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窗外傳來紅葉的警示:“張子柳,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了郎彥,我饒你不死!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五馬分屍!”
張子柳隔着窗縫一顧,外面确已被紅腰軍重重封鎖。幸而他知道父親密室中設有暗道可供逃命,偏偏腿上又被郎彥牽制,眼見得火勢越大,張子柳怒火中燒,擡起一掌就要擊殺這個拖油瓶。
他凝力于掌,自半空中淩空劈下!
郎彥自知天命所歸,閉目等死。
火焰燃燒的聲音就像是催命符,噼啪一聲,噼啪又一聲,他默默在心中數着,等待着最後的命運。
可……都數到十了,爲何還未……
滴答一聲,一滴溫水落在他額頭,在火光中碎成絢爛散花。
他猛地睜眼——
那奪命的一掌凝在空中,仿佛就要落下,可郎彥無理由的相信,這一掌大概永遠也不會落下了。
因爲在那一掌之下,有一雙精幹修長的手臂爲他擋下了索命的無常。
郎彥忽然有點恍惚。上一次的火災裏,也有類似的一雙手,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他們都穿着一身紅衣。明明是代表火焰的危險顔色,帶來的卻隻是生命的律動。
他聽到張子柳的狂叫:“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聽得紅衣男子的回複:“……紅腰軍。”
紅腰軍?紅腰軍?是那個……那個女人來了嗎?
恍惚間,他唇角一牽——
然後一陣黑煙漫上,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來,自己已躺在了軍營裏。
在他床邊,慧音正執手垂淚。
“你醒了?”
朦胧中,他看到一個巧笑倩兮的身影走近來:“郎中說了,你醒了,就問題不大了。這兒是紅腰軍的地盤,沒人能傷害你。”
“……是你?……神……神紅葉?”郎彥喘息道。
紅葉點點頭:“是啊。這還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呢。”
郎彥忽然提高聲音:“張子柳呢?張子柳呢?”
紅葉歎了口氣:“對不起,我沒有料到他房間裏還有暗道。他逃走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人去追捕了。如今他是孤家寡人,沒有人會幫他,早晚會落網的。”
郎彥忽然哼了一聲:“……别以爲我不知道你什麽目的。我不會告訴你李王陵的任何事。”
紅葉一笑:“無所謂。我也不想知道。你好好養傷,傷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家。”
她拍了拍慧音的肩膀:“你好好照顧他。有什麽需要,直接找我。”
她轉身要走,卻聽郎彥冷冷道:“别裝了,你們……你們都是蛇鼠一窩!”
“夠了!”
一個響亮的耳光響徹帳幕。
紅葉被吓了一跳,不禁側目,隻見郎彥縮在床腳,捂着臉瞪着慧音,一臉迷茫:“慧音姐姐,你……”
慧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這個蠢貨,要是你爹媽知道你這麽對救命恩人,就算你現在即刻死了,他們也不會見你的!郎家滅門的那天,是誰奮不顧身把你拉出火坑?是紅腰公主的驸馬——楊一钊!如今他家又救了你一次,她不計前嫌,不圖回報,你卻惡言相向,良心讓狗吃了?恩将仇報,你和張子柳有什麽區别?”
“可她是爲了……”郎彥語塞。
慧音怒道:“你以爲天下人都像張子柳這麽沒種,一聽什麽鬼王陵就鬼迷心竅?對你好就是另有所圖?難道我在這裏照顧你,也是爲了圖你的财寶?”
“慧音姐姐……你當然不是……可是……可是……”郎彥苦惱道。
紅葉歎息一聲,走上前去,半跪在床前舉起一隻手:“我發誓,我若對你另有所圖,教我第二日便丢盔卸甲,死無葬身之地,永堕輪回,永不超生。這下你滿意了嗎?”她發完誓,也不再理會郎彥,轉身出了帳幕。
才一出帳,便聽得遠處馬蹄聲響——夜色中,她借着營中燈火,看到身着金披的李厘翻身下馬。
“怎麽回事?”李厘幾步搶上,攔住紅葉,一臉急躁,“我聽李淺說,你在金山鎮差點栽到張子柳手裏?”
紅葉不想讓他發覺郎彥的事,便拉着他胳膊來到另一處空地,微微一笑:“你看我活蹦亂跳,哪兒有事?張子柳打不過我,已經跑了。”
李厘還未應話,李淺已自不遠處發現二人,忙走了過來:“大哥,你怎麽突然來了?是來接嫂子嗎?”
李厘橫了紅葉一眼:“這兒出了這麽大事,我能不來嗎?教你護衛在側,怎麽還惹了這麽大亂子?”
李淺不滿的輕哼一聲:“她不是有侍衛嗎……我又做不了主,出了事又賴我頭上。”
李厘雙眉一挑,便要責備。紅葉緊忙拉住李厘,笑道:“怪他幹什麽?要不是李淺坐鎮此地,我也沒底不是?對了,李淺,我請你搜查張子柳的下落,可有回音?”
李淺撇嘴道:“搜什麽?這兒到處都是拓鞑勢力,真以爲咱們能橫行無忌?還不是損兵折将,白費功夫。”
李厘皺了眉:“剛才不是說自己不敢擅自做主?現在還不是違背将令?主帥既有令下,你身爲部從自當聽命,否則軍威何在?還不快去!”
李淺被他責怪,隻好讪笑一笑,掉頭領命走了。
李厘目送李淺走了,轉身對紅葉抱怨道:“他年輕氣盛,你别太在意。”
紅葉微笑道:“沒關系了,隻要去做了就好。幸好他還聽你的話。”
李厘臉色一紅:“……你這話……”
紅葉卻不讓他說完,隻笑道:“我聽說李淺喜歡娜仁啊?”
李厘雙眼登時睜圓:“你從哪兒聽的?”
紅葉笑道:“還有哪兒,今月呗。”
李厘暗暗歎了口氣:“這丫頭,什麽話都亂說。娜仁是穆瞳的未婚妻,我絕不會允許李淺胡鬧的。”
紅葉拍了拍他肩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又什麽胡鬧的?我本想着娜仁在軍中這麽呆着也不是個事,李淺這麽一動心,倒爲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呢。”
李厘倒沒想到紅葉如此說,道:“你居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