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若換了旁人，隻怕要想一會兒才能領悟。可昀汐卻立即理解了她意指何在。那一日，剛得了昭胤李氏與甄氏争權的消息，爲從中斡旋，他決意回京争權。那天，前途未蔔，生死難測，臨行前小葉子爲他跳了一支舞，他還了小葉子一封辭書，從此，一别兩寬。此刻他再度憶起，她翩然舞姿竟猶在昨日，心中頓生寂寥，不由得垂下眼簾，歎息一聲：“……那日，我祝你幸福。”

“對。”小葉子輕聲一笑，“我說，我會的，希望你也會。”

昀汐側過臉，指尖在眼角輕輕一抹，笑道：“你做到了。我很欣慰。”

“那你呢？要等到什麽時候？”她靜靜的望着他，聲音溫和沉靜，“别再拖了，該給自己一個期限了。你這麽好，值得一個唯一。”

她的眼神那麽直接而澄澈，仿佛将他的所有秘密一眼望穿——他忽然意識到，她從剛剛見面起，就看清了他的所有借口和掩藏，隻不過到現在才揭穿罷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那個人，那個完全明白他的人。爲什麽上天讓他有幸遇到這樣的人，卻又不肯給他一個在一起的機會？

面對着她的問題，他胸中忽然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好想脫口而出教訓她一句，告訴她不要管他的事，他的路他自己會走。

可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等到……等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吧。”

小葉子颔首一笑：“那說好了，要是那時你還不肯走，我可是要在後面推你的。”

昀汐唇角一動，似乎還想在說些什麽。這時對過的屋裏燈光微微一晃——大概是楊一钊醒了。小葉子立時察覺到房中變化，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望了過去。

他無奈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頭：“快去吧。他可是爲了你，刀山火海也敢跳的男人，好好珍惜他。很晚了，我該回去了。”

小葉子笑着點了點頭：“天黑路滑，小心點。”

她轉身，在昀汐的注視中回到房裏，輕輕關上了門。她倚在門後，靜靜的等了許久，才聽到院門開啓關閉的聲音。她閉上眼，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兩行淚自眼中慢慢滑落，撲朔朔掉在地面，濺起肉眼難辨的淚花。

“他走了？”楊一钊伸出手，爲她抹去臉上淚痕，輕聲道：“難爲他了。”

小葉子擡頭一笑：“會好的。都會好的。”她拉住他手，将他扯到燈下，仔細端詳他身上傷痕，“你跟我說實話，這都是爲了救我傷的？”

楊一钊臉上一紅，笑了：“你是我娘子……這不是應該的嘛。”

小葉子突然展開雙臂，把他緊緊抱住：“所以我不說謝謝。”

“嗯，以後對我體貼點，溫柔點，就行啦。”楊一钊在她額間親了親。

她沒有松手，任自己倒在他懷裏：“你知道麽？當時我躺在火裏，一動也不能動，就看着一團團的火焰在眼前跳啊，跳啊的。就像是會跳舞的小精靈，一次次跳到我頭發上，衣服上。它們手裏拿着小刀，一刀一刀的割我的手，割我的腳，那些刀好熱，好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物極必反，當時我被火包圍着，雖然看着自己手上腿上被火燒出一塊塊傷口，卻不覺得疼。我仿佛變成了一隻熔爐，一個容器，那些火就在筋脈裏來回滾動，一會兒向裏沖，一會兒又向外燒，雖然灼燒着我的身體，可我的神智卻還很清醒。”

“我雖然腦子清醒，可随着火焰灼燒，賴以生存的空氣卻越來越少。在那個世界裏，時間過的好慢，我的氣卻流逝的好快。漸漸的，我不能呼吸了，眼也被燒壞了，那全世界的火，無一例外的從赤紅轉成了青綠……我聽着周圍火焰燃燒的聲音，每一個火花爆裂都聽得好清楚。可火花實在太多了，就像是積土成山，将其他全部蓋了下去。我窮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想喊，可當我真的喊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我沒辦法了。這時候一股濃煙滾滾而來，我被一口嗆住，就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楊一钊心疼的拍了拍她背，輕輕笑道：“你說你喊出來，卻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可你不知道的是，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小葉子瞪大眼睛，一臉詫異，“怎麽可能？你離我那麽遠，不可能聽到的。”

楊一钊一笑：“你當時喊的是我的名字，還說對不起我，不能陪我了……對不對？”

小葉子連連點頭：“太神奇了！可是，怎麽可能呢……别人呢？别人也聽到了麽？穆瞳呢？昀汐呢？今月呢？”

楊一钊撇了撇嘴：“呸呸呸，這夫妻之間心有靈犀一點通，是夫君我獨一份的能力，你怎麽還盼着别人也有？我要不開心了。”

小葉子看他鬧脾氣的小樣子實在幼稚，撲哧一笑，打趣道：“好好好，你獨一份。所以……你就跳下來找我了？你也實在太膽大了。看出來你傻了。要我是你，我甯可聽娘子的話好好活着，才不跳呢。”

“雖然我也不許你跳，可聽你這麽一說，我反而有點難過了，嘤嘤嘤。”楊一钊撅嘴蒙眼，越發跨誇張的“哭”了起來。

小葉子一攤手，笑道：“你看你，跳也不行，不跳也不行，真磨人。”

楊一钊撅着嘴：“我不管，我要補償，我英雄救美了，我要獎勵，我值得。”

小葉子笑得彎了腰，伸手一戳他腰：“我都以身相許了，哪兒還有多餘的獎勵給你？”

楊一钊拉住她手放在自己手腕上：“你自己看。你給我編的紅繩子，跳下去的時候燒斷了。”

小葉子知道他又讨禮物，他要，她偏不給，隻一笑道：“巧了。你給我的镯子也被白珊瑚劈了。正好，一拍即合，要帶就都帶，要不就大家都不帶，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楊一钊皺了皺眉：“你還敢提，那紅晶品質可是頂頂頂好的，我向神照熙讨了半天，磨破好幾層嘴皮才到手。就被你那麽扔出去了，心疼死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