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他伸手在泥沙中亂翻亂找，骨殖的尖刺将他的手掌劃破，血絲透出傷口，與側腰的傷口一道，在水波中拉曳起數道淺绯色的長绫，可他卻渾然不覺刺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感受到肺部的空氣漸漸抽空，眼前漸漸發黑，可他卻不肯離開，執着的再度探身更深的陰影之中。
湖水灌進他的口鼻，漸漸的模糊了他的思維，抽走了他的氣力……
等他醒來時，一身水濕的菱绡正在爲他按壓胸口，面上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急切和慌亂。周邊十幾個部下亦是衣衫盡透，圍着自己，目光關切。
他擡起手，在菱绡頭上輕輕一拍，微微一笑，聲音嘶啞難辨：“……辛苦了。”他實在太累，說完這話，便又閉上了眼，長出了一口氣。
菱绡一怔，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哽咽幾下，方才回以淡然一笑：“……幫主沒事就好。”她擡手把淚抹去，彙報道：“剛剛陸徵去問了城中老人，聽說碧落湖乃是城中水脈之源，湖底遍布排洩引流的水道，或流于城中，或通往城外。或許，或許小葉子她們從這些管道之中遊了出去，也未可知。”
“是麽……那……那就……”昀汐皺了眉，強撐着坐了起來。
“幫主，若是龍珩逃回龍京一處，豈非如虎添翼？我們該如何處理？還請幫主下令。”陸徵見狀，忙上前問道。
這一句話話音雖輕，卻已足夠将昀汐拉回現實。
靜默良久，昀汐扶着額頭，在菱绡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神情中帶着說不出的疲倦：“……既然這樣，加緊城内外搜索。張貼懸賞告示，隻要能捉住龍珩一行人，賞千金，封中郎将，領世襲俸。”
陸徵眼光一動，又問道：“活捉？還是……”
菱绡搶先喝道：“自然是活捉。抓龍珩就是爲了制約龍京一一行，不然要來何用？”
昀汐似乎并無所動，隻吩咐道：“找城中老人問清楚管線分布，回來報我。”
說罷，昀汐轉身離去。菱绡本在整理昀汐衣角殘留的水草雜物，見狀立即起身，急忙跟上。
隻剩陸徵在湖邊立着，眺望着菱绡匆匆追随昀汐漸行漸遠的背影，也悄悄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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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剛一沉入湖面，就開始尋找出路。
她進城潛伏救人之前，便與龍京一等人依照城中情勢與地勢位置定下了數條撤退的方案，是以她雖然孤身入城，卻也能根據情形随機應變。
月華城大牢臨近碧落湖，躍入湖中尋找就近的疏水管道，從中撤出，也是方案之一。隻不過這個方案有一定的風險，管道入口雖容易找，但管道的出口卻是未知。但情勢逼人，她也隻能帶着龍珩與龍今月入湖求生。
幸好她與龍珩皆爲南方人，又從小與水結緣，水性皆是不錯，一入水便将外袍迅速解下抛開，隻留貼身衣物及兵器，以便減輕水流沖擊摩擦。隻苦了龍今月，從小嬌生慣養，哪兒遇到過這樣突然的事件，一入湖便灌了數口水，多虧龍珩慈父安撫，方才鎮定些許，強憋着一口殘氣配合行動。
小葉子放眼望去，隻見這湖底碧沉沉的，令人好不壓抑。她借着水中熒光低頭看了一眼，隻見湖底水草橫生，泥沙間似乎掩蓋着一些管道機關，鐵鑄的機身上盤着層層疊疊的斑駁鏽痕，不少貝殼亦吸附其上，顯然年代已久。一陣暗流蕩過，将湖底泥沙随波浪打散開來，隐隐可見一個巨大而厚重的石蓋靜靜的平覆在湖底深處，似乎是個石門。
她潛下去看了一眼，好奇心使她很想研究這到底是個什麽裝置，但時機并不允許，隻能暫時放棄。她調轉身子再度浮上，沿着湖邊石壁輕快遊動去尋找計劃中的逃生管道。在與龍珩的合力之下，三人很快找到一個疏水管道，掀開鐵網蓋鑽了進去。
管道中黑暗之極，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憑借水流波濤辨認方向。三人爲了逃命，也不敢多想，隻能奮力前遊，多移動一寸，便多一分生機。幸好疏水管一路向上，不多時，水深便降了下去，雖然隻是冒頭的高度，三人亦得以換氣喘息。
“天哪，怎麽有這麽又黑又冷的地方，好吓人。”龍今月驚叫道。
龍珩伸過手攬住愛女，柔聲安撫道：“爹在這，别怕。”有了父親在旁陪伴，龍今月心緒稍定，點頭嗯了一聲。
小葉子伸手在後腰上摸了半天，掏出一根長條狀物：“哎呦，這是什麽東西，卡在我腰帶上半天，戳得我生疼。”
話音未落，這長條狀物一端隐隐飛出幾顆綠瑩瑩的光點，光芒雖不起眼，但在這暗道之中，已是難能可貴的光明。
龍珩眼睛一亮，道：“你拿着它别動。”
小葉子一怔，尚未想明龍珩用意，龍珩已抽出刀來，一刀斬斷那長條。
霎時間，一縷碧色光芒自長條斷口中隐隐流出，化作點點飛星，漸漸照亮了周邊幾步的空間。
“咦？居然還有這麽神奇的事？”小葉子拿着長條，反複查看半天，“光看外表，我還以爲是個普通樹枝，想不到内部竟然另有乾坤。造物當真神奇。”
龍珩俯身過去看了一圈，才确認道：“這是咱們淩月王朝的聖樹——禦靈木。禦靈木天生自帶沉香，能吸引許多蟲蟻，也是練蠱養蠱的好宿木。隻不過這禦靈木需長在水中，是以陸地上并不多見，你沒見過也不奇怪。”
小葉子恍然一笑：“原來如此。那這樹枝子裏藏着的螢光飛星，八成是附着在禦靈木上的寄生蟲了。是麽？”
龍珩颔首道：“是。可惜我對蟲蠱之術并不專精，也不知這是何物。”
小葉子笑道：“不管是何物，此刻對咱們來說，隻要能發光，那就是救命之物。”她見此刻氣氛疲憊，便佯做誇張的向着樹枝拜了一拜，“禦靈木啊禦靈木，等我上了岸，我一定給你多帶些肥料，以謝你的救命之恩。”
龍珩與龍今月雖然死裏逃生，但前途未蔔，心下難免有些緊張，見小葉子此時此刻不忘玩笑，不由得心下一寬，也跟着笑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