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偉的褲子勾到了大門的镂花尖角,讓他原本潇灑的下落變成了狗啃泥的難看姿勢,前胸重重摔在了園内的土路上。他那條價格不菲的褲子的右褲管也被勾破了,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裂口,膝蓋以下都露在了外面。他扶着腰坐直身子,倒抽了幾口涼氣,顧不上檢查傷痛,他趕緊四顧了一圈,萬幸的是,沒有人任何人看見他翻牆的舉動。
劉曉偉不敢怠慢,趕緊咬着牙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莊園的主樓。這段路不長,但對腿上受了傷的劉曉偉來說,全部走完也不容易。
在這個過程中,劉曉偉始終觀察着周圍的情況。令他疑惑的是,諾大的莊園,竟然看不見一個人,就好像電影裏的鬼屋一樣,在這深更半夜,不由得讓人雞皮疙瘩落了一地。這到底是怎麽了?每往裏走一步,他心裏的恐懼都會增加一份。
終于走到主樓大門的時候,汗水已經浸透了他滿是塵土的襯衫,讓一向以精英形象出現的他顯得格外的狼狽不堪。主樓是一座典型的歐洲風格建築,有着哥特式尖頂,而正對着劉曉偉的是一個拱形大門,上面造了一個高聳的尖頂,門上還有一個印度式的人像浮雕,整座建築十分高聳威嚴。或許是考慮了當地天氣的因素,大門前有一段5米左右的門廊,是爲來訪客人遮風擋雨而特意設計的,但在内心忐忑的劉曉偉看來卻是另一副場景那座拱形大門此刻就好像一張血盆大口,長長的門廊恐怖幽暗,如同怪物的咽喉,在靜靜地等待着食物進入門廊,将他無聲吞噬。
“吱呀……”就在劉曉偉猶豫着要不要繼續邁出下一步的時候,怪物的咽喉深處突然傳來了聲響。那是大門傳來的聲音,門扇似乎是移動了一點兒。
有人?劉曉偉一愣,下意識地躲到門廊的一側,小心翼翼地張望門口的狀況。門廊裏很暗,劉曉偉的眼睛适應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看清裏面的動靜。然而,在門廊外觀察了許久,劉曉偉也沒有發現任何值得注意的新情況。
或許是風吹的?劉曉偉大着膽子往門廊走去,時刻注意着大門的情況。但走着走着,他卻聞到一股腥味。
印度人不是愛吃咖喱嗎?怎麽這家卻是海鮮味,而且還像是發了臭的鮑魚?劉曉偉納悶不解。但這股奇怪的味道随着他的深入越來越濃厚,到了嗆人的地步。他皺起眉頭,拿起袖子捂住鼻子,走到大門前,往門縫裏看去。
“呃呃呃……”
當他看到了裏面的景象時,不禁發出了一陣怪叫。聲音不大,卻很凄厲。他渾身顫抖着退後了幾步,忽然想到殺手可能還在屋裏,趕緊用雙手一起捂住嘴巴,将他的叫聲強壓下去。
屍體!
很多屍體!
他腦中反複浮現着剛才那一瞬間看見的場景,主樓的大廳裏橫七豎八地躺着不下十具屍體,血流了一地,剛才的腥味根本就不是什麽海鮮,而是血腥味!
卧槽!劉曉偉腦子一片空白,轉過身就要跑出這人間地獄一般的地方,那剛剛摔壞的腿腳似乎一下子又變得靈便了,劉曉偉扭動身姿在來時的土路上飛奔開來。
眼看着就要跑到莊園的大門,他又忽然停住了。跑?他又能跑到哪兒去?回國回不去,在勒克瑙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他連一點可以用的資源都沒有,來之前他已經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這個地方,如今要想跑路,也沒有地方可以跑了。
劉曉偉的眉頭擰成八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地喊了一連串的“卧槽卧槽”,發洩了一通後,又頹然地将身子轉向主樓。他已經全然沒有退路了,自己選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啊。
先是爆炸案,又是滅門血案,自己是倒了什麽八輩子的血黴了,才能在短短幾天之内遇上兩樁如此大規模的惡性刑事案件,難道是大偵探柯南附體了?
他再次拖着受傷的瘸腿走向主樓大門。這次他壯了壯膽,将門慢慢推開,到剛好能容得下他的程度,一個閃身進入了大廳之中。
大廳的水晶吊燈正大亮着,高貴華麗,完全可以和歐洲宮廷相媲美。但可惜,在這盞昂貴水晶燈照射下的,不是什麽高雅浪漫的舞會,亦非名流滿席的沙龍,而是一副鮮血淋漓的人間地獄圖。
在大廳中央的六具屍體,男女都有,年齡不一,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考究的仆人衣服,應該是這個莊園的仆人,六具屍體雜亂地散布在大廳中,每個人的身體上都密布着血淋淋的開放性創口,而且不止一處。這些傷口不像是平整的銳器割刺形成的,倒像是由猛獸撕咬造成的。所有人的傷口都極爲慘烈,有些屍體的肢體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還有的肚子破了,腸子流了出來,散亂在地上的血泊裏,好像沾飽了水的麻繩。
在大廳的一側,有兩具穿着廚師服裝的屍體,面朝下地趴在地上,一個人壓着另一個。從他們身下那一攤血迹來看,他們的緻命傷看起來跟大廳中央的六人别無二緻。
大廳往裏,是一個巨大的樓梯,上面鋪着猩紅色的地毯,彰顯着莊園主人的地位和實力。然而此刻,那猩紅地毯卻和血迹完美地融爲一體,幾乎每三四級台階上都會有一具屍體。有穿仆人服裝的,還有一個原本穿着考究的禮服,如今已經被撕成了碎片,劉曉偉估計應該是管家級别的人物,還有三具屍體身形明顯比其他的要高大許多,身上穿着黑色西裝,估計是負責莊園安保的保镖。
劉曉偉抱着一絲希望去探了地上那些相對完整的屍體的鼻息,期待着能有一兩個活口,但事與願違,所有人都已經死得透透的了。更令劉曉偉感到恐懼的是,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如果襲擊者大發慈悲給他們留了一張完整的臉的話——都是極其驚恐,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能把眼珠都生生瞪出來,嘴也張得大大的,無聲地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吼叫,可以想象,這些人在臨死前看到的會是多麽可怕的情境。
劉曉偉緩緩在這幅人間地獄圖中穿行,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用盡全力遏制着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感,雙眼卻仍不得不在慘絕人寰的屍體上仔細審視,期盼能找到哪怕一丁點有價值的線索。
當他邁着步子踏上樓梯台階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二樓的深處傳來一陣悠遠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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