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郎被小棉花有這種眼神看了三天，他懂了。
三天已經走得挺遠，他差不多該下車離開了。
而且那個趕車的本事很大，走的路線也和别人完全不一樣。
他來含香國十年了，雖然長期在鬼村待着，附近的村落還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趕車的停留的地方都是他沒想到的。
如果後面有人要跟蹤的話，估計一早就會被發現。
老頭子最近精神還不錯，又下了那麽大的手筆，應該沒人敢硬來。
這也是讓他提前離開的原因。
反正他也不會感激的。
這一頓，菜式特别好，因爲這家的男主人是個獵戶，才上山打了一隻小野豬。
野豬肉經過包綿綿的巧手一燒，又香又有嚼勁。
十二郎吃了四碗飯都不肯放下筷子。
要不是小包子做得多，元白差點沒和他打起來。
“你也别生氣，我吃完這頓就沒了。”
十二郎的整張臉都在盆裏，說話都帶回音的。
元白的手都搭在盆子邊，想搶回來的，一聽這話，呆了一下。
“對啦對啦，我要走了，這輩子可能都吃不到了。”
十二郎故意說得輕松點，反正也沒有人會安慰他的。
他就是個多餘的。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不知道了。
“所以就算是犯人上刑場之前，也能吃一頓飽飯，不許和我搶。”
元白突然很同情他，這個人，應該也是喜歡小包子的。
小包子說完全不記得他了。
有些事情，如果反過來想，要是有一天，小包子不記得哥哥，不記得他了。
他們一定也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然而這個人還在勉強的笑着，不把難過的表情露出來。
就是想吃吃飽，算了，就讓他多吃點。
小包子說過，一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如果肚子吃飽了，會覺得好一些。
淩霄和元魏對視一眼，這人不提出要走，他們還真不好開口，以爲要跟着不知道到幾時。
沒想到才三天，人家很識趣的。
包綿綿端了野菜窩窩頭出來，哇哇亂叫。
“誰把配窩窩頭吃的外婆菜也全吃光了，鹹不鹹啊！”
說是外婆菜，就是她用農家幹豆角加上辣椒，豬肉丁炒的一碟子特别鹹，特别下飯的雜和菜。
一個窩頭，放一勺菜，配着一起吃。
現在窩窩頭剛剛上桌，配菜沒有了，沒有了！
那隻碗有沒有被人舔過，否則怎麽會這麽锃亮發着白光。
元白和淩霄特别有默契，手都指着十二郎。
這人還沒擡頭呢。
包綿綿氣呼呼的走到他身後，直接一巴掌拍過去，差點沒把他的臉拍平在盆子底。
“鹹死你，鹹死你。”
“你這樣子和我娘還真像。”
十二郎一點不生氣，抹了一把嘴，繼續吧唧吧唧。
“豬投胎也沒有你吃的多。”
“他說要吃飽了上路。”
咳咳，元白發現上路兩個字，好像不太吉利。
“啊，你要走了，幾時走啊？”
包綿綿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語氣太歡快了，好像太期待他離開。
這樣子可不太好。
她連忙改口道：“前面沒聽你提前，有些意外啊。”
十二郎還能聽不出這麽生硬的轉折。
用小棉花的話說，多了一個人，連拉車的馬都瘦了。
“早晚要走的，我看看附近景色不錯，想要留下來。”
“你會一直留在含香國嗎？”
元魏放下筷子，起身離開了。
他一走，淩霄和元白跟着也走開。
十二郎笑了笑道：“他們都是好人。”
“那是當然。”
“我沒有殺過人，也不算是很壞很壞的吧，雖然也是壞人。”
“壞人也分很多種。”
我這樣一謙虛，你再這樣一強調，我是壞人無疑了。
“老頭子讓你帶着我離開的。”
“你這麽聰明，根本不用猜。”
“爲什麽？”
“不爲什麽，你留下來太容易拉仇恨值了。”
“這不是真話。”
“真話都不好聽，别問了。”
“是不是邱家容不得我？”
“讓你别問了。”
“小棉花，告訴我，大不了互相傷害。”
“喂喂喂，你說了不再和你爹對着幹的，你們兩個是爽快了，别人跟着倒黴。”
也行，你非要知道，我也不多瞞着。
包綿綿把邱園園有了身孕，國主與邱家達成的協議，還有國主擔心等到邱家羽翼豐滿以後，會對十二郎下手，都給他說清楚了。
“本來還想留在含香國的，看樣子是不行了。”
十二郎抽了抽鼻子，老頭子還算替他着想，都給安排好了。
“那你回大梁國？”
“也不要，回到那裏我會想我娘的，而且你也在那裏，我萬一想見你怎麽辦……”
想見就見呗，這還能有怎麽辦。
“他們都不歡迎我的。”
也是，沒打你已經很客氣了。
特别是我家魏哥哥，别看他不聲不響的，其實内心醋海大着呢。
“你對我，其實很好的，我也就不計較你是不是能想起我了。”
十二郎的目光忽然變得非常非常溫柔。
他明明是看着小棉花，卻又像是透過她的臉，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她變了太多，和他印象中的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娃娃其實也完全不像了。
但是，他總是忍不住，忍不住會想，如果她身邊沒有别人的話，那該有多好。
一想又覺得太不真實，沒有誠王帶着她，她怎麽可能走那麽遠，來到含香國。
所有的因果，早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的。
“我想過了，我娘不是含香國的人，老頭子又長得那麽不正常，他要是和邱園園生一個兒子，應該能恢複那種黑胖黑胖的長相，他就能安心了。”
“也是，你就算沒有那些破事，也不适合的。”
長得和别人都不一樣，本身就是一種不合群。
要是含香國的審美觀就那樣，也就算了。
可是看那些美人對待元家三兄弟的态度。
她們知道什麽是美，什麽是醜的，奈何隻有醜的，隻能将就了。
“别管我了，反正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十二郎拿出個小小的荷包：“這個送給你做個念想。”
包綿綿不肯接，别是送她一包極樂丸吧，她才不要。
“拿着，給你防身用。”
防身？毒藥還是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