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轉進酒樓後的小巷,對着負手而立的梅吟香,賊兮兮地笑道“風相公,你讓我辦的事,我都辦妥了。”
梅吟香掏出錠銀兩給他“有勞先生了。”
算命先生收了銀兩,沒等他多言,便識趣地道“風相公請放心,拿人錢财,與人消災,這道理,我省得。”
梅吟香拍了拍算命先生的肩膀,套近乎道“我家娘子那裏,也請先生費心守口。”
算命先生作揖笑道“風相公多慮了,我的口風向來很牢的。”
梅吟香道“那我便告辭了,先生請自便。”
算命先生道“風相公請。”
梅吟香結束此事,速回酒樓,岚兮早已吃飽,正開了窗,斜倚窗邊,眺望街景。
看她閑适的模樣,當尚未察覺,梅吟香暗暗捏把汗,好在那兩人已然離去。
岚兮回過頭來,見了他,淡淡地道“我還以爲你掉茅坑裏去了。”
梅吟香坐回原位,接着她的話道“我若真掉茅坑裏了,你可會嫌棄我?”
岚兮毫不客氣道“當然會,不止心裏嫌棄,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梅吟香歎道“主人可真是無情啊。”
岚兮道“給你留的菜都涼了,你是讓店家熱熱再吃呢,還是回去煮面?”
梅吟香又轉出笑容來“還是主人關心我,不必如此麻煩,小的這樣吃便好。”
他執起筷子,随意吃了些,填飽肚子便罷,岚兮靜靜看着,不發一語。
兩人下了樓,梅吟香結賬,岚兮先一步走出酒樓。
他快步跟上,午後陽光曬人,梅吟香撐起傘爲她遮陰,與她并肩同行。
一切與上午并無差别,隻是街邊多了個算命攤子。
這算命的總是中午出來擺攤,騙幾個小錢,傍晚便回去,今日也沒有例外。
他坐在條凳上搖頭晃腦,見了兩人路過,不經意地笑了下。
岚兮隻是一瞥而過,梅吟香還是那個噓寒問暖的好丈夫,可岚兮卻無法繼續扮演那個“溫柔”的好娘子了。
她向來是個難以藏住情緒的人,梅吟香顯然感受到了她的不快,不禁主動請罪“娘子,我方才去了許久,娘子定是等得生氣了,讓爲夫變個戲法,來向娘子賠罪。”
他将傘往岚兮手裏一塞“娘子,幫我拿下傘。”
岚兮不知他搞什麽名堂,依言撐傘。
梅吟香向她攤出手掌“娘子,你看我的手。”
岚兮瞧他兩手空空,不解其意“你的手有什麽好看的?”
梅吟香道“隻要你盯着它不眨眼,馬上就能見到好看的了。”
岚兮将信将疑地照做,隻見他兩手翻舞,漫空亂抓,動作越來越快。
岚兮蹙了蹙眉,感到有些不耐煩。
梅吟香忽地雙手一收,握成拳頭,手背朝上,放到她面前,道“娘子猜猜看,是哪一手?”
岚兮随口道“左手。”
梅吟香攤開左手,一個小泥人赫然躺在掌心。
岚兮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拿起觀賞,這小泥人模樣裝束都甚是眼熟,可不就是自己嗎?
梅吟香接過傘來,岚兮得以騰出雙手,仔細把玩。
她越看越愛,面容也逐漸舒展“你方才去得許久,就是爲了買這個?”
梅吟香道“早上行走時,見着老林家的泥人鋪子開了張,便生了童心,借着解手,匆匆趕到那裏,捏了個娘子藏在袖中,本想回家後再給你驚喜,不想娘子等得生氣,隻好早些拿出來,求娘子諒解。”
岚兮問道“你是說,這泥人是你親手捏的?”
梅吟香微笑道“是啊,借着老林的工具,我也學上一手。”
岚兮左瞧瞧,右看看,心中贊歎梅吟香的巧手,但面上仍是闆着“難怪,我說呢,這林老的手藝若隻是如此,要如何混上這口飯呢?”
梅吟香耷拉下臉來,顯得有些委屈“娘子是嫌我的手藝不好?”
岚兮憋着笑,不答腔,目光落向他始終握着的右拳上,疑惑道“這另一手又是什麽?”
梅吟香見她終于注意到了,他欣然張手,卻見其食指上套着一個泥人指偶,看那指偶的模樣,分明就是他自己。
梅吟香将食指伸到泥人面前一彎,指偶跟着彎腰,就像自己在躬身行禮一般“娘子娘子,都是我不好,手腳太慢,叫娘子獨在酒樓好等,念是初犯,還請娘子原諒則個,往後若是再犯,便叫我睡柴房,吞糟糠,喝冷水,直到娘子解氣爲止。”
岚兮忽而感到莫名心酸,她沒有細聽他的話,隻是緩得片刻,收拾好情緒,對他道“我沒有生氣,我們走吧。”
話雖說得輕描淡寫,但泥人卻被她拿在手中,不時摸摸看看。
梅吟香便知她嘴上不說,心裏卻歡喜,他輕輕轉動食指上的指偶,心情亦是暢快。
走到街角時,身後突然呼聲大作,岚兮不由駐足,轉頭看去。
行人街坊皆向一處聚集,隐聽得好像是誰死了,岚兮連忙向前走去。
梅吟香卻拉住她道“岚岚,你現在身子不方便,這種熱鬧你就别湊了,萬一擠着了,可怎麽辦?”
岚兮甩手道“前面似乎出了人命,我明明知道,又怎可坐視不理,或許他還有一線生機呢?”
梅吟香拗她不過,隻得收了傘,随意将指偶放入懷中,随她而去,一路小心護着,生怕有人沖撞了她。
“你們讓開一下,讓我看看!”
岚兮将泥人掖進袖裏,擠進人群,大聲道,梅吟香也随之幫腔。
有人認出她來,忙呼喝道“是藍大夫,大家快讓開,快讓開!”
人群自發地讓出一條路,那躺在路邊眼球暴突,面如死灰的,正是那個算命先生。
岚兮緩緩蹲下,檢查了他的瞳孔,心中一沉。
她拿手捏了捏他的四肢,摸了摸他周身幾處要害,臉色便陰了下來。
岚兮微微動身,梅吟香忙攙着她站起,人剛站穩,她便急于抽手,不願讓他近身。
梅吟香隻好讪讪地縮回手,隻恨這死人攪了她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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