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圖靈将軍今日抱恙，不便理事。可軍情緊急，又不能耽誤。我身爲朝廷命官，凡事應以大局爲重，難道這也是錯？”李眉兒冷笑道，“還是那句話，将軍看與不看，大可自便。我盡職盡責，怎奈将軍實在不看，誤了軍情，我也沒辦法。”
見李眉兒如此說，巴銀臉上不由得多了一抹讪色，隻得掩飾道：“哼，怕也隻是些邊角貨。既然圖靈不中用，老爺一心爲國，便聽聽你到底能有什麽花活。說吧。”
李眉兒冷冷道：“是不是邊角貨，老爺将軍去了便知道。東南方三裏，紅腰教主親押物資，侍衛不多，如此良機，過期不候。”
她說完也懶得看巴銀的臉色，轉頭便離去了。
倒是巴銀一聽說紅腰教主親自押送物資，心念大動，隻是不知該不該信任李眉兒的情報，思慮再三拿不定主意，轉頭問部将如之奈何。部将一聽有立功之機，自然不願放過，進言道：“老爺，這李眉兒雖是圖靈的人，但要是傳假話給咱們，她也要擔幹系，料她也不敢。上次那幫南蠻兵一見老爺們，個個吓的屁滾尿流就隻得求饒。若真如這娘兒們所說，老爺隻需帶了足足的兵前去，也不必怕什麽紅腰教主。一個南蠻娘們兒，年紀輕輕，能有什麽大本事？再說了，就算咱們這次抓不住紅腰教主，至少也能得些辎重。要是能把紅腰教主逮回來，紅腰軍的軍心必散，咱們也自能不戰而勝。不管怎麽算，咱們都不吃虧啊。”
也有部将憂慮道：“上次咱們得手時未曾得見紅腰教主，若此次真的有她在場，必有高手保護。咱們要貿然出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可不防啊。”
“你這話錯了，要抓就抓領頭羊。不入老虎巢穴，怎麽能抓到崽子？咱們不搶先，等圖靈緩過勁兒來，不就一場空了？”
巴銀聽着部将們你一句我一句，心中頗爲打鼓。就在此時，帳外有一小官吏進來在他耳畔傳令，說圖靈剛剛醒來，要尋部将商議進軍之計。
這一下，可正戳着巴銀的心窩子了。圖靈一醒，必從李眉兒處得知消息，自己一擊必殺的機會豈不盡數落空？這誘惑實在太大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雖有心，卻不好把這立功之欲說得過于明顯，隻道：“對方主帥竟敢逼近到隻有三裏，分明就是挑釁，把咱們雲真大元帥的臉面踩在腳下揉搓。主帥受辱，就等于咱們受辱！就算抓不住，拼得一死，也不能任他們這般嚣張！弟兄們，抄起家夥，跟他們幹一仗！讓他們知道厲害！”
除了适才冷靜的極少數，部将們齊聲歡呼，抄出利刃就與巴銀沖出帳去。幾十名精英跨上戰馬，仿佛要拿欽犯一般呼嘯着手持火把兵刃沖出營，領着前鋒營半數的兵，向着東南方向狂奔而去。
圖靈帳前的陰暗處，李眉兒冷冷的觀察着這一切，随手賞了剛剛進賬傳令的小官吏一錠黃金，道：“做的不錯，現在你最好抓緊離開這裏，不然……等老爺們回來，一定會剝了你的皮。那時候，可别怪我保不住你。”
小官吏連連作揖：“是，是，謹遵大人吩咐，小的這就離開，再也不回來了。”
得了錢，小官吏便消失在了黑暗中。倒是圖靈自帳中聽得馬嘶聲響，咳嗽一聲：“是李姑娘麽？外面出了什麽事？怎麽這麽吵鬧？”
李眉兒聞聲進賬，搪塞道：“沒什麽。巴銀老爺胡鬧，大家都見慣了。”
見李眉兒笑得頗爲内涵，圖靈頓感不妙，正色道：“……到底發生什麽事？李大人，隐瞞軍情不報可是重罪。你我雖是私交甚好，但正事上圖靈絕不會因私廢公。”
李眉兒這才淡淡道：“适才将軍你睡着，巴銀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聽說三裏外有紅腰軍出沒。想來是巴銀老爺上次得了甜頭，這一次聽得紅腰教主出沒，立時便要抓來賣好。剛剛就是他們出營鬧出的動靜。”
圖靈一張病臉本就顔色不佳，此刻更是疊上無盡陰影，怒道：“李大人，你怎麽不攔阻他們？你明知這事定有玄機，就怎麽縱容他們帶了兵去了？”
李眉兒歎息一聲：“我有什麽法子？在巴銀老爺的心裏，我不過是個婆娘，還是個政敵的婆娘，他能聽我的麽？”
圖靈用力一拍額角，也不顧自己病痛，一疊聲的命人牽馬。李眉兒心中一急，立刻拉住他手臂，将他扯進帳中，勸道：“巴銀貪得無厭，豪勇無謀，他要尋死是他自找。你明知事有蹊跷，去了未必能有好處，你又生着病，何必爲了這麽個人隻身赴險？”
圖靈用力甩開她手，怒道：“都是同僚，争鬥也是内事，豈可延禍于外？更何況上面讓我與他同掌前鋒營，凡事必當協商，他出了事，難道我便脫得了幹系？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視不理。”
李眉兒冷冷道：“巴銀一向任性妄爲，人人皆知。隻要你咬定了不知，誰又能奈何你？你要是去了，他不出事，功沒有你的份，還要怪你搶功，定要在雲真面前參你。他們的馬多快，距離又近，若這事真是圈套，這會兒他們怕是已經上了勾。你就算現在趕過去，也不過是收拾殘局，還要落個傾軋之罪，禍延九族。無論如何，你都已經陷入有弊無利之地。我勸你還是别輕舉妄動，自保爲上。你身爲禦定前鋒，地位何等重要，豈可因一時之氣就自陷險境？這群老爺們有勇無謀，論才學，論人品，哪一個比得上你圖靈？可偏偏他們就能在你面前耍資格，在雲真面前攻讦于你，攪得你好好的事業幹不成。就算你不爲自己考慮，也該爲這場戰役考慮。”
說到此處，李眉兒語氣漸柔：“我李眉兒既然作了你的謀士，又是你的朋友，自然凡事都要爲你着想。圖靈家族已經出了一個娜仁，不能再出第二個了。成敗不在一役，少個掣肘的内耗，勝過戰場上拒萬人之敵。你與其怨自己不救這一千餘人，倒不如想一想，怎麽趁紅腰軍防禦工事尚未完成之時先發制人比較好。”
這一句話仿佛警鍾一般，震得圖靈眼前一黑。他怔怔的看着李眉兒，眼光變幻數層，最終歎息一聲：“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李眉兒一笑：“無妨。憑你我的關系，我是不在乎這些小事的。”她将圖靈推到榻邊，正色道：“現在睡覺。病好了，才能打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