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間桐宅地下室蟲巢中,手戴鐐铐被吊在牆邊的雁夜終于清醒了過來。
“剛才那是夢麽?Berserker。”雁夜低頭喃喃着。
“不是喲。”我張口回答,即使明知道他聽不見。
現在的雁夜可以用十分凄慘來形容,全身大規模燒傷,頭發沒被燒掉還真是奇迹。在那些傷口裂開的皮膚中能夠看見密密麻麻蟲子,它們蠕動着。是的,我讨厭這種蟲子,看起來像蛆。
“我的魔力已經不足以支撐Berserker了麽?是啊,計劃趕不上變化,就這樣死了算了。”雁夜的頭更低了,近乎放棄了對頭顱的支撐,“混蛋。可惡。”
“沒有魔力了,是這樣子麽。真是意料之外啊。”我也無可奈何了,“人算不如天算啊!難道是我幽靈狀态的消耗也算計在内麽。”
雁夜的頭突然被一條木棍擡起來,說是木棍,不如說是經過加工的木質拐杖。而拐杖的主人正是間桐髒硯。
魔物間桐髒硯,已經開始顯露出蟲子惡心的特性,他明顯是有意來嘲諷雁夜的。或許用“他”來稱呼已經明顯不合适了。
“真是一副狼狽樣啊,雁夜。”髒硯笑着,欣賞着雁夜的慘狀。
雁夜隻是盯着髒硯,無言語也無任何動作。
“不要誤會,雁夜。老夫并沒有在責怪你。說實話,老夫根本就沒想到受了那麽重的傷的你還能能撐到現在。”髒硯繼續說着,“不知道被什麽人所救,但看樣子你的運氣真不錯。”
間桐髒硯滿是笑容的臉上是滿滿的惡意。
“或許再給你增加點能量還有赢的機會。既然這樣,老夫就把爲了最後的關鍵時刻所秘藏的王牌給你吧。”髒硯突然用拐杖抵住雁夜的喉頭逼他張開嘴巴。
蟲子順着拐杖鑽進了雁夜的口中,通過咽喉,滑入腹中。
我真想一掌拍飛那惡心的蟲子,可是手卻穿了過去。
“雁夜。”我隻有看着雁夜發作。
雁夜痛苦地掙紮起來,手上的鐐铐被弄得嘩嘩作響。從他的心髒處開始,暴起了血管經絡,擴向全身。
“一定很想昏睡過去吧,雁夜。”我這麽理解着,“可惜,下次的閉眼是永遠的死亡。”
如果說這就是王牌的話,一定可以讓雁夜獲得再度驅使Berserker的魔力。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Master!決定吧!”我大聲呼叫着,戰還是不戰這種急切讓我需要一個宣洩。
“啊啊······啊啊······”雁夜還在苦苦掙紮。
間桐髒硯卻長大了嘴巴,那種笑道癫狂的姿态。
“立竿見影吧!”髒硯毫無保留地繼續打擊着雁夜,“剛剛給你吞下的魔力塊,那隻蟲子,就是最早多去小櫻純潔的那隻。”
雁夜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難以置信地望着髒硯。
“快點下決定吧!Master!使用令咒吧!Master!”來自我這隻幽靈的呼喊,阿賴耶大人啊,請你傳達到吧。
“怎麽樣?雁夜。”髒硯的眼睛早已彎成月牙形,“這一年來吸進的小姑娘的精氣,是最棒的魔力吧。”
雁夜的表情已經開始顫抖,可身體再怎麽掙紮也掙斷不了鐐铐。
“去戰鬥吧,雁夜。”髒硯轉身準備離開,“你就盡情地将從小櫻那裏奪來的生命燃燒殆盡吧。不吝啬絲毫血肉爲我捧回聖杯,如果你還能做到的話。”
“雁夜Master!”再不決定的話,就失去了這唯一的機會了。
“啊······”雁夜相對完好的半臉猙獰起來,“······以間桐雁夜之名,用令咒命令你······”
“什麽?雁夜,你這是想要做什麽?”髒硯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盯着間桐雁夜笑道:“難道還想反抗麽。沒用的,Berserker沒有一擊必殺我的能力。停下來吧。”
“咕······Berserker,清醒吧,爲我除去眼前之敵。”雁夜終于将令咒念完。
“如您所願!”我的身體瞬時有了實質感覺,可現在不是體會這個的時候。
我回瞥了一眼雁夜,然後立刻移動至間桐髒硯背後,抓住他的雙臂。
髒硯全不在意一般,繼續問着雁夜:“雁夜,這是你的選擇麽?”
雁夜大口喘着氣,面對髒硯雖然還有畏懼,但此時他卻勇敢地與髒硯對視,答道:“啊,是的。我隻能這麽做了。”
“那麽,約定了,這勝利。”我開始聚集精神。
“嘿嘿嘿······”髒硯笑了,“Berserker居然清醒了。就讓老夫看看你的底牌吧!”
間桐髒硯居然沒有立刻逃跑,還頗感興趣地等待着。不過也好,這本就是對我有利的事情。
我不再理會髒硯,冰系能力我也才剛剛開始熟悉,無法一蹴而就。我所能做的是開始全力精神調度,定下空間範圍,要将間桐宅由裏至外變成冰的城堡。
冷,好冷,越來越冷,甚至讓我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這應該是我缺陷的冰系能力所導緻的後果,可以想象,越過上限能力的使用會漸漸将感情冰凍吧。這麽下去的話,我的死亡方式也注定是凍死的吧。
“什麽······這是,不好!”髒硯驚慌的聲音,多年積累的經驗讓他似乎已經發現什麽了。
不知不覺,在蓄力的過程中,我已經冰凍住了髒硯的雙臂。
間桐髒硯自行掙斷了胳膊,不,那并不是“掙斷”,隻是舍棄了凝聚成胳膊的蟲子而已。髒硯重新化爲蟲形,大片的蟲子散落在地,繼而一一飛起。
“開始吧。”我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冷,想放棄自己的舉動,不想爲任何無關自身的舉動而勞心。那麽,繼續驅使我行動的一定是雁夜的令咒以及被誓約勝利之劍影響到的激蕩的“心”——我想要、我将追随那道光。
“冰力全開。我不會讓一隻蟲子飛出這個冰堡。”我的能力讓我有這種信心。
冰從我的身體中迅速湧出,不是像鑄模那樣灌注,而是瞬間成型。無論是間桐宅建築骨架還是其内部及地下空間,這裏是冰的世界。
精神使用過度的巨大疲勞感襲了上來,我搖搖晃晃,努力不讓自己倒下,我還有事情要去做。沒錯,在這個裏面,隻有我能夠行動自如。間桐髒硯、間桐雁夜、間桐櫻以及蟲子全部都被凍起來了。
“才剛剛清醒一會兒,距離失效還有一段時間吧。”我這麽想着,走到雁夜面前,“真是讓人傷感的面孔啊。”
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麽帶走被鐐铐困鎖住的雁夜呢,我在冰中暢行無阻的能力可以作用于其它人體麽?應該可以移動我想要帶走的東西吧,例如我的劍、我的槍。真是麻煩,當初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啊。
那麽先将雁夜解凍吧。
“怎麽回事?”
沒有效果,無法解凍,無法消去冰。我的能力隻能是生成和加固麽。真是大失誤呢。
“再這樣下去的話,雁夜和小櫻就不行了吧。我必須快點。”我說。
我抽出了劍,砍斷鏈條,将雁夜放下。再一路向上破壞大門,先将雁夜放在間桐宅外。我繼續用相同的方式帶出了小櫻。
“呼,英靈的體質就是不一樣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個暖暖的地方,讓他們趁早蘇醒過來。”我點着頭,又回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傑作。
“唔,爲什麽會是刺球啊!我明明是按整棟宅子構思的。太失望了,控制力也不到家啊。”我扛起雁夜和小櫻離開了這個地方。
······
首先醒過來的是小櫻,我并沒有吓着她。我早已脫去了骷髅頭盔,那東西連那身骷髅甲都已經變成類似概念武裝的東西。
可即使我告訴她“間桐髒硯已經被我凍住,不用再害怕了”她也是面無表情,這樣下去都要成三無少女啦。
“你在害怕他鑽進你的身體裏麽?”我問。
女孩的身體明顯抖了抖。
“不用擔心了,他的意識、靈魂也一定被凍住了,不用再去蟲洞了。”我繼續說。
“爺爺還沒有死,不是麽?”小櫻反問。
這麽快就看透了麽。
“那這個就送給你吧。”我遞出一柄斷劍。是的,就是那個召喚我出來的媒介物。
雁夜當時将這柄斷劍還給了Berserker,也是以爲這柄斷劍也是Berserker的寶具吧。不過可惜,這柄斷劍對我來說并沒有什麽用處。
“這是什麽?”小櫻問。
“召喚的媒介物哦。如果你參加了下一次······不,是有什麽困難,都可以使用它。”我要成功轉移話題,“我或許會趕過來哦。”
“或許?”小櫻歪着頭,“不是一定麽?”
“大人們也會有各種各樣要忙的事情啊!”我揉着小櫻的頭,那發色已經變不回去了吧。
“是這樣子嗎?”小櫻握着手中的劍。
“不必垂頭喪氣啦!小櫻是聰明的孩子,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我隻能這樣安慰了。隻能做到這裏了,後面的路,盡管再孤獨,也要一個人走下去。不,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你的姐姐一起生活。
“名字呢,你的名字呢?我想知道。”小櫻看着我問道。
“我的名字是······”
被打斷。
“Berserker!”雁夜掙紮着起來了,“Berserker,我們······成功了麽?”
“當然成功了。Master。”我不得不回答,“小櫻也救出來了。”
“雁夜,叔叔。”小櫻喊道。
雁夜激動的直接撲了上去,将小櫻摟在懷裏,淚流滿面。
“做到啦,我終于做到啦。小櫻,沒事的,一定可以一起玩的!”雁夜嗚咽着,“一定可以的,隻要在等一下下。”
“Berserker麽?”小櫻的腦袋趴在雁夜的肩頭望着我。
Berserker麽。我微笑着點點頭。下面的時間就留給他們吧。
“隻要再把時臣······”雁夜又開始了咬牙切齒。
“Master!”我叫道,“不要再去找那個人的麻煩了。你會什麽都失去的!”
小櫻在那裏我也不好意思湊過去。雁夜這個家夥得意過頭,中二妄想症又犯了麽,居然要當着小孩子的面叫嚣幹掉她的生父。雖然時臣必須死這點······
“總之,我感覺自己的時限已經到了。你還是安排好小櫻吧。不要再去參與任何事了。”我對雁夜不放心,卻沒有辦法繼續交流了。
一瞬間靈魂離體,Berserker也消失在視線之中,隻有小櫻瞪大了眼睛。
“連幽靈也會疲憊嗎?”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