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雖然看上去不太靠譜,但做事效率極高,不過幾日,言策便收到了胡老三的回信,表示他已經布置完畢了。
剩下的事情便不需要言策操心了,于孟章不是個傻子,他知道該如何将效益最大化。
永安城終于是平靜了一段時間,但或許是因爲之前的狂風暴雨太過突然,這種平靜之下,也總讓人有一種暗流湧動之感。
于孟章按時回到了永安城,在利州的布置似乎并沒有耽擱他的行程,他進宮複了命,弈風帝聽着他一路上的見聞,也沒說什麽,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時間慢慢沖淡了那一場春闱大案,淩清安還沒有出關,雲衣也不必着急回到皇子府,她與城南的街坊相處得越發地熟悉了,清閑的日子裏也聽聽街坊四鄰都在聊些什麽八卦。
事情的爆發好像就在一夜之間,朝廷收到消息,利州突發暴動,弈風帝派兵去鎮壓,這一切都很正常。但帶兵的孫大人到了利州卻是傻了眼,他發現這群所謂暴民反對的竟不是皇帝,而是二皇子。
這位孫大人一時沒了主意,不反對弈風帝,這是不是就不算造反,那既然不算造反,他是不是不必帶兵清剿?
這其實涉及一個政治立場問題,若是二皇子一派的人,恐怕毫不猶豫就上了,可若是四皇子一派的人,卻是會選擇再等等,甚至是會推波助瀾讓事情越鬧越大。
何況這事兒本來就是于孟章挑起來的,他要用一次暴動,徹徹底底将淩钰在利州所做的一切撕扯到皇帝面前,甚至于撕扯給天下人看。
可朝中的武将少有站隊的,這一方面大約是因爲武将本身直腸子,弄不懂那些明的暗的鬥争,另一方面,朝中也有人猜測,他們在等淩清安。
反正這位孫大人最終選了一個折中的解決辦法,他撤了兵,但是将領頭的幾個人帶去了永安城,用的名号不是匪首,而是要帶他們告禦狀。
那幾人原本也是清清白白的小老百姓,隻是被逼無奈才想出這麽個極端的法子,這會兒有人肯替他們出頭,他們當然求之不得,當場放下武器,備好了證據,帶着那幾個地方豪強便進京去了。
那幾個狗仗人勢的混混也當真個個缺心眼兒,他們是當真以爲二皇子是給他們撐腰的,一路上不僅絲毫不懼,那副大爺作風還更甚了,好幾次,看得孫大人都頻頻皺眉。
其實,當傳出利州暴動這個消息時,淩钰便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利州,他想起淩銘曾給他看的那些證據,當時事情太多太亂,他甚至沒騰出手來派人去利州看一看,如今利州出了事,恐怕他這回也逃不了幹系。
果然。
孫大人帶着這一行人是悄悄進的城,進城後也沒做任何停留,直接便進了宮,兩撥人在弈風帝面前吵得不可開交,弈風帝聽着這前因後果隻覺亂七八糟,但有一點他是聽明白了的,淩钰指使地方豪強兼并土地,弄得農民無地可種,才引發這場暴亂。
證據就明明白白擺在他面前,依舊是一封封淩钰的親筆信,與上一次不同的是,這回還多了人證,那幾個橫行霸道的人,口口聲聲稱是受二皇子委派,而且他們還跟二皇子的奶娘沾上點親戚。
弈風帝将淩钰召進了宮,淩钰聽着高公公傳旨的時候,便已然知道是孫大人回來了,可他沒有任何辦法自證清白,因爲那個模仿他字體的人一直沒有被找到。
其實他可以拿着上一次淩銘給他的那些進宮的,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宮裏的所謂證據和淩銘給他的東西應該是一樣的,這兩份東西擺在一起,這個陰謀便不攻自破了。
可是淩钰沒有,因爲他清楚,雖然那東西可以證明他的清白,卻是會使得淩銘卷進麻煩,因爲兼并土地是大事,他發現了證據,不論真假,第一反應都應該是交給父皇的,而不是自作主張。
這自作主張還造成了不小的後果,雖說利州的暴動如今已然平息了,但暴動終究是有傷亡的,朝廷派兵一路上也是有花銷的,這些不必要的事情本來可以被遏制的,如果當時有人派人去利州查一查的話。
這麽想着,淩钰歎了口氣,這個鍋他背了,盡管同樣是一場冤案,但确實是因爲他的疏忽,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禦書房裏,弈風帝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這也并不能說明就是因爲此事惱火,他臉色難看的原因,多半是因爲這兩撥人吵得太厲害了。
那些農民本來還是有幾分懼怕天威的,奈何對方不怕啊,看着對方明明有罪還這麽嚣張,這幫人自然不幹了,一個兩個也不顧這裏是禦書房,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可能已經顧及這裏是禦書房了,不然估計已經打起來了。
淩钰到的時候還以爲自己進了菜市場,一向威嚴的父皇瞪着眼睛坐在上首,是個人便能看出皇帝的怒發沖冠,但偏偏禦書房裏這群人意識不到,還在争得不可開交。
淩钰上前行了禮,場面才稍稍安靜下來一點,主要是挑事的都安靜下來了,那些個和淩钰氣質極其不符的流氓混混,突然都閉了嘴,站在那裏上下打量着淩钰。
“舅舅!”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這個頭,那群人瞬間湧了上來,圍着淩钰“二叔”“三舅爺”的亂叫,淩钰哪裏見過這種陣勢,一時被圍在中間,不知所措。
弈風帝終于是動了怒了,他抄起手邊的硯台,直直地沖着人群砸了過去,正正好好落在一人腳邊,崩開的碎片吓了所有人一跳。
“父皇息怒!”淩钰反應迅速地跪下請罪,倒是那些人,看着淩钰跪下,一個個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爲什麽二舅舅要給皇帝跪下?”
“是啊,不是說二舅舅在永安城一手遮天的嗎?”
“這”
他們這幫人,可恨便可恨在,這些議論他們并不知道壓低聲音,那“一手遮天”四個字,在禦書房裏一遍又一遍地回蕩,讓淩钰的心瞬間又涼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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