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紫青色的疤痕?難道……紅葉立即從衣帶中掏出一副小像,顫聲問道:“是不是這個人?”
那是楊一钊的小像,是紅葉行軍途中請昀汐幫忙繪制的,留在身邊睹物思人。昀汐妙筆生花,又精心作業,當真是惟妙惟肖。慧音一見之下,立即道:“對,對,就是他!原來你認識他?”
紅葉點點頭:“對。他……他是我丈夫。”
慧音一笑:“怪不得。”
紅葉将小像捂在胸口,不禁有些甜蜜——楊一钊果然是楊一钊,明知自己在逃不便露面,見了危難之事,卻還是會忍不住舍命相助,不假思索施以援手。她就愛他這一點。
當然,她也沒忘了問故事的後續:“郎彥遭了這一劫,大概真是心魂俱碎了。”
慧音歎道:“是啊。他整個人都崩潰了,晝夜不吃不喝,就這麽躲在客棧後院每天昏睡,醒了也是呆呆地……他的腳也沒錢治,就那麽一直爛着……半個月以後,張子柳回來了。他回了家,聽說了這件事,就出來尋郎彥。張子柳可是個‘體面人’,就郎彥當時那副潦倒模樣,估計張子柳見了,隔夜飯都要嘔出來。什麽情情愛愛,都建立在一個色字上,色沒了,愛自然也就沒了,沒把郎彥從客棧一腳踢出去,就算是他張子柳這輩子積德了。”
紅葉聽到此處,心底盡是悲涼——郎彥雖與自己男女有别,但他所經曆的這些事,大抵自己也能感同身受。獵手,獵物……呵。就算是她現在已算一國之主萬人之上又如何,過去經曆過的永遠不會磨滅。運氣已經夠好的自己尚且無法忘懷過去的傷痛,何況是一直沉在泥淖之中的郎彥?自己爲了私利刺探出這麽一出哀傷的私隐,實在慚愧。
故事說到這裏,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的後續也沒什麽價值,無非就是郎彥無力求生,隻能賴在客棧裏做事,忍受張子柳的欺淩之類。
聽完了這些,紅葉沉默良久,轉身從床畔包袱中取出一張銀票,遞到慧音面前:“謝謝你的分享。這些信息與張子柳無關,我自當另付。這些錢一半歸你,另一半……辛苦你多幫襯幫襯郎彥,這就算是提前預支的辛苦費吧。”
銀票遞了出去,卻沒想到慧音并沒接過,隻笑着搖了搖頭:“……你确實是個好人。和你夫君一樣。”她一揚眉,笑得明媚,“幫不幫郎彥是我的事,與你有什麽關系?你給不給錢,該幫的我都會幫。要是收了你的錢再幫人,這還叫幫嗎?我賣的是笑,可不是賣良心。至于郎彥的情報嘛……看在你夫君是好人,你也是個好人的份上,這次免費。”她從懷中掏出今日賞錢并之前的定金,坦坦蕩蕩放在桌上,“要是雲香知道我賺她恩人的錢,怕是要怨我的。之前我不知情,咱們有約在先,自當按約。可今日我接到了雲香的信,才知道原來還有這層緣分。雲香信上說,有個外鄉人救了她命。這期間來這兒的外鄉人不多,我便知道是你。我和雲香自小相識,交情很好的。她的恩人,自然是我慧音的朋友。我最黑白分明,一碼歸一碼。幫朋友的忙,我是不會收錢的。隻是不知堂堂紅腰教主,會不會覺得結交我這麽一個賣笑的人太過掉價?”
紅葉先是一個錯愕,随即釋然一笑:“怎麽會?樊哙還是個屠夫呢,後來不也一樣做官。王侯将相,甯有種乎?”
慧音撫掌笑道:“就沖你這句話,真該和你喝上一杯。可惜今日時間不多,要是讓張子柳發現了可就不好了。以後你有什麽用得上我的,隻管去找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紅葉起身拱手道:“如此,多謝了。”
慧音一笑,翩然離去。紅葉嗅着空氣中殘存的媚俗香風,不由得喟歎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古人誠不欺我。”
她話音未落,窗外便傳來一聲嗤笑:“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毒娘子也能出口成章了。”
一聽便知是穆瞳這家夥。紅葉撇嘴開窗,一個壯碩但矯健的男子立時扳着窗棂輕輕躍了進來,行動間身法甚是玄妙。
這份輕盈看得紅葉雙目一亮,贊道:“這又是從哪兒學的功夫?好看的緊。”
“能讓我穆瞳低頭求教的人,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紅腰軍裏誰武功最厲害?當然是蕭昀汐啦。”穆瞳狠狠聞了聞這屋裏的殘香,沉醉的點了點頭:“好香啊——我說你啊,是不是思念成狂了?也難怪,見不到貌美如花的情郎,空虛寂寞冷,就算偷偷找朵野花把玩一下我也能理解。不過你要找也得找個異性吧?這等又香又豔的大美妞,還是留給我吧。”
紅葉翻了個白眼:“幾日不見,你找抽的能力又提升了。有必要提醒你,你未婚妻還在我軍中養着呢,要不要我把你剛才的話學給她聽啊?”
穆瞳自顧自的癱倒在床上,嘻嘻一笑:“要是娜仁有剛才那大美妞的一半兒,我立刻和她成親。哎,說真的,難得你有這麽好的資源,從中給我介紹一下嘛。哥們兒自認儀表堂堂,文武雙全,還是拿得出手的。”
紅葉無奈道:“全世界男人的臉,都被你和楊一钊丢光了。前幾日還在肖想李眉兒的人是誰?這下子又看上慧音。怪不得楊一钊和你一見如故,你簡直青出于藍。”
“她叫慧音啊?”穆瞳深深點頭,“嗯……好名字,有一點禁忌的味道,更誘惑了。”
“閉嘴。”紅葉急忙打住他的話頭,“這幾日我不在軍中,元徵帝國可有什麽動向?”
“能有什麽動向?擺明了吃定了咱們軍糧補給不足,要耗到咱們油盡燈枯,再一舉擊破呗。”穆瞳道,“這兩日他們分兵駐營,在營中搭高台,已成了幾座,派了幾個弓箭手日夜在台上值班,時不時的往咱們營裏射上幾箭。如今在營裏走動,都得随身攜帶盾牌。不然大傷沒有,小傷一堆,也是麻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