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楓城之前的感人一幕，在發生後的次日清晨，經由楓城中的眼線傳到了正在城牆上巡城的任青眉的耳中。恰逢派去刺探紅腰軍軍情的斥候已回轉來，剛剛經由屬下帶到城樓上來。
當派去刺探的斥候返程拜倒在任青眉裙下之時，任青眉正被一陣難耐的愠怒驅使着，将楓城來信混亂的揉作一團，扔在地上。
團成一團的信箋滾動至斥候的腳下，錯落的字迹雖因褶皺而時隐時現，但大意卻一讀即明——秋依水雖無異動，然終日長籲短歎，視催戰書于不顧，每日隻堅守城中，不予出戰。
短短幾行字，着實觸動着任青眉易怒的心弦。
長籲短歎？不予出戰？——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眼光一轉，掃到座下跪着的斥候，她的語氣已極不平穩：“探到什麽了？說！”
“啓禀城主，昨晚紅腰軍船隊自故将村啓動，目前已繞過楓城，似乎要越過嶽州地界，沿大江向下遊進發。”
什麽？居然不打算與我交戰？這算什麽？
任青眉憤怒不已，冷視周邊官兵——幾個拓鞑副将似乎面有嘲色，更如同火上澆油。
但她畢竟還是要統禦全情，不能在此刻爆發。她耐下性子，正要向下屬詢問今日城中動向。忽聽得城中一陣煙花聲響，引得衆人矚目。任青眉心下疑惑, 幾步走到城樓邊緣, 向聲源處極目望去。
隻見繁華街道中，一群百姓正在歡呼雀躍。
“他們在做什麽？”任青眉喝令道，“親兵，快去查問！”
親兵急匆匆跑下城去, 不多時便歸來, 但面對上任青眉的審視目光，他又面有難色。
如此反差, 任青眉更生窦疑：“他們到底在做什麽？如實禀來！”
幾經猶豫, 親兵還是如實開口：“……城中百姓聽說紅腰軍不打嶽州城，紛紛慶賀自己逃過一劫……還……還……還說多謝秋依水将軍, 若不是紅腰軍與她關系好, 故意繞了去，這一仗怕是難免……”
此言一出，部将們再也忍不住嗤笑出聲，任青眉的臉面徹底被人踩碎, 再難顧慮什麽風度儀容，怒喝道：“去！把這群愚民都給我亂棍打散！不，抓起來挨個審問！大戰之前居然敢亂我軍心民心, 罪不容誅！”
親兵被斥，倉皇領命而去。任青眉尤爲不足，轉頭怒視部将：“馬上收拾艦隊給我沿江追擊！不許走了一兵一卒！還有, 給我扣押秋依水，待我戰後再做處置！”
扣押秋依水，那楓城豈不群龍無首？部将剛要詢問對策，任青眉已冷目橫來：“……蠢笨如豬——塔拉, 你接替秋依水守城, 從側方以炮火掩護我軍出擊！”
将令已下，所有艦隊接到命令, 旋即傾巢而出。霎時間，巨型戰艦連番啓動, 沖入洞庭湖浩蕩湖水之中, 一排排巨艦規模駭人, 船舷如天高, 甲闆如海闊, 一句壯觀都難以形容。任青眉親自坐鎮在主艦之上, 在巨桅上高高揚起綠色帥旗，率先帶領艦隊沖向入江口！
拓鞑人長期平原作戰, 對江南水戰并不熟悉, 是以這些巨艦都是任青眉主持精心打造, 不僅兩側設置無數炮台, 連船底也遍包鐵皮以加固，幾乎可以說是元徵帝國水戰軍的精華所在。尤其主帥的指揮艦更是費盡任青眉構造之經驗心血，堪稱巨艦中獨一份的頭籌, 隻要一經起步, 立刻驟起聲勢直如渾江之龍、離弦之箭。再加上任青眉連番催促, 這主帥座駕更是加足速度, 不多時已先沖到入江口前。還未入江, 任青眉已心急難耐，借着清晨陽光極目遠眺, 急忙追蹤紅腰軍的艦隊行蹤。待得看見大江下遊那隐隐紅帆, 任青眉隻恨不能雙目如電, 射将過去，一舉擊潰那幫自大狂妄的紅腰軍！
眼看得紅帆離去得速度越發轉快，任青眉隻覺焦躁如火，轉身又下一道催促令，便起身沖向船頭——仿佛站在船頭，便能離那群該死的對手近一點，再近一點，才好追上去一刀斃了這群蝼蟻的小命。
眼見主艦即将通過入江口，任青眉情不自禁雙拳緊握，含恨咒怨道：“……蕭昀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正在發狠，突然腳下一個踉跄，險些跌倒。若不是她及時把住船舷，隻怕一個倒栽蔥便掉進水中去了。她正在猶疑是何緣故, 這時身下傳來一陣劇烈震動，巨艦速度立時減緩了下來。
“怎麽回事？出了什麽問題？”任青眉怒喝道。
部将急忙上前查看, 道：“許是入江口堆積沙礫太多, 巨艦艦底吃力……我即刻派人前往清理！”
噗通幾聲, 數名水兵已躍入水下查看情形，不多時便回轉來，面色皆驚忙不堪：“啓禀主帥，水下不知何時被人埋了許多巨木擂石，阻住了主艦的去路！”
一聽便是蕭昀汐做的鬼！任青眉冷哼一聲，她有巨艦在手，區區巨木擂石豈在話下，立時喝命道：“加大力度，硬沖出去！”
部将回身待命，正欲加緊船速。說時遲那時快，自岸邊楓城忽起一聲炮響，一道火光自城牆上一飛沖天，直如飛火流星精準擊中主帥船桅，立時炸斷迎風飄揚的赫赫帥旗！
主艦被襲，任青眉又驚又怒，難道……難道楓城果然出了奸細？秋依水這個賤人！一定是她！
然而她畢竟是久經百戰，遇事尚有分寸，眼看身後巨艦船隊已盡數趕到，自己的主艦若再占着入江口，豈不延誤戰機？當即不管楓城如何，隻一味催促加速。
她正在發力，豈知禍不單行？那一道飛火流星，宛若一道信号，立時将下遊船隊喚了回來。紅腰軍艦隊皆爲靈活小船，轉向極爲迅速，未等得巨艦沖破擂木陷阱，已紛紛回轉而來。先頭的數隻小船看準主艦艦頭，加速撞了過來，登時攔住了巨艦的去路！
猛虎難敵百蟲，何況巨艦船體寬闊，難以轉向。小船又是預備而來，走向靈活，插扣而入，利用自身優勢将巨艦與入江口之間的縫隙盡數堵死。小船們才一觸及巨艦船體，立時便有士兵揮動鐵索聯動數隻小船，形成一條跨江船網，把這猛虎一般的主艦牢牢網在入江口處，再難進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