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張子柳伸手提起張慶端的發辮,伏在他面前笑道:“總有一天,你會老,我會長大。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張慶端一雙眼幾乎要凸了出來:“你……你以爲你殺了我,就能得到一切?”他伸出手指,顫抖着指向郎彥:“有本事……你連他也殺了啊?你以爲……你以爲他會不告發你?做夢……”
張子柳握住刀柄,狠狠向前一送,徹底斷了張慶端的生路。
扔下張慶端,他立即跑向郎彥,迫不及待的解開了郎彥的身上束縛,一臉關切:“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受苦了。”
他沾血的臉在郎彥面前晃來晃去,吓得郎彥放聲大叫。張子柳忙一把捂住他嘴,警示道:“别出聲……我這都是爲了你。”
郎彥雙目盈淚,嗚咽數聲,不敢說話。張子柳以爲他順從了,才放開手,道:“你别怕。現在安全了。”
郎彥顫抖道:“安全……?你以爲我會信你?”
張子柳歎息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若是我早知我爹對你家如此,我也不會……總之是我錯了,都是我錯了,好不好?”
郎彥苦笑道:“你别再演戲了。你之所以這樣,不過是爲了李王陵罷了。”
張子柳勸道:“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也不能全怪我啊。我爹将我蒙在鼓裏,你又性情大變……我就算再聰明,也隻不過是個性情中人……我是個男人,難免驕傲,你心裏恨我家,對我全無從前溫和體恤,我還不能生氣麽?你越對我不好,我便越折磨你……哎,總之都是我不好。如今我替你手刃仇人,無論如何,你都不該再怪我了。昨日種種,就讓他随風而去,好不好?咱們還是朋友,不,咱們就和從前一樣……還不行麽?”
郎彥斜了目光,隔着淚花望向他眼——那雙眼竟赤誠如水。
“和以前一樣?”郎彥輕聲道,“過去已是過去,又怎麽一樣?”
張子柳溫和一笑,拉起他手:“好,好,你說的都對,那咱們不管以前,咱們隻看以後,好不好?”
郎彥忽然輕笑:“我問你一句,你老實回答。如果你回答的讓我滿意,我便考慮。”
張子柳點頭道:“好,你問。”
郎彥擡手抹了眼淚,道:“你是不是打算讓我幫你破譯地圖?”
張子柳眼光微微一動,似乎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道:“如果你不願意,我當然也不會勉強你。可……你剛才也聽到了,此事不光咱們一人知曉,遠有紅腰軍,近有溫敦赫圖……若讓他們搶了先,不說我自己,首當其沖受害的人還是你啊。他們都是爲财拼命的豺狼,我死了沒關系,但要是親者痛仇者快,彥,你甘心嗎?”
郎彥目光漸漸凝成冰霜:“……當然不。”
張子柳溫言道:“如今老不死的已經死在我手裏了,按理說,張家的事該由我說了算。可你不知道,張家的一半姓溫敦啊,我若無足夠能力,是動不了溫敦赫圖的。隻要我一動張家的錢,溫敦赫圖立刻就會收到風聲。咱們若要報仇,就必須借助其他力量。”
郎彥又輕笑了一聲:“……你說的有理。”
張子柳握緊他手,沉聲道:“我知道,此時此刻我若對你說李王陵的事,你定會覺得我是另有所圖。但你信我,我絕無此心。你也知道,我雖懂些風水,但都是皮毛……若沒有你,我是斷然做不到的。如今我把地圖交給你,這你該明白我的誠意了吧?”
說完,他一把拽過桌上染血的地圖,塞到郎彥手中。
郎彥眯着眼睛,往這地圖上掃了一掃,笑而不語。
張子柳笑道:“這圖可是……貨真價實。”
郎彥擡眼一笑:“你說你學的是皮毛,你就不怕我連皮毛都不會?”
張子柳眼光一轉——他本就是拿圖試郎彥。若郎彥懂圖,自然能爲他分辨真假。若郎彥不懂,這圖于郎彥而言也是天書,看一眼又能有什麽關系?如今聽得郎彥如此發問,他心中已坐實六七分,隻笑道:“那有什麽?無論如何,咱們總是好朋友。”
郎彥垂首笑道:“不錯,好朋友。”他指着這圖中一處,道:“此處地勢沉穩,主聚财之氣,大概有你要的東西。”
這話倒說得很準。張子柳不由得面上生花:“和我想的一樣。不過老頭子剛才說的一處……”他指向圖上,“說這裏有活物生存,不知你能否看出有什麽蹊跷?”
郎彥道:“……障眼法罷了。”他盯了床上屍身一眼,“……這兒味道濃重,不多時怕是要引人注意,還是……還是先處理掉麻煩,再來看圖不遲。”
張子柳哈哈一笑:“是,是,我一時得意,都忘了這事。彥,你來幫我。”
郎彥扭了扭身子,虛弱道:“……大概綁了太久,我手腳都麻了。你先把帶血的床單團了,我活動活動筋骨。”
張子柳嗯了一聲,便轉身收拾床上狼藉。他卻不知,背後的郎彥已悄悄站起……
說時遲那時快,郎彥舉起桌上破碎的杯盞,狠狠将茬口捅進了張子柳的腰際!
張子柳痛得大吼一聲,反手一掌就打在郎彥肩頭!他掌力深厚,郎彥如何吃得住?悶哼一聲,就像是斷線風筝一般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對面牆上,無力滑落。
這一下,張子柳所有的儒雅、溫和全部消失不見,咬着牙,瞪着眼,活生生便是一頭餓狼,幾步走上前去就把郎彥舉在身前,全力抽了一個耳光:“臭跛子,你敢偷襲我!”
郎彥腫了半邊臉頰,鹹血不住的自嘴角溢出,他氣若遊絲,卻猶自笑着:“今日……我與你同歸于盡……”
張子柳還要再罵,忽覺身後發熱,回首一看,床簾桌布不知何時被郎彥用燭火點燃,輕柔絲絹最是容易引燃,立時便烈焰四起,黑煙滾滾。
“你個跛子,你瘋了你!放着好日子不過,發癫嗎?”張子柳劈手從郎彥身上拿回地圖,塞回腰間,拔腳就要逃出。郎彥豈容他逃脫?拼盡全力往前一沖,抱住他腿:“……你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