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昀汐一笑:“這……這是曆代幫主閉關之處,今夜大家都去參加英雄……咳咳……英雄宴了,沒有人會關注這裏。你衣服濕了,不方便回去。這裏面有些……咳咳……有些衣物,你可以替換下。”
小葉子由衷贊道:“你想得真周到。”
昀汐推門而入,順手點亮了洞中的燭台。洞中家具爐竈俱全,陳設亦一如洞中自然風格,樸素卻和諧。
昀汐自櫃中取了一件白色棉袍遞給小葉子,又将爐竈燃起,笑道:“怎麽還不換衣服?穿濕衣服會着涼的。”
小葉子拿着白袍,遲疑道:“……這衣服不會是曆代幫主穿過的吧?”
昀汐一笑:“放心……咳咳……這些衣服都是全新的。你放心穿便是。”
小葉子放心,走到屏風後整理了一番,這才走到爐火前散開頭發烘烤起來。而昀汐亦換好衣服,未及她出來,就已經懶懶的靠在軟榻上休息,一副主人姿态。
“你好大膽,居然敢睡曆代幫主的軟榻。”小葉子笑歎道。
昀汐不以爲意,柔聲道:“現在隻有我和你,又沒别人。”他伸出手,指尖挑着一個銀光閃爍的藍寶石耳墜,“你的?被我撿到了。”
小葉子忙伸出手笑着讨要:“楊一钊借給我的。給我吧,我還得還他呢。”
昀汐輕輕一抛,耳環劃過一個完美弧度,正好落在小葉子的手中。
“這種東西太過華麗了,天然去雕飾比較适合你。”
小葉子嘻嘻一笑:“我也這麽覺得。”她臉上蓦然一紅,“其實……這些東西雖好,可我帶上就是不習慣,想三想四的……你說的對,還是不帶的好。”她心裏暗暗道:其實是擔心你喜不喜歡,不過可不能讓你知道。
昀汐卻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微笑道:“帶與不帶,你都是你。幫我倒杯茶可以嗎?我有點渴。”
小葉子也沒反抗,找到茶具就乖乖的去幫他煮茶。可這茶具繁複,她一個村姑還真不會用,隻得用土法子胡亂煮好。幸好這山洞中存着的都是些普通茶葉,不然她還真不敢下手。
她忽然想起楊一钊。要知道楊一钊的好茶可真是不少,光聞味兒就香的厲害,哪像手頭這些茶這麽青澀。莫非這曆代幫主口味清淡樸素?相比之下,楊一钊整天美酒美器,華服好屋,體面的不得了,倒更像是個幫主呢。
她胡思亂想間,把茶端給昀汐。昀汐笑着接過,一點頭作爲感謝,就着杯口慢慢的喝了一口,便随手拿起榻邊的一本書翻閱了起來。
他沉于閱讀,并不與小葉子聊天。小葉子獨坐對面頗爲無趣,但見昀汐閱讀入神,她也不敢打擾,隻能坐在一旁抱着雙膝,靜靜欣賞昀汐讀書的容顔。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平整的前額,略尖的下颌,修長的眉,細長的眼,玉雕般的鼻子,緊抿的唇,任何一項單拿出來,都不是最突出的。但聚合在一起,卻别有一番仙風道骨的姿韻。他慵懶的翻着書頁,白皙的雙頰上酒意未褪,兩扇濃密秀氣的睫毛下一雙丹鳳青眸半垂半顧,沉如深湖不可見底,無意間流出一絲淡淡的憂郁。
要是能幫他解決這一分憂郁,那該多好。她無數次想過該如何處理,可面對眼前時,反而又不敢提起了。無論他透露出多少次平易近人的笑,這一份距離感卻始終包覆環繞在他的身邊,令她望而卻步。
他看着書,她看着他,如此平靜。漸漸的,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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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啊!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小葉子猛地一睜眼,眼前熟悉的是離人閣紅色的天花闆。她一驚,猛地坐起來:“咦?”
楊一钊撇了撇嘴:“睡糊塗了?”他頓了一頓,然後又道:“昨晚我忙完了,就去女賓席找你。哪知足足找了一晚上,連你一根頭發絲也沒見到。直到淩晨的時候離人閣的人來報,說你已經回去了,我才放了心。我忙忙的趕回來,結果你倒是趴在離人閣碼頭的小船上睡得昏天黑地,怎麽搖都搖不醒。怎麽,以天爲蓋地爲廬,你挺潇灑嘛。”
小葉子恍若不聞,一個激靈爬起來,二話沒說,先低頭摸了摸身上衣服——自己本該濕透了的衣服居然完好幹燥的穿在身上,難道……難道昨晚和昀汐在一起,原來隻是自己是做的夢嗎?
本一心擔憂她安全,哪知她倒全然不顧,楊一钊不滿極了,聲音陡然提高些許:“問你話呢?!”
這聲音頗硬,吼的小葉子一時回神,這才顧得楊一钊在側。可她此刻心如亂麻,哪有心情理會他的質問,轉臉剜了他一眼:“你那麽大聲幹嘛?我又不是聾子!再說了我睡哪兒是我的自由,你管那麽多幹嘛?出去出去出去!我要洗澡我要換衣服了!趕緊出去!”
一番好心被小丫頭沖撞,楊一钊臉上挂不住,長眉一挑:“我可比你大七歲,你就算不說敬語,也不該……”
他話還沒說完,小葉子已一下子蹦起來,滿臉厭煩:“唠唠叨叨婆婆媽媽,煩不煩?你再不出去,我就脫衣服了!回頭我跟眉姐說,你行爲不軌,我換衣服你也不回避!”說着便開始扯腰帶。
對于女人寬衣解帶這種事,楊一钊倒是“見多識廣”,絲毫不懼。不怕你脫,就怕你不脫。可這死丫頭偏偏提到眉姐,他被拿了死穴,頗爲無奈,隻好弱弱訓道:“黃花閨女家家的就知道胡說八道,一點恥辱觀也沒有,胡鬧!”
小葉子才不管他矯情,一把把他推出門,才長舒一口氣——說不心虛是假的。可她顧着昀汐,便顧不得楊一钊了。正想着,侍女前來提醒她,說洗澡水燒好了。小葉子走到屏風後褪下錦服,就要泡個舒舒服服的澡。哪知剛解開外袍,瞬間紅了臉——在外袍之下,“教主服制”仍舊貼身穿着,鐵證如山。
不是夢,是昀汐,不是夢。
歡喜無限,她一頭紮在熱水裏,笑着尖叫出聲。水的熱度正好,恰如昨天昀汐的懷抱,令她沉醉的秀紅了臉。她在心中複盤了又複盤,隻覺柔腸百結,此時此刻才想起害羞,真是遲鈍極了。不過,她還是想再被昀汐抱一下,哪怕隻有一刻……
她還在做夢,哪知楊一钊還守在門外:“死丫頭,不說清楚,你别想逃。”
美夢被生生打斷,她長歎一聲,怨恨的爬将出來。
等她到了餐廳,楊一钊早已等在那裏。侍女爲二人送上膳食,楊一钊顯然心情不虞,才拿起筷子,救哼了一聲。
小葉子自知不妙,強裝鎮定的坐下吃飯,剛吃了幾口,就見楊一钊屏退了侍從。
果不其然,他要審她了:“我問過杜鵑兒了,昨晚你就沒在女賓席用飯。老實交代,你幹什麽去了?遇見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
小葉子眼睛一轉,插科打诨起來:“我?我沒幹嘛啊,我玩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就回來了。碼頭上風景好,我看風景看得睡着了,行不行?”
這種借口,楊一钊根本不信:“昨晚赴宴各路人士繁雜,但每家船都是有數的。不搭我的船,就憑你一個無名小輩,誰肯帶你?”
小葉子擺了擺手,佯裝氣定神閑,道:“我這麽翩翩可愛的小美女,蹭個船還不容易?不過是和湖邊侍衛報了你的名字,說我是你的二房太太,人家就把船借給我了。”
“二房太太?”楊一钊瞠目結舌,“從哪兒又冒出個二房太太?”
說到這個,那可就轉會我的主場啦。小葉子一挑眉,雙手一攤,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全天王幫都知道你早有薛家小姐做正室,我哪兒還敢冒充大太太,隻好委屈自己說是個二房咯!”
楊一钊聽到薛家小姐這四個字,越發頭痛。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自己的家底算是讓這丫頭全捅出來了。
看他反應,顯然是被自己戳到軟肋,小葉子知道自己這一招使對了,更是放心胡侃起來:“昨晚我可是開了眼了,什麽叫絕世美女,什麽叫國色天香,啧啧啧,真是生得絕了。喂,你也真是太不像話了!有這麽美麗高貴的未婚妻,還要在外面搞三搞四,太不知足了。你以後也收斂點,就算未婚妻霸道一點,好歹人家将來是正妻,該留面子的時候,還是要顧及下的。不然人家吃飛醋吃個沒完,亂放冷箭,還要波及于無辜的我。不過看在咱倆是哥們的份上,我小葉子宰相肚裏能撐船,就不要你賠償了。”
楊一钊瞪她一眼:“你這個什麽都不懂的野女人,懶得跟你較真。”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扔給她,“你既然不肯說,我也不強問了。這是眉姐今早送來的信,誠邀你加入天王幫創世樓。”
“邀請我?”小葉子瞪圓了眼睛,“我一不會武功,二不通文墨,居然邀請我?”
楊一钊歎了口氣:“早知道發展成這樣,還不如不帶你去赴宴。罷了,既來之則安之。雖然我實在沒看出來你有什麽潛力,但既然眉姐邀請你加入,想必你這個人呢還有些優點。我也勉爲其難的邀請你入我離人閣,你可願意?”
“你這是要和眉姐搶人麽?”小葉子抿嘴一笑。
“雖然會讓眉姐不太開心,不過呢……你已經昭告天下說是我的二房太太,不在我這呆着,跑到别的地方就職,我這個離人閣閣主該多沒面子啊?”楊一钊左眼一眨,沖着小葉子飛了一眼。
小葉子哈哈大笑:“面子可以幫你維護一下,二房太太你還是另選他人吧!眉姐那什麽樓的我人生地不熟的,我在這住習慣了,還是跟着你比較踏實。”
玩笑歸玩笑,說到正事,楊一钊還是嚴肅了些許:“其實你本不是我輩中人,犯不着淌這趟渾水。”
她早就想加入天王幫,這樣的契機當然要抓住,當下笑着搖搖頭:“我吃你的喝你的,你還幫我找李厘,算來算去,早就欠了你一大筆債了。我小葉子可不是那種欠債不還的人,就當我欠債還錢,加入你的幫派,也能幫你做點事啊。”
“幫我做事?”楊一钊探身過去,一個腦瓜崩兒打在她額頭上,“我看你分明是想留下好找李厘吧。”
他說到此處,忽然想到一事,喃喃自語道:“不過有個事,你或許真能幫到我…”
小葉子忙問何事。楊一钊思忖良久,方才道:“前些日子,蕭幫主身邊有個近侍去世了,人手便不夠。上淩煙要從四大天王手下裏選拔一名近侍,以便替補空缺的名額。其他三處都應承了,隻有我實在不喜歡這種政事,一直推诿。可我躲來躲去,也沒躲過。這次眉姐下了嚴令,看來我是逃不了了。我在想,反正你是新人,沒什麽人脈,條件又一般,肯定是選不上你的。不如幫我頂個缺位,随便參加一下,就算幫我忙了,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