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教傳統裏，海吉拉曾經被稱爲是神的使者、神的新娘。但随着傳統的老去，在實際生活裏，他們這樣的第三性别人是被社會抛棄的人——不僅是神把他們抛棄了，連他們身邊的人都把他們徹底抛棄了。在印度的很多地方，從他們被确認爲’海吉拉’的那一天起，不論他們年紀多大，是否有自立的能力，他們的家庭就不再養育他們，而改有當地的海吉拉社團來接手。”聽上去，田中對海吉拉的了解還不少。

“海吉拉是在當今印度受盡偏見和歧視的一群人，從小在内心裏就留下了巨大的創傷。這樣的一群人，他們對于外界的态度，應該是非常謹慎的。”

許浩然想到了那些海吉拉的眼睛，那些始終都睜得大大的眼睛裏充滿着懷疑和擔憂。其實不止是在相對保守的印度，對于第三性别者的看法，在全世界的其他地方都未必能好到哪裏去。他在國内上學的時候曾經有個好朋友是同性戀，在朋友圈裏衆人皆知，但畏于社會和家庭的壓力，卻始終也沒有勇氣公開出櫃，特别是将這一事實告訴他的父母。同性戀都已如此謹慎，更别說那些在生理上具有奇特特征的海吉拉們了。想到這裏，他很沉重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些人對拉傑的态度卻讓人驚奇。他們在拉傑面前毫無保留，甚至可以爲拉傑獻出自己的生命。很難想象拉傑是如何獲得這樣一群對外界充滿懷疑之人的信任的，我猜想，拉傑必定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誠意去幫助他們與命運抗争，甚至扮演着這一特殊人群’守護神’的職責。這麽看來，他肯定是個擁有正義感的人，也是個值得信賴的人。”田中下了結論。

阿米爾漠然不語，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沉默良久後，他不再堅持先前的立場，算是認可了田中的判斷。

“這是什麽聲音？”許浩然忽然開口說，他的耳朵裏聽見了一個非常尖銳的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聲音不大，但是由于尖銳，仍顯得刺耳。

阿米爾用很奇怪地眼光看着他“我什麽也沒聽見啊。”轉頭又問田中，田中也是搖搖頭。

“确實有一個高頻聲源，來自那裏。”說話的是韓克白，他邊說邊用一隻手指着大廳的深處。

與此同時，原本安靜的大廳也突然變得喧鬧起來，孩子群裏開始出現異動。

“啊！”毛骨悚然的喊叫聲從一個方向傳來，衆人馬上轉頭看向那裏。叫喊聲比較遠，那裏人很多，看不清具體什麽情況。

“哇啊啊！”又是一個慘叫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這次近一點，但仍然看不清具體的情況。

不過轉瞬間，離他們最近的人群裏接連爆發出好幾個喊叫聲，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騰空而起的血霧，以及濃重的血腥味。

海吉拉之間用印地語大聲喊了幾句話，語氣極其緊張。

“怪物！有怪物！”阿米爾立刻做了翻譯。

幾個人不明就理，但同時都意識大事不好了。

阿米爾用力抓住一個往外跑的海吉拉，用印地語大聲嚷嚷着。那個海吉拉一臉驚恐的表情，聽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不停地喘着粗氣，伸出一隻顫顫巍巍的手臂，指向人群深處。

“在孩子中間！怪物在孩子中間！”阿米爾将抓住的海吉拉放開，告訴其他人。

“你們先走！帶着孩子們先走！”田中俨然此地的臨時指揮官，“我留下來，可以抵擋一陣。”

話音未落，一個身形不大的東西像野獸一般向田中的背後發起了攻擊。許浩然剛想發聲提醒田中，不過有一隻拳頭已經搶先一拳打在了怪物的身上，那隻怪物嗚咽一聲，被遠遠地擊飛了。

是韓克白在關鍵時刻救了田中。

衆人看向被擊飛後在地上蠕動的怪物，除了韓克白之外，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怪物，長着小孩般的身體，身穿着穆克什兒童院的制服，但臉上卻是一副野獸的表情，四腳着地對着他們龇着鋒利的牙齒，嘴角邊還有鮮紅的血液混合着唾沫滴落下來，讓人想起草原上獸性大發的狼。

“這是什麽東西……”阿米爾懵了。

“小心！”田中大喝一聲，另一頭怪物正在側面向阿米爾撲去，幸虧阿米爾反應快，抽出忍者短刀斜斜刺出，正中怪物的腹部。那頭怪物奮力掙紮了幾下，但很快就垂下頭沒有任何反應了。

阿米爾怔怔地看着短刀上的屍體，那分明還是一個孩子的軀體。在失去活動能力和猙獰的表情後，怪物又變回了孩子。

“我殺了一個孩子……”阿米爾喃喃道。

“快醒醒，這都是你的錯覺！他們不是什麽孩子，是被基因編輯後的怪物！”看見阿米爾陷入了一種迷茫的狀态，韓克白對他大吼起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被韓克白這句話點醒的不止是阿米爾，還有一旁的田中，堅毅決絕的表情重新回到二人的臉上，他們擺出作戰的姿态。

“阿米爾，你負了傷，你負責帶其他人盡快撤離此地，我留下來斷後。”田中下令道。

“我也留下來，我可以幫你。”韓克白說。

田中剛想拒絕，但阿米爾卻突然插嘴了“他是自己人，可以信任。”

田中看看韓克白，又看看阿米爾，用力點了點頭“韓桑，那就辛苦你了！”

見到田中擺出了戰鬥的姿态，許浩然想到身上那瓶綠色藥丸，他趕緊掏了出來，往自己鼻孔塞了兩顆之後，又分給身邊的人。

阿米爾拒絕了他“我可以閉氣。”

“我不需要這個。”韓克白也同樣拒絕了他的好意，他把雙手搭在許浩然的肩膀兩側，嚴肅地對他說，“浩然，嘗試去找到那個高頻聲源，那是引發孩子變異的原因。”

“高頻聲源嗎？”許浩然低着頭重複了一遍，等他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韓克白已經甩開大步跟着田中沖向了喊叫聲最慘烈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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