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龍今月的生辰宴作爲岚京城收複後的第一盛會,消息一出,就登上民衆關注榜的第一位。
對于這件事,紅葉是拿它當第一要務辦的。岚京城剛剛收複,可謂是士氣如虹。但細數下來,收複一戰所耗之人力物力不在少數,部隊休整的同時,士氣不能懈怠,正需要一件盛事慶典來鞏固情緒。更何況,岚京城内外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眼巴巴的等着看她如何施展拳腳。她拿了貴族送給李厘的錢轉而資助平民,搏了一波平民的好感。但如此一來,貴族的情緒又有些起伏。她放了一些斥候出去,探到了一些不太令人愉快的情報回來。
對外之時,她不能有任何表露,但私下裏隻面對昀汐之時,她還是忍不住挂了臉。
昀汐放下手中的兵法課表,微微一笑:“既然學不下去,就休息一下。”
紅葉看他一眼:“你是說,給他們一個喘息的機會?說實話,我真一點不想和這些老爺們打交道。這幫人表面和氣,實際上仗着有錢有勢,根本目中無人,每次看到他們眼底的算計,我的肺都要炸。”
昀汐笑了:“他們與你有什麽關系?如果沒有關系,爲何要爲你考慮?”
紅葉瞪他一眼:“我就是想罵人。早知道不和伱說了,說了更添堵。”
昀汐低頭爲她倒上一杯茶:“你不和我說,又打算和誰說呢?”
紅葉又瞪他一眼:“我找穆瞳去說。”
昀汐笑着将茶讓在她手裏:“你說的對,他不會堵你。”
紅葉恨他這副陰陽怪氣的架勢,惱道:“哼!你倆都一樣!說出來的話氣死人。怪不得你們兩個都不讨女人喜歡,活該!還是楊一钊好。這個時候,女人想要的是一起吐槽,是安慰,學着點!别看你通曉三十六計,遇到女人着惱的時候,便是孫膑複生也沒有用。”
昀汐笑得歡暢:“主公教訓的是,臣受益匪淺,自當領罪,任打任罰,絕不埋怨。”
說着,他故意走到紅葉面前,松了衣帶,半露寬肩:“不知這樣如何?比得過楊一钊了麽?”
紅葉被他體溫裹挾,紅了臉:“呸,誰讓你說這個?學什麽不好,學這個。說正經的。”
昀汐收了神通,微微一笑:“面對未知,難免誤解,誤解則心生怨怼,怨怼則辨事不明。對于你曾幫助過的人,你是救世主。但對于其他過路人,你隻是個陌客。扪心自問,你會對陌客敞開心扉麽?在你看來,你是肩負推翻強權重任的救世主,但對于旁人呢?别說這些和你本無瓜葛的昭胤貴族,便是郎彥雲香一流人物,若不是因爲李王陵事件了解了你,他們對你的态度又會和那些貴族差多少?”
紅葉經他一說,氣已平了不少:“你的意思是說,是因爲這些貴族不了解我,摸不透我,所以害怕我?”
昀汐颔首一笑:“正解。”
紅葉蹙眉道:“他們不了解我,還不了解你嗎?連你都站在我這邊,他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句話一出,昀汐的心就像是被熱流拱了一下,語氣也不由得軟了:“……我很開心你能把我視爲一體,但如今我已非當權者。念恩情的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慕強的。”
“好吧,你說服了我。可惜這幫人不知道你這麽幫他們說話,不識好人心。”紅葉歎息着,按着他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輕輕幫他按摩肩頸。
昀汐背對着她,手掌按住她的手背輕輕摩挲:“我是爲你做事,不是爲他們。有你了解就夠了。對了,我記得過幾天是龍今月的生辰吧?”
紅葉湊過來,笑着歪頭看他側顔:“記這麽清楚?當初沒少調研吧?”
昀汐揉了揉鼻頭:“大概是誰家醋罐子倒了,聞起來滋味不壞。好了,我是在想,既然大貴族們對李厘不太戒備,索性利用這次機會廣邀其赴宴。一者,可以爲龍今月好好的慶賀慶賀,讓她開心。二者,可以借此與本地貴族多加聯絡溝通,讓他們多了解你一點,使其放松戒備。三者,你既然有讓李厘繼任的心思,那麽爲他的夫人操辦慶典也是對他的表彰和認可。”
紅葉點點頭:“不過這樣一來,李厘可就真裏裏外外與你平起平坐了。你心裏怎麽想,可不要瞞我。如果你覺得不合适,直說就好。”
昀汐貼心一笑:“放心,我很忠誠的……”他肩頭一縮,忽然咳嗽起來。
紅葉心中一緊,急忙爲他拍背:“這麽多年了,病根兒還是去不了。我昨日給你配的那些丸藥,你可要按時吃。哎,可惜我醫術一般,偏生白樹還在嶽州城不能動身,若是他在,必能幫你調理得當。”
昀汐擺擺手:“一些舊創而已,無礙。正好,龍今月的生日宴會我可以有理由不去了。”
紅葉在他臉上揪了一把:“便宜你了。難爲你想得周到。”
昀汐順勢把她牽入懷中:“說得你好像很了解男人的心理活動。那不如猜猜現在我想做什麽?猜對了,我可以再附贈幾個治國方略,如何?”
“隻是猜?”她輕聲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食指在她鼻頭溫柔一刮,昀汐笑得甜蜜,肩頭一抖,衣衫便垂落半片:“我不是君子,我隻是主公的一個弄臣,主公若有命,臣不敢不從。”
紅葉撲哧一笑,纖纖手指鈎住他發間絲縧,在指縫間纏繞數匝,玩笑着引到唇邊:“好啊,你勾引我。我要昭告天下,揭露蕭昀汐的真面目——什麽攝政王,什麽大英雄,都是……唔……”
燭火閃動,茶杯落地,清雅白袍覆上了豔麗紅裙,一雙人影疊在一處。
一向伶牙俐齒的唇齒敵不過強勢的表白,隻能以退爲進。他是兵法高手,深谙一鼓作氣的道理。等她醒悟過來,陣地已被人占了大半去。
她急忙迎戰,擺出一副昂然挑釁的姿态,他卻又柔了下來,将她的攻勢盡數化去。
借力,卸力,分兵,合圍,方寸之間,亦是戰場。
上了戰場,就該不遺餘力。她揚起旌旗,鞣身而上。他朗聲一笑,眼中盡是惺惺相惜的光芒。短兵相接,酣暢淋漓。
硝煙散去,她看到自己騎着一匹白馬,馳騁在漫長無垠的星海裏。熱吻落在她肩頭,星光如雪,片片綻落,露出一雙生滿溫潤白羽的翼。她看不見他的人,卻碰觸到他滾燙的骨血,那熱力如綿雨入土,悄無聲息的與她融爲一體。
他沒有訴說情話,也沒有立下誓言。她沒有許下承諾,也沒有推搪借口。
他們隻是存在着,僅此而已。
而這就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