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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龍今月的興緻比哪一天都高昂。她曾經夢寐不忘的一對兒今日終于走到了一起,其中還有自己的一份功勞——這份促成好事的喜悅,幾乎和自己成婚當日那份激動一般兒水準。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恨不能自己給自己頒一塊匾明兒傳閱全軍。直到李厘巡查歸來,她還沒能入睡。
李厘難得見她如此開心,甚是疑惑:“怎麽了?今日這麽晚還不睡?”
龍今月憋了大半夜想找人傾訴,終于盼回李厘歸巢,還不抱着心愛之人說個痛快?當下像個興奮的小鹧鸪般叽叽咯咯将今晚“納妃風波”說了個分明。
她本以爲,身爲姑姑的唯一同鄉親人,李厘肯定能理解她這番歡喜。那知她才說完,就看到李厘眉頭緊鎖:“此事如此重大,爲何當時開會不曾叫我?”
龍今月先是被他神色吓得一頓,接着又笑道:“當時你去巡營了……我尋思着,反正有爹爹在場嘛,就不叫你回來了。”
李厘看她一眼:“……李淺是你叫過去幫我的?還是爹的意思?”
龍今月笑道:“這個倒與爹無關。你也知道,李淺最近脾氣像個炮仗,他又不喜歡蕭軍師,若是被他攪了局,弄得姑姑下不來台,不是更難收拾?我便自作主張……”
“糊塗!”
自二人戀愛以來,龍今月從來沒見李厘這般吼過她,眼看着他這般兇狠的眼神,實在令人膽寒,情不自禁便眼中蓄淚,聲音打戰:“……這……這……我以爲你會開心的……姑姑一路走來不易,蕭軍師也對她情深一往……就算要反對,也是姑父站出來反對啊。你爲什麽會這麽生氣的呢?”
李厘瞪她一眼,心知自己這新夫人是個沒心眼的嬌小姐,若是對她太兇,反倒吓到了她。可……她怎麽就不懂他的心思和難處?——唉,若是悅兒在……
來不及耐心向她解釋這其中的關竅,他得先去尋紅葉,阻止這樁婚事。哪知還未轉身,便聽到李淺在營外大吵大鬧了。
他顧不得新夫人,急忙披衣出帳,一把捂住李淺的嘴,将李淺拖進帳來:“你吼什麽?沒得令人抓住把柄!”
李淺氣得從懷中掏出一物,掼在地上,大聲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蕭昀汐不是省油的燈!咱們還被他蒙在鼓裏!還以爲神紅葉有什麽大能耐能騙得蕭昀汐手中虎符兵權,原來不過是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厘撿起李淺所擲之物,低頭一看,卻是一卷紅錦鑲金邊的卷軸——這是紅腰軍最高等級的诏書規格,非紅葉本人不可簽發。
急匆匆展開一看,果不其然,便是新夫人所言一事——蕭昀汐加封教主内侍,成了實質上的“後宮人”。
什麽教主内侍,分明就是攀附而上的小白臉!李厘這一氣可當真頂心頂肺——千算萬算,沒想到蕭昀汐如此沒有底線,爲了權力竟連一貫的臉面都不要了,跑去做一個女皇的小“丈夫”……不!連丈夫這兩個字他都不配擁有,他就是個面首,是個弄臣,是武則天身旁的張易之張昌宗!小葉子昏了頭了,竟被他所迷惑!美色當前,就忘了昔日蕭昀汐如何虐她的了?女人真是太善變了!
李淺怒道:“大哥,你要是再不有所行動,隻怕江山以後都要姓蕭了!”
李厘攥緊诏書,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不多時便回過神來,拿起桌上天雪寂就要出門。
哪知剛要出帳,卻被一人攔住!
“這麽晚上哪兒去?”
龍今月正在床邊哭着,擡眼一看來人,更是收不住滿心委屈,撲将上去:“爹!”
既是龍珩阻攔,李厘便再不痛快,也要給嶽父一個面子,隻好忍氣吞聲俯身行禮:“爹,您怎麽來了?”
龍珩懷抱女兒,安撫幾下,道:“月兒,你今晚先去秋姑娘那兒暫住一晚,爹有正事要和李厘談。”
見龍珩神色凝重,而李淺又劍拔弩張,龍今月也不敢違逆,隻好跟着老仆先行離去。
待得龍今月離開,李厘終于按捺不住,顧不得嶽父沒有落座,便急急問道:“嶽父可知蕭昀汐升教主内侍一事?”
龍珩也不立刻回他,隻坐定桌旁,方才道:“這道诏書是我與穆瞳協助教主簽發的,有什麽問題?”
李厘尚未答話,李淺已怒道:“龍大人,您怎麽能做這麽糊塗的事?您不是不知道蕭昀汐的爲人吧?當初他爲了上位,什麽手段不用?連嫂子都被他騙得訂了親……若不是後來遇到我大哥以命相救……”
提及舊事,李厘的臉色越發不好看。這一切都被龍珩盡收眼底,隻緩緩道:“怎麽?是你對此有所不滿,還是李厘托你之口向我抱怨?”
李淺還要再提,已被李厘攔住:“爹,李淺不是這個意思。”
龍珩冷哼一聲:“他不是這樣意思,那你是這樣意思了?”
李厘垂首道:“不敢。能得月兒深情一往相托一生,是李厘的福氣,又怎麽會抱怨?”
龍珩颔首道:“但願這是你的真心話。我知道,你們昭胤人很重儒家禮法,女子訂婚便形同成婚。但你也知道,當初小女提出與蕭昀汐聯姻,實則是爲了要爲淩月王朝保住一個人才。她一腔熱誠,可惜年輕識淺,思慮不周,這才出此下策。其實二人之間隻不過走了個形式,至于再深一層,那是清清白白,無任何越軌之處。蕭昀汐自始至終心中隻有教主,而月兒對你也是真情真意。你若是要怪,便怪龍珩我教女不嚴,可千萬不能疑了你的枕邊人啊。”
李厘聽得明白——龍珩面上說的是自己女兒,其實同時也在敲打自己,教他不要因爲吃醋便對蕭昀汐心生怨怼。說實話,自己對龍今月的真心從無相疑。但說到蕭昀汐……李厘本就是一個自幼固守規矩的人,說不吃味是不可能的。以龍今月這樣滿腔赤誠的性子,若非當時有意,又怎麽會豁出清白去幫蕭昀汐呢?到底還是動過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