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以爲,眉姐便是人中翹楚,可這黃裙女子卻更勝一籌,可說是傾城國色不爲過,她所在處,定當耀眼奪目,豔壓群芳。唯一可惜的是神情倨傲,一副拒人于千裏的高姿态,着實傲然不群。倘若能柔軟一些兒,那可真就無懈可擊,絕對是天下男子的夢寐以求了。
隻聽杜鵑兒介紹道:“這位是北天王薛炀的獨生女,薛悅。也是咱們東天王楊一钊的未婚妻。”
未婚妻?楊一钊的未婚妻?怪不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不善。這個楊一钊,家有如此美妻還要招蜂引蝶,簡直暴殄天物,罪無可赦。
薛悅撇了小葉子一眼,尚未再言,似乎頗爲不屑。倒是她旁邊身着酒紅紗衫的美女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在旁捂嘴輕笑。這紅衫美女體态有些豐盈,但生得秾纖合度,一舉一動甚是妖娆多姿,頗有些勾人心弦的味道。本來也是個令人歆羨的大美女,不過看她一臉看戲的假笑,小葉子自然也不喜歡了。
紅裙美女笑道:“要不怎麽說咱們楊天王眼光好呢。看看這位小葉子妹妹,真真生得我見猶憐。這小蛇腰,這小媚眼,透着一股野花兒桀骜不馴的野氣兒。怪不得楊天王心猿意馬绯聞滿天飛了。哎,我們這些老人兒哪比得上啊。說真的,薛姐姐,您可得好好訓一訓楊天王。男人喜歡玩不是大事,可要是傷了青梅竹馬的臉面,就不好收場了。”
薛悅聞言,用她冷水晶一般的鳳眸輕輕瞟了一眼小葉子,仿佛看得是一堆殘灰。她不露聲色,淡淡的留了一句:“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說罷,不顧在場衆人尴尬,一扭頭便高傲的走了。
綠衣女在旁看着這鬧劇,一張秀麗老成的臉上波瀾不驚,隻唇角微微一挑:“蘊蓉這話可戳中痛處了。”
杜鵑兒忙爲小葉子介紹綠衫女子的身份:“這位是白珊瑚姑娘,是任天王近前的首席女官。”說完,她又往紅衫女子處一帶,“這位是與我同在十近侍的高蘊蓉,他的兄長高岚是西天王陸敵座下最得力的講武堂堂主。”
高蘊蓉妩媚一笑,上來就執住小葉子雙手:“妹妹,你可别怪薛姐姐。她脾氣向來如此的。天選之子嘛,仗着父親勞苦功高,自然不把咱們這些辛苦人放在眼裏了。難得來了新姐妹,我們歡喜都來不及。妹妹喜歡吃什麽?喝什麽?看你瘦成這個樣子,八成也是苦兮兮的。沒關系,有姐姐我呢。我提點你,保管楊天王念你的好。”
小葉子被她抓着噓寒問暖,心中頗不以爲然。适才被薛悅甩下冷話,她自然不爽。君子小人的,一聽便不是好話。這三個人,一個高傲難合,一個看戲旁觀,一個藏着壞心故意攪事兒,都不是什麽好人。不過她也沒必要當場發難揭短,也不想着了人的道,便笑着把三人都尬誇一番:“早就聽楊一钊說起過各位姐姐。如今一見,名不虛傳。薛姐姐光華非凡,白姐姐淡雅宜人、高姐姐明豔聰慧,我是望塵莫及。”
“楊天王真的把薛姐姐挂在嘴邊上嗎?”高蘊蓉銀鈴般咯咯一笑,“看來楊天王真是轉了性子。小葉子妹妹,我可真喜歡你這會說話的小嘴。難得你如此機靈,怪不得近水樓台先得月。來,我帶你去玩兒,管教你多見世面。”說着,她便橫了杜鵑兒一眼,“交給我吧。你退下吧。”
高蘊蓉這語氣高高在上,仿佛杜鵑兒是她家侍女。杜鵑兒臉色有些難看,卻不敢說話。
小葉子實在憎惡這個不斷挑事的高蘊蓉,此刻見她又給朋友臉色,更是不喜,便笑道:“姐姐盛情難卻,本應同往。不過眉姐剛剛着人來傳話,叫我和杜鵑兒一處陪她待客,這可不就撞了期了?實在對不住,咱們先行一步,您吃好喝好,玩得愉快,千萬别客氣,就當自己家啊。”
說罷,小葉子牽着杜鵑兒的手,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杜鵑兒得她解圍,心中感激,低聲道:“高蘊蓉一向欺負人,這次把你也波及了。真是抱歉。”
小葉子笑了:“這算什麽?我又不是天王幫的人,她能管的着我嗎?也幸好眉姐認識我,不然一時還找不到借口壓她呢。”
杜鵑兒赧然一笑,忽然想起一事,憂慮道:“可是薛姑娘誤會了你和楊天王的關系,這怎麽好?明兒我去找她解釋解釋。其實她也不是壞人,隻是從小出身好,難免驕傲……哎,不像我們什麽背景沒有的,遇到事兒也沒有辦法那麽硬氣。”
小葉子搖搖頭:“不用解釋。出身好怎麽了?出身好就能眼高于頂?我偏要氣氣她。更何況……她也不算誤會。楊一钊他……哎,總之他就是個瘋子,什麽瘋事都敢做。”
杜鵑兒驚喜道:“怎麽,楊天王對你表白了?還是動手了?……你可慎重啊。楊天王身邊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可别吃虧。”
小葉子失笑道:“楊一钊胡鬧極了,我才不當真呢。”
“可惜我是個俗人,看不穿這紛紛擾擾的世事。“杜鵑兒眼神一挑,捂嘴輕笑,“不說這個了。我們去那邊看看,那邊風景不錯。”
杜鵑兒帶着小葉子遊蕩了一會兒,便被人叫走了。
沒了陪伴,小葉子一個人在繁複的花叢中走着,心裏也如亂花一般紛擾起來。
這些花的顔色和念妃村的香昙花很像,越看越勾起那些不快樂的心事。李厘啊李厘,你怎麽還沒有消息呢?
這段日子以來,小葉子想了很多很多。李厘雖然和自己一樣沒什麽江湖經驗,但也是個機警的人。若說他是自己走丢或者故意抛棄她,都找不出可信服的理由。何況,楊一钊的人也在不斷打探他的行蹤。天王幫隻要想打探,豈有尋不到蛛絲馬迹的道理?她斷定,李厘一定遇上了什麽不可抗力,使得他無法自由,或者身陷囹圄也說不定。可是究竟是因爲什麽呢?爲什麽有人願意花心思去限制一個鄉村青年?
碧靈。這一切隻怕都和碧靈有關。
楊一钊是因爲找碧靈才來村裏的,天忍教的人也是。
可是自己在念妃村生活了這麽多年,王妃的故事聽過不少,碧靈這詞兒卻一次也沒聽過。但如果燕金和昭胤兩個國家的重要勢力交彙于此,恐怕這個碧靈什麽的确實和念妃村有些淵源。難道李厘深藏不露,竟然跟兩個國家都想争奪的寶物扯上了關系?
如果真是這樣,那李厘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失蹤,很有可能處在随時丢掉性命的危險裏!自己遠在天邊,完全掌握不到他的動向,真是急死人。不管怎樣,李厘是她唯一的親人,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不理。雖然人單力薄,也要想辦法。若是李厘真的和碧靈有關,天王幫必定不會放棄找尋李厘。但這都是她的猜想,萬一李厘隻是普通人,那天王幫還會花費人力物力去找他嗎?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我走遍天下,也不一定能找到李厘。就算找到了,我一沒有武功,二沒有勢力,自救都不得,還談什麽拯救李厘?要保證萬無一失,我就得找機會加入天王幫,借力打力,才是唯一的選擇。
她正滿腦子羅列計劃,并沒注意腳下淺坑,登時一腳踩空,耳環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待得站穩,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湖心島的邊緣。夜色中,平整的湖水藍黑一片,顯得神秘而冷漠。
撿起耳環,肚子卻又隐隐作響。自己還沒吃晚飯,怎麽也是來了,就算回宴席上要受不少白眼,也得吃飽了才合算啊。她有心回程,一轉頭卻發現迷失了回去的路。楊一钊又不在身邊。這下可隻能瞎子過河純靠摸了。算了,就靠直覺吧!
她沿着湖邊慢慢走着,湖邊的青苔粘上了她的裙裾,把一條白裙子染的沒眼看,一雙鞋子也被水打濕。她嫌膩煩,索性拉起裙子打了幾個結,把個長裙改成了短褲。如此還嫌不夠暢快,她飛起兩腳,把鞋子統統踢飛。這一下回歸自然,心緒開闊不少。小葉子哼着小曲又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個玫瑰花園。玫瑰花園的那邊有個小樓,樓中隐隐有燈光閃爍,說不定有人能幫忙指點她回去的路。
她大喜過望,幾下就爬進玫瑰園的圍牆,穿過花叢一路向小樓奔去。
路走了一半,身側花叢後忽然傳來一陣令她毛骨悚然的異聲。
誰在這裏?是人是鬼?她循聲走到那處,低頭一看,發現一個紫袍男子蜷縮着身子跪在地上,俯身幹嘔。他嘔得十分辛苦,面前已是一片狼藉。濃郁的酒氣灼燒着周圍的空氣,将小葉子熏得退避三舍。但既然撞見了,也不好不管,隻好捂着鼻子走上前去,遞上随身的手絹,試探問道:“你……還好麽?”
見他不語,她蹲下身子,想要再度詢問。哪知剛一看清眼前人,她立時紅了臉,心跳如鼓:“昀汐,是你!”
男人脊背一顫,擡眼向她一望。他雖酒意沉重,笑容卻依然溫柔:“是你。”
今夜之前,小葉子怎麽也不會想到,再和昀汐見面,會是這樣一種場景。印象中的昀汐,是風度翩翩,溫柔優雅,怎麽會憔悴至斯?而想象中的自己,也是錦衣華服,秀美可人,哪會是現在這般衣衫不整,風度盡失?
好無奈,好想逃,好想變身。但在昀汐如此溫柔的凝視下,她又如何能邁步離開?隻能一手捂住露出的腿,一邊将手帕塞到他手中,還不忘記嗔怪:“白白喝這麽多,鬧得自己也不好受,有什麽意思。”
似乎是趁着酒意,他的眼神中流動着無限的依賴:“你怎麽來了?”
這一問,好溫柔。仿佛他在等她一般。問得她都内疚了起來,一時間竟不知道回應什麽。
但不管怎樣,總不能讓他呆在這裏首罪。她強壓住自己的心跳,想要伸手扶起昀汐。可他的身軀比起自己,實在是高大了不止一點。她個子小,用盡力氣也隻能扛起一半兒,昀汐也不抵抗,隻是緊緊的伏在她肩頭,在她耳邊吹拂一陣陣令人酥麻的醉意。
無奈之下,她憋着氣連扛帶拽帶他到湖邊,尋了一塊大石讓他靠坐,然後拿起手帕走到湖邊想要蘸水清理。
此時已是夜間,湖水退潮,水位線頗低。小葉子伸手拼命撈了幾下,限于臂長總夠不到水面。心一急,她用力向前一探,手中手帕終于夠到了水,但身子也失去了平衡。
撲通一聲,她倉皇落水。還沒等她掙紮,昀汐便跟着跳了下去,一把将她撈了上來。
被緊緊抱在昀汐懷中,這滋味——又是驚恐,又是無奈,又是害怕,又是嬌羞。她低着頭,大氣也不敢出,混沒注意到昀汐看着她的眼神越發溫柔,一如他的語氣變化:“……小姑娘?”
他聲音的聲音就響在她耳畔,刺得她渾身發熱。小葉子眼睛閉得更緊,糾正道:“……是小葉子。”
“好,小葉子……”昀汐輕笑一聲,“帶你去個地方。”
昀汐長立起身,足尖一點便輕盈的躍了起來,仿佛腳下踩着雲彩。小葉子窩在他懷中,隻覺得身邊風聲陣陣。她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已被他帶着飛在空中。她忘記了她還在他的懷裏,忍不住尖叫起來,臉上的興奮收也收不住。就這樣被帶着穿過湖心島,來到一處隐秘山洞。
這個山洞隐藏在湖心島的一片礁石之後,若不是熟門熟路,真的極難發現。四周多有高大灌木遮擋,又是清幽,又是詭奇。山洞門口立着兩道石門,與礁石天然一色,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石,哪些是門。小葉子看了一會兒,回頭笑道:“你是怎麽找到這麽個地方的,好神秘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