自然醒。再次前往德裏機場前,他将自己的手機和手機卡扔在了酒店背後一條肮髒的小巷裏。
打上出租車後,劉曉偉透過車窗外的風景觀察起這座城市來。勒克瑙是一座美麗安靜的城市,和劉曉偉印象中對印度城市髒亂差的情況完全不符。他到達勒克瑙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路上行人不多,沒有大都市的喧嚣和躁動;街邊時不時看見一座座宏偉的皇宮似的建築,在無言地訴說着這座城市的悠久曆史。劉曉偉打開手中的城市導覽手冊,第一頁介紹了勒克瑙人的生活理念“勒克瑙的生活方式稱爲nawabi nazakat,提倡輕輕地說話,以最優雅的姿态吃東西,穿最好的刺繡衣服,聽最美妙的音樂,并參加印度傳統的卡薩克舞蹈節目。”
劉曉偉讀完,不禁苦笑了一下,就眼下這情況,他看來是無福消受這美好的城市生活了,能活着回國就不錯了。正想着,出租車停了下來,司機回過頭告訴他,目的地到了。
一座巨大而華麗的殖民風格的莊園展現在了他的面前。這家莊園的主人是勒克瑙最有實力的幾位企業大亨之一。拜訪這位企業家,正是龍小姐交給劉曉偉到勒克瑙來的最重要任務。
劉曉偉下了車,站在莊園的大門前,他摁了一下大門右側的門鈴。北印度初夏的夜晚雖然有習習涼風,但仍然有點悶熱,穿着一身henry poole高定西裝的劉曉偉在這濕潤沉悶的空氣中渾身黏膩很不舒服,很想能早點進到屋子裏吹上空調。但偏偏事與願違,不知管門房的人是睡着了還是跑開了,在劉曉偉摁下門鈴很久後,都沒有任何人來應答。劉曉偉又嘗試了好幾次,依然沒有回應。
什麽情況?劉曉偉心裏暗暗生出了一絲警惕。透過古色古香的镂空大門望去,裏面有一條規整的大道通往莊園的主樓,大道兩旁亮着地燈,将兩排經過精心修剪灌木映襯得甚爲典雅。劉曉偉知道,保持灌木的造型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每天都需要有園丁悉心照料。從現在的場景來看,灌木被修剪得很好,劉曉偉由此斷定,裏面應該有人。
劉曉偉深知自己不能掉頭走人,他現在的處境很尴尬。在大陸上了警方通緝的名單,在印度又人生地不熟,手機還丢在了德裏,幾乎沒有與外界聯絡的能力。他歎了口氣,縱使今天這莊園是龍潭虎穴,他也得硬闖了。
劉曉偉看了一眼大門,又往四周街道上望了望,這個莊園的位置很偏僻,四周目力所及之處幾乎沒有任何建築。劉曉偉把行李箱放在門口的一側,脫下那件在倫敦定制回來的henry poole西裝外套,仔細疊好塞進雙肩包,然後一個縱身攀上了大門。劉曉偉在北大讀書的時候曾經參加過山鷹社,翻過這個大門對他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大門上的镂空花紋正好給他的手腳做了攀緣點,他以矯健的身姿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大門的頂端,小心地繞過鋒利的尖頂,準備跳進園子。
“咚!”
“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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