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朱剛一進門就看到,魏雲院裏的下人,托了一捆衣服進去讓魏雲挑選。
說是衣裳,樣式衆多,可是看來看去除了白色還是白色。
“怎麽沒給齊王挑幾件顔色鮮豔些的?”
下人看着魏朱也是有苦說不出。
“回禀長公主,齊王不喜歡其他顔色的衣裳。”
“無事。”魏朱說,“今天新年,他不會生氣的。”他對着下人們吩咐道,“多拿幾件上來,我幫你們挑一挑。”
于是魏雲年三十這天的清晨,是從下人們送來明顯跟往常不一樣的衣衫開始的。
他的臉色不好看。
送來衣服的下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好在今天是年三十,魏雲并沒有找麻煩的意思。
他從托盤裏把衣裳接了,自己對着鏡子穿上,見魏雲沒生氣,下人們相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那還是一間白色的衣裳,隻是跟尋常不一樣的是,這間衣裳的背面用的乃是黑色的底料,白色的那面繡了同色的鶴與雲紋,乍看毫無不同,隻是在陽光下卻能透露出這特有的小心思。
而黑色那面,衣角繡的乃是金色竹葉,行走之間,金色葉片翻卷,低調而不失其品味。
魏雲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不滿意。
太花哨了。
他不喜歡。
底下的下人卻一個個看直了眼,他們從來肅冷如霜的王爺,這會看上去,終于有了點貴公子的樣子。
束發時,魏雲下意識去拿那枚流雲追月,誰知下人們卻主動把一頂玉冠送了上來。
“這是長公主爲您挑的玉冠。”
長公主?
魏雲伸出的手頓了頓,“魏朱來過了?”
“這件衣服就是長公主爲您親自挑選的,現如今長公主正跟安定侯等在外面。”
差點忘了,今日宴會魏朱也是要去的,還有……孔最。
他已經盡力避開這兩人了,可是……又怎麽能避得開呢?
他是其中一人的義父。
另一個叫他嶽丈。
她們兩個每喊他一次,那種與日俱增的罪惡感,就快要将他溺斃。
我就快要瘋了。
而在你們眼裏還要好好的。
見魏雲不說話,下人小聲的喚道,“齊王?”
看着托盤上舉着的東西,魏雲終于點了頭,“帶玉冠吧。”
雖然魏雲選了玉冠,可是誰都能瞧出來,魏雲不開心。
鏡子裏的魏雲眉目修長,鳳眼含情,薄唇微抿,端的天上明月皎皎。
可是長睫輕顫,泛着莫名光亮的眼睛一直看着,的确是桌上的流雲追月。
金沙細碎,在簪子來回流動。
時間已經不早了,下人們準備提醒,卻誰也不敢開口。
“把這東西收了吧?”魏雲看着桌上的簪子,“尋個好看點的盒子,把東西放得遠一些。”
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敢點頭應是。
魏雲推開門出去,可是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還是别收了,就這麽放在這裏吧。”
正準備收拾東西的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連忙把流雲追月放回桌上。
至此,魏雲才好似終于忙完了,走出門去。
一見魏雲,魏朱就覺得眼前一亮,這盤靓條順的模樣簡直了。
“義父真是好光彩。”
魏朱由衷道,“看的我都嫉妒了。”
魏雲心裏一寬,面上卻毫無波瀾,“油嘴滑舌成何體統?”
魏朱笑笑,一旁的孔最連忙見禮,“小婿見過嶽丈。”
魏雲點點頭,“你們行程可是定好了?年後什麽時候回嶺南?”
“就這兩天吧。”
魏朱說,“反正在京城也沒什麽事做,還不如回嶺南去。”
魏朱興緻勃勃的邀請,“衣服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幾天嗎?嶺南氣溫舒适,哪怕是冬季也溫暖的很,現在回去還能去山上生火烤山藥。”
魏朱隻是提議,并沒有想魏雲真的跟他們一起走,畢竟魏雲是要回北疆的。
所以這次宴會很有可能不隻是團聚,還有離别。
“好啊。”魏雲突然間的同意,詫異了兩人。
“義父是說真的?”
魏雲挑眉,“你見我與你說過謊?還是說你剛才隻是與我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隻是北疆……”
孔最卻聽出了些許端疑,他對着自家娘子笑道,“你一直都想嶽丈回去嶺南遊玩,現在真要答應去了,又開心地亂了方寸,都這樣大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
魏朱愣神她這那是開心,她這是驚悚!
一時之間她滿腦子都被朝廷亂七八糟的黨系占據,魏雲突然不回北疆,原因是什麽?
魏長平知道嗎?
魏将行知道嗎?
他們會怎麽想?
接下來又會怎麽做?
魏朱滿頭霧水,直到坐着馬車到了,皇宮還是沒有捋清這一系列複雜的關系。
她默默注視着魏雲,總覺得對方好似有什麽事情在瞞着他。
魏朱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雙标。
孔最有小秘密她能忍受,但是當這種情況放到魏雲身上時,魏朱隻想掰開他腦袋看看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不回北疆。
十萬大軍怎麽辦?
北疆怎麽辦?
如果魏雲真的因此退了,那……
“娘子?娘子?”
孔最在魏朱耳邊輕輕喊着,“有人過來找你打招呼了。”
魏紫穿紅戴綠,将自己打扮的喜氣洋洋,甚至還頗爲心機的在臂彎上披了一條寬大的狐皮披肩。
雍容華貴,風情妖豔,像極了舊上海的歌廳舞女。
魏白魏粉,魏黃魏蘭,也穿的一個個貴公子,小仙女的模樣,對着她齊齊見禮。
魏朱這寒暄兩句就算過去了,這種重要時刻,怎麽還有人顧得上小魚小蝦。
哪怕是能讓她微微詫異上一瞬的魏如煙,也隻在行禮之後,就被魏如柳一個眼神呵斥下去。
這個爲了嫁入關家,甚至不惜離開自己真心喜愛之人的女子。
在關琳琅與魏赤定親後,徹底無望。
她看着又清減了一些,瞧着這嬴弱不堪風的身姿,魏朱覺得那怕她去學趙飛燕掌上起舞,估計也是輕而易舉。
反倒是魏如柳瞧着精神不錯,葉蓮雖然清寒,但是她很看好葉蓮。
這樣的人,不會是池中之物。
魏長平真的給魏如柳找了一戶好人家。
魏朱本來正跟魏如柳說話的,卻不知爲何,突然眼皮直跳。
她剛覺得這兆頭不好,那裏就見魏照君從門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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