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的夜晚，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美麗，隻有登上這座城市的最高點，才能看到海灣處波光粼粼的燈塔在水中倒映的光芒。

無數的人，爲這座城市奉獻着他們美好的青春，隻因這裏寄托着他們的夢想。很多時候，他們飽含濃濃的惆怅和失落，豪情萬丈而來，卻又悄無聲息而去。

……

秦言一家三口，租住的是一處老公房，面積不大，但也有兩間房。

從超市忙完活回家，秦言的心情就一直不怎麽好。在進家門的那刻，他沒有看到父親秦兵的身影。

母親韓素已經準備好晚飯，卻皺着眉頭坐在床邊。

秦言沒有說話，走進自己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秦兵從外面回來了，手裏拎着一瓶白酒，表情也沒有多好。他一坐下，便将白酒打開，倒滿杯子。也不問韓素，默默地夾着菜吃。

“孩子已經回來了。”韓素嘀咕了一聲。

韓素起身，在秦言的門口轉了一下，又走向廚房，将另外兩盤菜端上了桌。

“小言，吃飯了。”韓素喊了一聲。

秦言從房間裏出來，秦兵沒有看他一眼，而是繼續夾着菜吃，吃了幾口，便是一口白酒下肚。

氣氛有些怪異。

秦言坐了下去，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着。

屋裏很安靜，安靜的有些難受。

秦兵吃了幾口菜，放下手裏的筷子，拿起酒瓶，對着瓶口，便是咕噜一聲，喝了下去。

秦言愣了一下，他知道父親的酒量很好，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這個喝法。

一口下去，又是咕噜一聲。

“爸，您有什麽話就說吧，不用放在心裏。”秦言終于開口了。

秦兵卻呵呵笑了，他将手裏的酒瓶放下。

“我沒有什麽要說你的……要怪，就怪我沒本事……”

秦兵年輕的時候，當過幾年兵，回來後又什麽都不會，學着人家做生意又賠了錢，後來就隻好在工地上打工。

“你媽說得對，如果我有本事，你就不會跑去做什麽兼職……”

說着，秦兵又呵呵笑了。

他再次拿起白酒瓶子。

韓素突然站了起來，一把奪過酒瓶，指着秦兵說道：“你發什麽神經？我不許你責怪小言，你就這麽作踐自己？”

一向溫柔大方的韓素，竟發了火。

秦兵繼續笑着，酒勁開始慢慢湧上來，雙眼也有些變紅。他伸出手，想要奪過那酒瓶子，韓素卻偏不讓。

秦兵突然用拳頭砸了一下桌子，怒吼了聲：“給我！”

屋裏再次陷入安靜。

韓素愣了一下，眼角漸漸湧出淚痕。

秦兵從未對過韓素發火。

秦言打從小時候起，就沒見過秦兵對韓素這麽吼過。這是這個家一直溫馨的原因。秦兵是一個男人，可以吵架，可以拌嘴，但絕不可以欺負女人。

這時，秦言站了起來。

他從韓素的手裏拿過酒瓶，拿起杯子，倒得很滿。

“爸，您要喝的話，我陪你。”

他将酒杯端了起來。

“我記得爸曾說過，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我不管爸媽信不信，我隻想說，我沒有作弊！”

仰起頭，整杯子的白酒一下子喝了個幹淨。

在喝酒這點上，他完全沒有繼承秦兵的酒量，這一杯白酒下肚，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胃部火辣辣的，喉嚨總有股氣沖着，甚至有種惡心的感覺，更沒什麽胃口繼續吃飯。

僅僅片刻，秦言的臉頰開始變紅。

但他沒有停下，他拿起酒瓶子，再次把酒杯倒滿。

又是一杯酒下肚。

這一舉動，讓秦兵愣了一下。

韓素吓壞了，二話不說，把酒瓶子奪走。

父子兩相互對視。

安靜了一會，氣氛尴尬。

忽然，秦兵趴在了桌子上，幹笑了起來。

韓素拉過秦言，小心地看着秦兵。

秦言心裏也難受，他知道父親秦兵爲這個家付出了很多，一直默默地付出着。從未有過任何的怨言。

或許他的作弊隻是一個導火索，讓秦兵一下子宣洩了出來。

他父親當過兵，從不會掉眼淚。

可那笑聲，卻比哭還要讓人難過。

這時，秦言的酒勁湧了上來，跑到廁所裏，開始哇哇地吐了起來。

吐得胃疼。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腸子從胃裏抽出來一樣。

末了，趴在旁邊，一動也不想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素走了進來，搖了搖頭，她費力地将秦言拖回房裏。不一會兒，秦言便睡着了。

時間飛逝着。

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裏他們一家三口在旅遊，笑着，站在海邊，看着遠方。

……

忽然，秦言坐了起來，滿頭大汗。

屋裏漆黑一片，但在黑漆漆的屋子裏，卻有一個紅點，紅點透的微光照亮了一個人的輪廓，接着那個紅點在空中劃出一個弧線，掉在地上，然後一個黑影在地上蹭了蹭。

“爸？”

秦言怔了怔，他記得父親從來不抽煙的，他把燈打開，看了看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此時大腦還有些昏沉。

“小言……以前爸總是逼你去讀書，是因爲我不想你成爲我這樣的人……”秦兵繼續說着，“我考慮清楚了，如果你不願意讀書，就回來學一門手藝吧。你自己選。”

秦言愣了愣。

許久，沉默不語。

秦兵正要起身，秦言開口道：“爸，我會繼續上學的……是我想上的……”

秦兵的身子顫了一下，他轉過身，看了秦言片刻。

即便他不說話，秦言也看出來了他的意思。

選好的路，就要負責到底。

秦兵露出了一絲笑意，那是從未有過的輕松。以前是期望太深，反而失望就越多。長久積累，終會爆發。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兵回身，道：“我相信你不會作弊的。我希望你記住這句話，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後果……”

秦兵比誰都了解這個兒子。

說完這句話，秦兵呵呵笑了。

這種轉變，讓之前的沉重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這讓秦言也沒有想到。

秦言點了點頭。

“謝謝爸……我會在下一次月考中證明自己的……”

秦兵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把門關好。“早點睡。”

秦言卻下了床，拉開門，小聲地說道：“爸，有件事我得跟您說一下。”

秦兵立馬變得嚴肅起來，又是往常的那副樣子。

“說吧。”

秦言又靠近了兩步，道：“爸，你胡子上有鼻屎……”

秦兵愣了一下，腳下輕輕一擡，輕輕踹了秦言一腳，哼了一聲，朝着衛生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