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案子,從來是不外洩的,若非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案要案,恐怕這案子結了尋常老百姓都不一定知道城中還曾發生過這事兒。
大約也是由于這種不外洩,一旦什麽案子傳出些風吹草動,消息在老百姓間傳得尤其快,就比如這一次。
“你聽說了嗎?這一次春闱的舞弊案,聽說是二皇子一手操縱的呢?”
“真的?有什麽證據嗎?”
“哎喲,還要什麽證據,現在街上人人都這麽說呢!”
“你不知道嗎,之前查封狀元樓,還是二皇子親自帶人去封的,若這件事他是主謀,怎麽可能還是他主審。”
“這可就有門道了,”說這話的人看上去是掌握最多消息的人,說話時的神情得意得很,“聽說沒,前幾天那個混混,馮平,讓人殺了,聽說就是因爲有人供出來,是馮平一直跟二皇子聯系。”
“喲,那這”
“明白了吧,我看八成啊,是二皇子看事情快要敗露了,所以先下手爲強。現在好了,案子成了懸案,誰也說不清了。”
“可二皇子不是這樣的人啊”
“喲喲喲,那些皇老爺們是什麽樣的人還能讓你知道了?”
“反正我不信。”
“你不信由你,關我什麽事。唉,說起來還是老百姓苦啊,他們都在傳,這往後的弈風國啊,八成就是二皇子當家了,可這二皇子又是這樣的人,這日子喲,一朝不如一朝咯!”
旁邊的人趕忙捂住他的嘴,“小聲點,這話也敢說,想死啊你!”
“哎喲,說錯話了,說錯話了,不說了不說了,歇差不多,幹活,幹活!”
雲衣今日剛剛從一個病人家裏回去,走在路上無意間便聽得這麽一段,她原以爲那樁事已經算這麽不了了之了,卻不想還真有堅持不懈的人,執着地發揮着輿論的最後一點餘熱。
其實雲衣是不覺得将這件事在百姓中廣而告之有什麽用處的,老百姓永遠是,就算對當權者不滿,但隻要能活下去,那便有一天算一天。
而且民心對于奪權是沒有多大意義的,尤其是在弈風帝眼裏,民心恐怕還不如他那一年一次的祭祖重要。
如此煽動民心,除非,是有人想造反。
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了,這麽想來,在永安城這四家勢力之外,似乎還有什麽目前尚不爲人所知的勢力,在蠢蠢欲動。
目前看來,這位朋友倒是比她有勇氣地多,她隻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可這位朋友的意思似乎是要一鍋端了。
挺好的,雲衣輕輕笑了笑,目前這局面越亂,就于她越有利,因爲隻有這樣,才會有人在前面沖鋒陷陣地去解決那些看似不可能克服的問題,比如将二皇子拉下馬。
這麽想來他們暫時還算是盟友了,隻希望這位隐藏在暗處的盟友,最好不要給她搗亂。
這一樁舞弊的案子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這大概是弈風國官員辦案留下的傳統,遇上棘手的案子就拖一拖,拖着拖着這案子就消失了。
林增和許飛舟等人依舊在牢裏關着,也沒人說他們怎麽判,就那麽關着,二皇子倒是沒受什麽罰,但永安城中幾乎一邊倒的輿論已經讓他夠難受了。
更難受的是淩钺,這結果遠遠不是他想要的,他本來都想好自己如何做一個舉證的大英雄,一舉破獲此案,依法查辦淩钰等等,誰想在這節骨眼上,馮平竟死了。
他手裏的人證沒了,他再去攪和這件事便失去了意義,所以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淩钰莫名其妙地脫罪。他才不管永安城的勞什子輿論,他隻在意父皇的态度,隻在意這件事絲毫沒有改變父皇對淩钰的态度。
淩钺那幾日心情極不好,他甚至異想天開地想找到淩钰暗殺馮平的證據,找不到僞造都行,好在這種瘋狂的想法被他身邊的幾人聯手制止。
這件事他不插手好歹還是就此打住,日後若有機會還能再拿出來提一提,他若是這麽造僞證,那無疑是在洗脫淩钰的罪行,最後若是再偷雞不成蝕把米,事情就更複雜了。
但淩钺不會失望太久,因爲于孟章此刻已經在前往利州的路上了。
爲了不被人認出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于孟章離開歸州後,就換了一聲裝束,打扮得如同一個沿街乞讨的乞丐,一路往利州走,一路還小心觀察是否被人跟蹤。
跟蹤自然是有人跟蹤的,但不是皇家的人,卻是言策派去的人。
那人本是言策安排在歸州的人,不想卻偶然間看到了于孟章,鐵劍門中有專屬的聯絡方式,将這一突發事件上報後,他迅速得到了言策的指示,小心跟着。
于孟章的突然出現對于言策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尤其是知道于孟章往歸州去的時候,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海中生成。
其實那份給趙知州的僞書信他還謄抄了幾份,散給了永安城中的其他官員,這其中包括丞相、包括黃首輔,但卻遲遲不見動靜,于是言策漸漸也就放棄了,不想這時候,竟還有意外之喜。
他不知道于孟章手裏的那份是哪來的,但他相信于孟章一定是因爲收到了那些謄抄的書信才會想到前往利州的,而他去利州的目的無他,無非就是搜集些确鑿的證據,那麽他無妨再助他一臂之力。
言策的計劃成型得很快,也很容易實施,無非是将歸州的那一份東西再備一份,然後用隐秘一些的手法藏進淩钰奶媽的家裏。
唯一的難點是讓淩钰的奶媽許氏承認這些信确實是淩钰所寫,事情說難倒也難,但好在許氏真的有一群混不吝的親戚。
所以那些東西也并不是純然是編的,至少許氏的侄孫輩兒在利州欺行霸市、強買強賣土地的時候,确實是打着淩钰的名号的。
利州的知州是個膽小怕事的,他也不敢去永安城求證,那便隻能一再退讓,這才使得那幫人越發嚣張。
這活兒言策是交給胡老三去做的,胡老三本身就長得五大三粗的,江湖氣極重,而且隻要他願意,随時還能裝出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最好迷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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