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惱恨至極,真恨不得一劍捅死這個女子,但她總是心懸李厘,得不到答案,她又如何下得了手?
就在兩廂制衡之時,昀汐忽然發了話:“李姑娘心願已了?真的麽?”
李眉兒輕牽唇角:“……是啊,今晚雲真必死。他一死,我便報了仇,也替圖靈将軍掃清了前路……沒了雲真,圖靈便成了元徵帝國的将軍,也不枉費我輔助他一程。”
昀汐微笑道:“李姑娘确實赤膽忠心,臨死也不忘念主。但恕我直言,圖靈雖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可惜不精于政道,若離了姑娘輔佐,就算爬上了高位,也是岌岌可危。”
李眉兒垂首歎息:“——這也是沒辦法。我看中圖靈将軍,便是因他仁厚寬宥,知人善任,不落俗套。可……凡事有利有弊,既然跟了他,我便認真盡心便是了。”
昀汐道:“不可惜嗎?甘心嗎?”
李眉兒眼角微紅:“——我不甘心又能怎樣?元徵帝國階級傾軋已成常态,縱然我以死以報,也改不了結局。隻盼着圖靈将軍能好一日,便好一日。”
昀汐微笑颔首:“李姑娘看得開,這很好。既然這樣,我便不用顧慮了。”
李眉兒一怔:“……什麽意思?你要做什麽?”
昀汐臉上的笑容完美的如同畫中人,看得李眉兒不寒而栗。
她急急追問,可昀汐卻不答話,隻牽過紅葉的手:“咱們走吧。”
李眉兒猛地跳身來,用盡全力撲住門闆,嘶聲問道:“你說清楚。”
昀汐上下打量李眉兒一番,笑容中略帶嘲諷:“姑娘受傷不輕,還是不要劇烈動作,不然有礙恢複。”
李眉兒緊緊盯着昀汐:“你說清楚。”
昀汐呵了一聲:“今夜李淺匆忙出兵,想必是受了姑娘指點……作爲紅腰軍的軍師,我蕭昀汐十分感恩姑娘送李淺一個大軍功。但我覺得,這還不夠。我和主公回去,便是要把姑娘未竟之事做完,做徹底。”
李眉兒聽他語氣清淡,但後勁卻悍——她突然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你……你要……”
昀汐颔首一笑:“看來姑娘猜到了。沒錯,我便是要去通知圖靈并諸位拓鞑王公……告訴他們,他們看走了眼,失去了如此殚謀戮力的一位女謀士。”
李眉兒怒道:“你!”
昀汐笑道:“既然你能借刀殺人,我又爲何不能将計就計?更何況,我說得都是實話,一個字的诳語也沒有。我很有興趣看一看……看這些拓鞑老爺們是會秉公明斷,将罪俱加于姑娘一身,還是會随波逐浪、指李推張,趁機除去一個不合眼的心腹大患?”
這一下,就連娜仁都聽出了昀汐的用意。更不用提冰雪聰明的李眉兒。
“蕭昀汐——你這個——”李眉兒隻覺心肝俱裂,“——你這個——”
“狠人?賤人?随你怎麽說,昀汐隻是恪盡職守而已。”昀汐笑着,輕輕松松撥開李眉兒和娜仁拼死阻攔的手臂,拉開大門,牽着紅葉就要離開。
李眉兒聲嘶力竭的撲倒在地,發出令人感慨的悲鳴。
昀汐頓住腳步,将臉半側回去:“你還有什麽話要帶給圖靈的?”
李眉兒手指深深插入泥中,亂發蓋住了她滿是淚痕的容顔。
“……求你……求你……不要……”
她已無力擡頭,但還是看到面前出現了一雙将靴的鞋面,那鞋面上鑲着隻屬于主将的青色龍紋。
“告訴我,你和李厘李淺到底是怎麽密謀的?說實話,我便保圖靈不死。”
“……我和李淺合力诓騙雲真,說找到了李王陵——李王陵裏,有雲真最想要的碧靈——他需要碧靈,非常需要……可雲煥已經很久不給他補給了,他的功力正在消散,人也越來越暴躁萎靡——不然以他的性子又怎麽會同意僵持……他一定會去找的,而且一定隻會一個人去。但……但他找不到的……那就是個謊言……李淺已經提前埋伏在那裏了……兩千人對雲真一個,他走不脫的……”
紅葉和昀汐對視一眼,轉身上馬,向着大營飛奔回去。
“原來你早知道娜仁收留李眉兒,也不和我說!你個大騙子,我不要相信你了!”
一邊策馬,一邊憤憤的罵着,紅葉漲紅了臉,眼神如電,若不是顧着看夜路,怕是昀汐早被她無窮無盡的眼刀給斃于馬下了。
昀汐歎了口氣:“這些日子你每次見我,都在忙着拒絕我,又怎麽有空聽這些八卦?”
紅葉狠狠抽了座下馬一鞭子,更加氣道:“照你這麽說,還是我的錯?”
昀汐笑道:“不敢。隻盼主公大局爲重,遲些再罰微臣。”
紅葉哼了一聲:“罰,一定罰!這頓吊起來打,你是逃不掉了!要是敢臨陣脫逃,罪加一等!”
昀汐撲哧一笑:“手段如此狠辣,你就不怕我叛變?”
紅葉嫌棄道:“得了吧,這天下除了紅腰軍和我,哪兒還有傻主子敢要你!你這個人,面和心狠——”
她話音未落,身後風聲一動,他已輕飄飄落在她身後鞍上,借着體型優勢把她往前一擠,不由分說便接管了她手中缰繩,将她伏在懷中:“面和對你,心狠對人,正是微臣的爲官之道。不然傻主公休書一下,蕭昀汐便成了贻笑大方的孤魂野鬼,微臣可承受不起——罪我認了,但求将功補過。”
紅葉聽他如此說話,實在受用,不由得暗笑:“怎麽補?”
昀汐俯首在她發上一吻,爽朗揚鞭笑道:“自然是——帶你打一場大勝仗!”
從來沒有覺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這麽動人,紅葉立時被他的情緒感染,笑着應道:“好,把燕都城那一筆舊賬,全都算回他們頭上!”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