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郎彥做了一個噩夢。噩夢裏,他又回到了那個火光漫天的夜晚。那一夜,他被燒斷的房梁壓倒在卧房門前,哀嚎的母親就在門後,三尺距離,卻如天涯海角。他哭喊,他掙紮,都無法抵禦死神的降臨。滾滾濃煙淹沒了最後的希望,他昏死過去。
“水……水……救火……救火……”
一盆涼水照頭潑下,他猛然驚醒。
水滴滴答答從睫毛上落下,一時間,他分辨不出夢境與現實,直到他聽見一個熟悉的男聲自他身側發出嗤笑。
“張……張慶端?”
張慶端揮揮手喝退家仆,回身笑道:“怎麽不叫我張老爺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郎彥一個前撲就想和他拼命,可惜被繩索所縛,行動不得,猛地摔在地上。顧不得口唇流血,郎彥雙眼冒火,龇牙裂齒,厲聲痛罵:“殺人兇手!爲什麽我早沒識破你們的奸計!還我爹媽的命來!”
“你不也隐藏的很深嗎?裝了這些日子的無辜,你也厲害的很。”張慶端一笑,“可惜,年輕人就是沒耐心,一聽到李王陵就跳出來了。也好,省得我再威逼利誘了。”
“你想幹什麽?”郎彥怒問。
張慶端清拈髭須,正要說話,卻聽門外仆人傳報:“少爺回來了!”
一秒變了臉色,張慶端眼神一動,拿起桌上手巾堵住郎彥的嘴,拉開一道暗門就把他塞了進去:“你要是敢出聲,我就叫溫敦赫圖把你砍成人彘!”
才關上暗門,張子柳就闖了進來:“老東西,大白天的在屋裏搞什麽鬼?”
張慶端皺起眉頭,回身斥道:“大膽!什麽老東西,我是你爹!你個不肖逆子還敢回來!”
張子柳冷笑一聲:“不就是睡了個姨娘麽?比起你做的那些貓三狗四之事,我這才算哪兒到哪兒。”
張慶端倒了杯茶,慢慢喝了起來:“什麽話!你又從外面聽了什麽謠言!”
張子柳冷笑道:“老東西,現在還要瞞我?我打了門口小厮二十鞭子,他什麽都招了。我說怎麽那麽巧,就被我看到什麽李王陵的地圖,敢情都是你布局诳我!今兒你要麽說實話,要麽就等着看我如何忤逆不孝!”
張慶端啧了一聲:“我就知道你野心不小,可惜腦子随了你媽,膿包一個!旁人拿到大寶藏,都想着如何開天辟地做一番大事,隻有你,腦子裏全是雲雲雨雨那些破事。就算那紅腰教主傾國傾城,又怎麽能比得上李王陵?撿了芝麻,丢了西瓜,死性不改,沒成色的東西!”
張子柳突然暴起,一把扼住張慶端的咽喉:“是啊,在你心裏,怕是隻有張子柳才配做你的兒子,我這種私生子隻配做你的工具,對不對?”
張慶端被他扼得氣喘不甯:“……你……你個沒人倫的東西……要是子柳還在,你……我一杖打死你……”
張子柳大笑道:“誰讓你私下做那麽多見不得光的事……張子柳跑丢了純是你的報應。也多虧他失蹤了,不然我這個庶出的兒子又怎麽上位?你嫌我出身差,懷疑我不是你的親兒子,三番四次滴血認親……要不是你試了那麽多童女都生不出兒子,嫡子又是個病秧子,你會認我?如今你年紀大了,隻有我能給你養老送終,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把實話說出來,咱們就還是一家人。”
他松開張慶端的脖子,劈開腿坐在桌旁,把茶壺往桌上一頓:“當年郎家一家滅門,是不是你做的勾當?老實交代!”
張慶端喘了一會兒,又咳嗽了幾聲,才道:“……我可沒殺人放火!再說了,我可都爲了你!”
張子柳眉毛倒豎:“不是你是誰?什麽叫爲了我?”
張慶端恨恨道:“還不是你這個鬼東西不長進!一個村女子的私生子,要不是我慈悲,你能過上這好日子?我是看你聰明懂事,才把你過繼到嫡妻名下培育。看你書讀的不錯,我還以爲你能光宗耀祖。哪知道你不務正業,跟那些纨绔子弟混得一身惡習……今兒摸東家小姐手,明兒爬西家姑娘房……我給你處理過多少爛攤子?你自己沒數嗎?要不是你爹在朝廷裏有些關系,你這大牢得坐到死也出不來!”
張子柳不耐煩道:“得了得了。陳芝麻爛谷子,天天叨叨來叨叨去,說正事!”
張慶端哼了一聲:“咱們張家靠掘墓發家,往上三代數名聲有多臭?挖人祖墳,叫人看不起!總算到了我這一帶學了如何置業,總算上了些軌道。你爺爺生前再三叮囑,教我好好教育你,好将來繼承家業。哪知你越玩越不像話,光女人玩不夠,還……還惹上郎彥這種小子!你……你……氣死我了……”
他一個仰脖,差點氣背過去。張子柳皺眉上前幫他拍背:“哎哎哎,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氣?你要氣死在這屋裏,我怎麽給我爺交代?”
被難得的關懷軟化,張慶端心中一暖,語氣爺緩和三分:“我張家大戶人家,兒子風流倜傥尚有的說,可龍陽之癖斷斷不能。我有心要斷了你和郎彥之間的聯絡,就叫着你溫敦叔叔一道去找郎家,想趕他出鎮子。哪知我那天一到他家,還沒進門,就看見後門裏堆着些燒了半截的舊書。上去一看,好家夥,全是築造名學。他一個小生意人,要是沒點别的身份,又怎麽會看這些?我便着你溫敦叔叔暗中打探。這一打探,了不得,想不到這郎家大有淵源,竟和昭胤皇室有些瓜葛。他家原姓郎,祖上是昭胤第一屆王室禦下工程官,負責王陵設計的。”
“咱家雖說轉了正行,但爺不能忘本,祖上手藝不能丢。這岚京城達官貴人文人墨客無數,多少陵寝裏藏着寶貝……咱家久居此地,獨一份龍頭大哥,就算不能獨吞,遇到同行也得分一杯羹。可就是這李王陵……咱們祖上幾代是找了多少年也找不到。你想想,藏得這麽深,這裏面得有多少寶貝?若真得了李王陵,區區這些産業又算得什麽?”
張子柳挑眉笑道:“哦……所以你就沒去找郎家麻煩?就這麽默認我和郎彥的關系了?怪不得那會兒我辦事順暢,敢情背後有父親大人的助力啊。”
張慶端佯作嫌棄的一吹胡子:“血濃于水嘛,教育你也不在一時,當然是先圖大事。我借着你倆交好的名頭結交了郎彥他爹郎生。郎生這個人單純的很,自以爲瞞得天下人,我隻要不提李王陵的事,他又怎麽知道我的目的?我又對他兒子好,更不會防備了。于是你來我往的,就成了朋友了。我借口招工,把他納入我名下當鋪做事,給的工錢是他做小生意的幾倍。他哪有不死心踏地的道理?簡直把我當親人一樣看待。但就算這樣,他也一點沒透露他的身份。我不敢妄動,隻耐心等待。直到有一天,大家在店裏喝多了酒,還是我把他扛回家的。他喝得爹媽不認,趴在我背上也沒忘了對我千恩萬謝,說與我乃是知己相逢,要和我拜把子……大概是引動了他的愧疚,也可能是天助我也,就在快到他家門口的一刻,他伏在我耳邊,無意中說了一句夢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