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裏有人問道“藍大夫,他還有沒有救啊?”
岚兮搖了搖頭,回道“死了。”
“他是怎麽死的?”有人接着問。
岚兮又搖頭“不知道,隻知是暴斃而亡,具體死因,須請仵作驗屍方知。”
梅吟香歎息道“真是想不到,剛剛還好好的人,轉眼就一命嗚呼了,他算命無數,卻不知,可有算到自己今日有此一劫。”
岚兮微一側臉,以餘光視之,平靜地問道“你認爲他是自己死的?”
梅吟香思索道“既是暴斃而亡,極可能是突患急症,又或是身有隐疾而不自知。”
岚兮輕笑道“确有可能。”
人群裏忽有人叫嚷道“高老三,不會和你有關吧?”
那個被喚作高老三的,立即大呼冤枉,對着一衆懷疑的目光,解釋道“我經過攤子時,他硬是拉着我,要替我免費算一卦,恰好我最近運氣背,便答應了。”
“他正好端端地給我解卦,突然渾身一僵,兩腿一蹬,我也不知他怎麽啦,就拿手碰了他一下,他便倒在地上了,臉色也變了,我這才知道他死了,各位街坊可都是親眼看着的,我真沒把他怎麽樣啊!”
算命攤旁有家果脯鋪子,那鋪子老闆也道“的确和高老三無關,我方才就坐在店門口,這算命的突然間就倒下了,高老三還愣了半天,沒醒過神來。”
有人見這算命的死得蹊跷,不由毛骨悚然“你們說,這老家夥該不會是撞邪了吧,這人平日裏便神神叨叨,招搖撞騙,這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興許是沾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也說不定。”
衆人聽他這麽一說,頓覺脊梁骨發寒,皆情不自禁地後退三步。
有人道“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讓屍體晾在大街上吧,這天氣可越來越熱了,等屍體發臭,那可誰都受不了。”
高老三道“這人老光棍一枚,也沒個能收屍的,要不然丢亂葬崗去?”
那賣果脯的老闆戲谑道“這麽缺德的法子你都想得出來,也不怕他半夜三更敲你門。”
高老三果然心虛得很“要不然各位街坊湊點錢,給他買副棺材,讓他入土爲安?”
有個膽大的漢子當即便笑道“哪裏需要湊錢,我方才見這老家夥忽悠了兩個外鄉人,得了不少錢财,就用那筆錢便夠了。”
這漢子說着便在算命先生的身上摸了摸,果然從他懷裏找到一個錢袋,打開一看,居然還不少“喲!這些銀兩,夠打一副好棺材了。”
棺材鋪的老闆很自覺地便站出來道“這鎮上就我一家棺材鋪,這活也隻有我能幹了,這錢便歸我了。”
這老闆說着便要去取漢子手上的錢袋。
漢子手一收,陰陽怪氣道“你說歸你就歸你啊,誰知道你會不會收了錢後,便把屍體丢到荒郊野嶺去。”
棺材鋪老闆忿然道“怎麽說話的你,死者爲尊,像我萬老二這等體面人,能幹出這等事嗎?”
漢子道“開棺材鋪的難道還會忌諱這些?我可記得萬老闆你,可沒少幹那偷工減料的勾當……”
高老三插口道“我說你們這樣都不對,這人是在我眼前死的,他的身後事自然由我負責,這錢财理所當然也由我來打點。”
那果脯老闆也來插上一腳“這人常在我店門口擺攤,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沖着這份交情,還是由我張羅更合适!”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爲那錢袋子糾纏不休。
岚兮聽得心煩,猛地大聲喝止“夠了!”
衆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懾住,不由安靜下來。
岚兮冷嘲道“此人常年與鬼神爲伍,今日又死得不明不白,他的錢财你們也敢打主意,也不怕有命要,沒命花。”
開果脯鋪子的老闆聽得心裏發毛,甩袖便走“你們喜歡搶死人錢就盡管拿去吧,我可不奉陪了,省得回頭如他一般橫死街頭,無人收屍。”
高老三也不禁打了個寒噤“就是,比起錢财,自然是命重要,仔細他變作厲鬼找你們算賬!”
他說着,便鑽出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那漢子握着手裏的錢袋直覺膈應,陡地擲給棺材鋪老闆“給你給你,反正你個開棺材鋪的,也不怕這些,這裏所有的街坊可都看着呢,你要敢私吞,回頭遭人戳脊梁骨,被口水淹死,看你還怎麽在白水鎮裏呆下去。”
漢子說完,重重哼了一聲,也走了。
萬老闆捧着錢袋,隻覺衆街坊的目光都似釘子般釘在自己身上,霎時如手握燙手山芋,巴不得丢掉“你們誰要就拿去,誰拿了誰給他收屍去!”
衆人隻覺晦氣,沒人想接手。
岚兮站出來道“這錢既然是他的,便與他做陪葬吧。”
她掏出自己的荷包,将裏頭的銀兩倒到手上,遞到萬老闆面前“一切喪葬所需費用,皆由我替他付了,你看這些夠不夠?”
衆人見她慷慨解囊,都不禁心生贊許。
萬老闆瞟了一眼那些碎銀子,不屑道“切,就這麽點兒錢,還不夠買香燭呢。”
“萬老二,差不多得了,欺負個大肚子女人,叫人瞧不起,街坊鄰裏可都看着呢,你也不怕讓人笑話。”
衆目睽睽下,有人打抱不平說了句,其他人便跟着起哄。
萬老闆見勢頭不妙,也不敢過分,當下改口道“馬馬虎虎也夠用,我權當積德了。”
于是萬老闆将那錢袋,仍舊放回那算命先生的身上,生怕旁人不知,還撇清道“那,你們都看見了,我可沒收這死人銀子,别一個個回頭造謠生事,含血噴人。”
萬老闆伸手收了岚兮的碎銀子,算是應下這件事來。
岚兮見此事已畢,便不願再作停留,梅吟香忙從人群裏擠出條道來讓她走。
岚兮才剛好轉的心情此刻又落入陰霾,她撐着腰,辛苦地朝前走着。
梅吟香大步上前,關切道“岚岚,我抱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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