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兮不去看梅吟香一眼,隻是冷冷地道“我長着腿呢,不勞你費心。”
梅吟香伸手想去扶她,手還未觸及,便被她一聲低吼給收了回來“别碰我!”
岚兮上前快走了幾步,欲與他拉開距離。
梅吟香便有意放慢腳步,緊跟在她後頭。
岚兮走了一陣,突地止步,從袖裏摸出那個小泥人,微一側身便丢給了他,又繼續往前走。
梅吟香接過那個泥人看了一眼,放入懷裏,憂心忡忡地跟着岚兮。
直到回到宅中,岚兮才扶着牆,稍事休息,微微喘口氣。
梅吟香關好家門,放下随身攜帶的物什,緩緩來到她身後。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探出,本能地便想碰觸,隻是将觸未觸之際,又停在半空。
蓦地,他垂下手來,長歎一聲,道“你都知道了。”
岚兮嗤笑道“我的醫術雖不及外公,但也沒差到一絲端倪都探不出。”
“那人是被震裂髒腑而死,所以沒有外傷,能拿捏好分寸不讓他當場暴斃,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整個白水鎮,除了你,還有誰有此等本事?”
梅吟香道“你怪我竄通那算命的,将梅家派來尋你的人趕走了嗎?”
岚兮摸着牆邊的凳子,緩緩坐下。
她輕輕撫着肚子,頹然道“你大可不必瞞我,我如今這副模樣,無論溫家還是梅家,都不可能再回去,就算我知道了,也不會反對你的做法。”
梅吟香聞言,不由眉心緊鎖,捏起雙拳。
隔了片刻,岚兮又道“我見你遲遲不回,便下樓尋你,看見那算命的又在行騙,便想管管閑事,無意中聽見了他們的談話,可笑,他們找尋的人近在眼前,他們卻不知道。”
岚兮不由自主地望向天邊,手漸漸發顫,臉也慢慢繃緊,眼圈一熱,眼淚就這樣倏地滑落下來。
梅吟香驟然握住她的肩“岚岚,你想到他了是不是?過去了,你和他之間已經過去了!”
岚兮輕扯唇角,苦澀而凄涼。
梅吟香轉到她面前,矮下身來,強令她回過頭來“岚岚,你看着我,看着我!你隻在乎他,可有想過我,我們自小到大的情分,難道不如他嗎?”
岚兮緩緩看向他,鄙夷又好笑“你還是不明白,今日的事,與他無關,我難過,我生氣,是因爲你的狠毒,讓我心寒。”
“不管我對他人如何,唯有你,我絕不傷害分毫。”
梅吟香握住她的手,解釋道“我也知道你不高興我這樣做,可是我不得不這麽做,你想想看,萬一那兩人回頭來尋怎麽辦,我不可以留下後患,岚岚,我是真心愛你的呀,我可以爲你去死,可我不能失去你!”
梅吟香的眼圈也騰起熱霧,岚兮看着他,越發輕蔑地笑了“你還要拿愛我做借口,去傷害多少人?”
“從前在暗地裏,你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我不想追究,也不想知道,如今在我眼皮底下,你依然如此,梅吟香,你好髒!”
岚兮輕緩地吐出最後三個字,如同利劍一般刺入他的心。
梅吟香緩緩松開手,後退一步,黯然道“你曾經是那樣的喜歡我,難道那些都是我的錯覺嗎?”
岚兮冷然道“我喜歡的不是你,而是那個光明磊落,潇灑不羁的吟香哥哥,就像和其他哥哥一樣,相互愛護、關心,後來我才知道,那樣的你隻是僞裝,我一直喜歡的,不過是一個精心僞造的幻象。”
梅吟香勉然擠出笑容,捉住她的手不放。
他滿懷希望地道“不,你依然喜歡我的,否則你不會千方百計救我,不會和我共處一室,不會在乎我的身體,不會允許我喚你娘子,今日更不會主動爲我善後,岚岚,你是在替我贖罪,是嗎?”
岚兮怒火頓生,甩開他的手,猛地站起,喝道“你少自作多情,我隻是念着舊情罷了,如果可以選擇,我真希望從未認識過你!”
梅吟香道“岚岚,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心裏其實已接受了我,你早已把我當作你的丈夫,否則你就不會留下我們的骨肉,更不會讓我接近你。”
“岚岚,你是什麽性子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嗎,倘若你當真憎恨我,你又怎肯委屈求全?”
梅吟香逐漸靠近她,循循善誘“岚岚,其實你已經愛上我了,隻是你沒有發現而已。”
岚兮一時怔然,陷入對自我的懷疑與惱恨中,她當真如他所言,不知不覺認命了嗎?
梅吟香嘗試着碰觸她,輕聲喚道“岚岚……”
“你住嘴!”
岚兮觸電般一縮身子,連連後退。
她激動地辯駁道“我心裏愛着誰,我怎麽可能會糊塗,我愛的是他,不是你,也不可能會是你!”
“你的一己之私,毀了我的一生,拆散了我們,如今不僅毫無悔意,還振振有詞,歪曲事實,梅吟香,你簡直無恥至極,我恨你,真的好恨!我爲什麽要救你,我應該讓你去死!”
“不,你并不恨我,就像他,也沒有你以爲的那麽愛你一樣。”
梅吟香一口否定,逐步向她逼近“如果他愛你入骨,又怎會嫌棄你,換作是我,不管你是否嫁爲人婦,我都依然愛着你,願意同你一生一世,相守到老,可是他呢?他做得到嗎?”
梅吟香的質問,令岚兮痛苦不堪,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緊緊捂住耳朵,閉目吼道“夠了!你不要說了!”
梅吟香卻繼續道“他以爲殺了我,就真的可以重新接受你?不會的,他的心走不出那道陰影,他和這世上其他庸俗的男人一般,哦,不,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梅吟香轉出一抹蔑笑“白雲公子,即墨莊主,那是何等出身,何等清高之人,又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遭人染指,即便退一步而言,他不介意自己變成綠頭龜,他也不得不顧及藏淵山莊的聲譽……”
“你别說了!”岚兮聲嘶力竭地喝止,小腹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