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這個是不是亂講嘛……可惜我已經提前點破，就無法驗證了。算了，由得你拒不承認了。不過你别想給我念經啊，我可是拒不接受的。”小葉子一笑，習慣性的一撩鬓發，一擡手，卻撩了個空。她疑惑的又撩了兩把，這才摸到鬓邊已是一片空蕩。她畢竟是個年輕女孩，一下子便慌了，顧不得昀汐在側，幾步便沖到院子裏蓄水的陶缸旁邊，借着水面左看右看，剛看清便三連驚叫：“我怎麽秃了半截？我頭發上哪了？我以後怎麽見人？”

昀汐笑看着她誇張驚慌的模樣，笑意愈盛：“……還好。隻不過少了幾縷鬓發而已，不影響的，不用害怕。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小葉子一把捂住腦袋，哧溜一聲就躲在了缸後，哀聲叫道：“你别安慰我，我都看見了，秃了好大一片……啊啊啊我怎麽辦啊？我不活了！”

走到她身後，昀汐俯下身去仔細端詳片刻，笑道：“真的沒事……”

小葉子拿手臂擋了臉，越發縮了身子，嗔怪道：“你還偷笑！敢情秃的不是你！

見她縮成一團好生可愛，宛若他初識她之時的模樣，昀汐眼中柔情越發明顯：“……我沒笑。你擋着臉，又怎麽看見我笑？”

小葉子哼了一聲，強辯道：“我又不是沒腦子沒耳朵，難道想不到，聽不懂麽？”

昀汐知她抗拒，便不再繼續辯解，轉念想了一想，柔聲道：“這樣吧，如果你肯答應不再冤枉我，或者我可以幫你拯救一下。”

聽說昀汐有辦法，她才小小往下沉了沉手臂，露出一雙充滿狐疑的眼睛：“……你說的真的假的？”

昀汐雙手一送，拿住她胳膊盡數輕輕拉下，笑着凝望她雙眼：“隻不過理發小事而已，騙你做什麽？有剪刀剃刀之類的東西麽？”

小葉子一昂臉：“那好吧。給你個将功贖罪的機會。”她起身進了廚房，找了片刻，無奈的從窗戶中探出半張臉：“……沒有剃刀，隻有菜刀……”

昀汐撲哧一笑：“可以。拿來吧。”

小葉子狐疑的提着剪子菜刀走到他面前，一雙眼咕噜噜轉着，似乎還在遲疑。昀汐剛要接過道具，她手一縮，将菜刀剪子背在身後，憂慮道：“……你靠不靠譜啊？用菜刀？這可是腦袋，不是冬瓜。”

昀汐被她逗得越發笑得歡暢：“我知道。拿來吧。”

他明明一伸手便能從她身後奪來道具，可此刻他卻全無這樣想法，隻将手攤在她面前，等待着她自己送上。

見他如此誠懇，小葉子再不放心，也隻能乖乖遞上刀剪：“……交給你了，你可得對得起我。”

昀汐接過菜刀，取下刀柄，将刀背覆在手心中，指尖發力——他内力深厚，尋常菜刀得鐵刃對他來說，與木片紙卷并無區别，很快便将刀背卷成了一個圓筒，竟成了個簡單得剃刀。他拿起一塊石頭，看準方位推拉幾下将刀刃磨快，這才笑着在她面前一亮：“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小葉子滿意點點頭：“這還有點意思。我什麽時候能練成你這樣的功夫……唉。人比人氣死人。”當下拉過一個闆凳坐下，任昀汐操作去了。

昀汐聽着她羨慕的話語，心中一軟，好想沖口而出告訴她練不成也沒什麽要緊，因爲他可以保護她。但看着她臂膀肩頭的傷痕，他這句話卻又說不出口了，沉默片刻，才輕聲道：“練不成沒關系，總有人會保護你的。”

小葉子一笑：“……我誰也不用。我隻希望我能更有能力，自己保護自己。”她說着說着，心思一動，思緒瞬間跳躍到當年的上淩煙渡口——那時，她剛剛受了欺負，對昀汐的一份情百轉千回，又背負對李厘的愧疚，還要送别楊一钊，正是她最無力，最脆弱，對未來全無信心之時。當時的她站在渡口，眼睜睜看着楊一钊的行船離崗，隻覺萬物飄零，恨不能躍進那漫漫湖水之中，便不用面對這複雜殘酷的現實。就在那時，楊一钊說了一句話，令她“死而複生”。此刻她背對着昀汐，心潮澎湃，喃喃念出當年楊一钊送給她的那句話：“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該是某人的附屬，也不會是某人的負擔。”

昀汐一怔，唇齒間輾轉将這句話念了兩遍，輕聲道：“說得對。”他一邊幫她剃發，一邊笑道：“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公認的龍神之子，也沒有人敢起欺負你了。”

小葉子歎息一聲：“……都是瞎掰做戲，你就别拿這個嘲笑我了。”

他修長的手指插入她的發際，靈巧的幫她拆分發間層次：“……你竟全忘了麽？”

小葉子疑惑道：“……我不懂你指的是什麽？”

昀汐手一頓，便将當日之事爲她重新順了一遍。小葉子剛一聽到“造神計劃被人撞破”，立刻急了，就要回頭——若不是昀汐及時按住她的動作，那鋒利剃刀便要再削下她一片發絲了。

“别慌。禦火的謊話雖已被戳破，但你以凡人之身行俠仗義，大家對你的義舉心服口服，功過早已相抵。相反，你最後舍身取義，因禍得福，他們現在真的将你當作自己人了。你是名正言順的紅腰公主，是淩月王朝人民心中最親愛的領袖。這一點，你已是當之無愧了。”昀汐笑道，“更何況……”

“何況什麽？還發生了什麽？”小葉子緊緊追問。

昀汐溫柔一笑：“這個嘛……我也隻是道聽途說。雖然我未曾親眼得見，但傳說卻神乎其神。出了這麽大事，這個龍神之子的身份你是擺脫不掉了。”

小葉子越發疑惑：“你到底說得什麽？爲什麽我一點也沒聽懂？你不要賣關子，快告訴我。”

昀汐卻不答，笑着拍了拍她頭頂：“看你這樣子，好像很不願意做龍神之子？”

小葉子正色道：“怎麽會呢？如果我不做龍神之子，怎麽能打入淩月王朝，又怎麽與你複興昭胤？淩月王朝的人民肯接受我，我自是千恩萬謝，求之不得。他們都是好人，對我這麽寬容，我反而撒謊騙他們，是我的不對。我一定要找機會謝謝他們的。”

昀汐見她如此，心中甚是欣慰，柔聲道：“不知不覺，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丫頭了。我還有點不習慣。”

小葉子咧嘴一笑：“誰說的？我還是我。”察覺到昀汐不再動作，她忙問道：“怎麽不剪了？”

昀汐笑着推了她一把：“剪完了，你去瞧瞧，看合不合心意？”

小葉子走到水缸邊，再度向裏照去。隻見波光之中，她兩鬓被剃的極短，隻餘半頭青絲結成細縷，一股股擰在一起，在頭頂心彙成一個張揚的蠍子辮，乍一看便覺無比爽利：“呦，這辮子好精神。你手藝真好。能文能武長得好不說，還細緻如此，誰做你娘子誰有福氣。可惜，荊嬰早逝，不然……定會一如既往的愛你。”她擡起頭，望向昀汐，“昀汐，你記不記得當時你離開雲中城的時候，咱們是怎麽約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