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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作死晚更



()走到喜宴廳,一路無話。

太子從頭到尾,一直懷揣着駭人的表情,即使是親舊之人跟他打招呼,隻是笑着應付幾句。

衆人不禁感覺,這樣的太子很難接受,頗有不對勁的味道,害得那些想要搭話的閨秀們,紛紛緘口,讪讪地掩着帕子。

“太子陛下來了?”

一則聲音萦繞入耳,任汝嫣擡眸一看,發覺是任老爺說的話。

此時的老夫人,高高坐在席上,衣裝整齊,身穿偏色貂紋袍,對着各大閨秀小姐們的送禮,一一笑納接受。

太子見是年近花甲的任老夫人,收回了剛剛的抑郁和幾分不自然,淡笑出聲,鬓入長眉:“嗯,前來慰問一下任老爺,還忘不要見怪。”

老夫人若有若無地觑着任汝嫣,微變眸子,抿嘴應酬:“哪裏、哪裏,太子陛下來這兒,真是蓬荜生輝,我這個老太婆感激不盡。”

太子“嗯”了一聲,便笑了笑:“今兒個,你們正常進行,别顧着本太子。”

話畢,不等衆閨秀獻媚的目光,隻是讓侍衛給老夫人送了禮,便掀袖入座了。

而後跟來的,是五皇子顔觥和簡玥,倆人瞬間吸引了全場,成爲焦點般的存在。

當然,所謂的焦點就是...打情罵俏?

簡玥淡淡地望着顔觥,刻意忽視了他火辣辣、目光灼灼的眼神,直接冷哼地踩了他一腳。

顔觥不爲所動,反倒嘴角更爲張揚,溫柔道:“玥兒...”

沒等說完,簡玥一個拳頭揮了過去,長勾、翻踢揮灑的淋漓盡緻,仿佛跟顔觥有什麽仇恨,招招下死手,随即,顔觥毫無還手之力,再一次被簡玥按倒在紅地毯的正中央,當着衆人驚愕的目光,簡玥金口發話了:“聒噪。”

說完,在衆目睽睽的引導之下,簡玥來到任汝嫣面前,挽着她的胳膊,淡聲:“走,我們不跟智障坐在一起。”

任汝嫣嘴角微抽,頗爲無奈地抿着眼角,忽地覺得有些同情,一直追着簡玥,一直被揍的五皇子了。

顔觥倒是習以爲常,先是踉跄地站起身,像個孤獨的小王子,用素手拍着袖子,眼角帶着一絲落寞,坐在了顔钰旁邊。

顔钰最先抿着嘴角,看了眼顔觥,道:“老五——”

顔觥直接撂起一杯酒,仰頭一灌,潇灑地放在桌子上,桃花眼迷離地揪着簡玥。

顔钰想要勸阻一番,卻發覺顔觥根本不聽他的話,自顧自,淡淡道:“今年中旬是她的生日...”

這句喃喃自語的話,顔钰心中不禁一歎,這五弟啊,糟的什麽孽。剛被揍一頓,便死皮賴臉地想着簡玥的每件事,爲了他,可以茶飯不思:可以去外疆把星星月亮摘給簡玥都行。

顔觥其實是不多得的皇子人選,他思想敏捷,又是最小的兒子,看似瘦骨嶙峋,其實是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什麽都好,官配治理有方,就是太注重感情的一心一意了,無論對方是多麽難追到手,即使被扁一次、被揍一次,都要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

在西涼,這個理論無疑是荒謬絕倫的,任何人,包括自己,都覺得顔觥是瘋了、魔怔了,可他硬生生,看上簡玥之後,便再也裝不進任何女子。

“你這是何苦?”顔钰皺着眉,微笑:“大哥那兒還有當朝最漂亮的舞女,你...”

顔觥不爲所動,隻是淡淡道:“我不需要。”

“那讓母後給你挑個權勢相當的小姐,畢竟,這個世上又不是隻有簡玥一人,有這種地位。”顔钰轉着茶幾,想要開導這個情癡的五弟。

“大哥——”顔觥正色地凝視着顔钰,道:“我要的不是地位。”

“那你要什麽?”今天發生的事兒太多,太子微微愕然,不禁問道。

“我要的是人,隻有玥兒一人。”顔觥沙啞的聲音,緩緩劃過顔钰的心扉間,泛起點點漣漪,他不禁怔然,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你...真的有這個打算?”本來他以爲顔觥是一時想不通,沒想到,他真是個癡情種。

“老五,女子不能是遷就的,否則會...”顔钰皺着英眉,挺拔的身子,不經意地摸着嫩白的指尖,道。

顔觥不爲所動,反則轉凝而望,頓頓道:“大哥不也是聽從了任大小姐的安排麽?”在他的記憶裏,倒是沒有一個女子,能左右操縱他的思想。即使是皇後,也不例外。

“這不一樣。”顔钰微微啞然,表情怔松,淡笑:“隻不過是覺得任大小姐的幫助,有些感動而已,畢竟是個蠱毒,能發現的人少之又少,若不是任大小姐今天的檢舉,估計你大哥早就抑郁寡歡了。”

“是嗎?”顔觥細挑着俊眉,不禁爲顔钰的強詞奪理,感到十分不相信,隻是揮了揮手,聳背:“反正我不認爲如此...”若是顔钰能這麽聽話,不随着自己的性子,母後就不用這麽愁了。

想到這兒,顔觥頗爲漫不經心地看了任汝嫣一眼,心下一冷,剛剛的話雖然都有理,可這任汝嫣實在是巧舌如簧,很快就收腹了大哥的一絲信任和簡玥的青睐,望着簡玥和任汝嫣互相挽着的胳膊,露出的笑顔,顔觥眯着眸子,駭人得緊,這感覺...令他頗爲不爽。

顔钰出聲:“老五,怎麽了?”

“要不要跟簡家小姐坐在一起?”顔觥沒頭沒尾的話,一瞬間讓顔钰一愣,二丈摸不着頭腦,道:“怎麽?被打的不夠慘?”

“不,我隻是想好好跟她們叙舊一番罷了。”顔觥沉聲,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不顧衆人怪異的目光,直接掀袖,挨在簡玥旁邊。

簡玥正和任汝嫣聊得起興,顔觥突然差了過來,被打斷了,自然是十分不喜了,隻得皺着眉頭,含有幾分厭惡道:“你來幹什麽?”

“增進感情。”顔觥草草地解釋,便插在了任汝嫣和簡玥的中間,特意右手靠在椅子上,把倆人相互凝視目光給遮住,霸道說:“玥兒,隻看着我一個就夠了。”

簡玥不屑輕嗤:“滾開,本小姐不需要。”

顔觥眸子黯淡了幾分,随即又湊了過去,像個不給糖的小孩子一般,噘着璎珞嘴,道:“就不要,即使玥兒說我,我也不躲開。”

簡玥眼睛不由得一眯,陰寒一閃而過,一字一句道:“我讓你滾開,别礙事。”

顔觥委屈的縮了縮脖子,可行動上,一直沒偏開些,反倒當着衆人的面兒,坐在了茶幾上,一點兒不閑硌得慌,微笑地貼在簡玥臉頰旁:“隻要能讓你高興,再怎麽礙事都沒關系。”

“你!”簡玥青筋微起,氣都快都氣炸了。

“簡家小姐、五皇子...”老夫人見事情不妙,剛想蠕動唇畔說話,可誰知簡玥和顔觥壓根就沒聽,隻是互相眼對眼,擦出火花。

倆人像未拉開弩的弓,虎視眈眈,一時間杠上了。

氣氛,因爲這倆活寶,瞬間降低到零度。

簡玥突然冷哼,和顔觥打了起來,簡玥最先掀起桌子,拿着劍,攻向顔觥,處處不留情。

顔觥也沒閑着,往左躲閃,潇灑地往後退,步調緩慢,簡玥一時砍不到顔觥人,咬着牙,十分氣憤,直接換了招式,把匕轉右,輪轉一圈,成八卦陣隊形,直直朝顔觥攻去。

倆人相視凝望,顔觥似乎樂在其成,它天天被簡玥揍,其實是裝的,他在讓着自己心愛的人,這點不足爲過,反倒認爲打是親罵是愛,簡玥一定是看上了自己,才會這麽做的。

若是簡玥知道了顔觥的心聲,幾乎恨不拿劍把他的下腹給踹了,雖然行動上已經這樣做了。

倆人展開了拉鋸戰,壓根沒以爲這是喜宴現場,桌子、椅子倒坍了一地,閨秀們感覺寒如冰窖,受不了這等氛圍,本來想對着皇子們獻媚的她們,直接打消了念頭,望着斜歪的凳子椅子,吓得連跟老夫人說句告辭的機會都沒有,直接便走了。

老夫人想出聲,挽留一下,可奈何簡玥和五皇子打架太瘋,全然不顧其他人。

默默站在後頭,早已閃到一邊的任汝嫣,歎了一口氣,以後不能讓簡玥和顔觥站在一起,否則,打架是難免的事。

這好端端的喜宴,因爲簡玥和顔觥的攪和,變得混亂不堪,可當事人沒有自覺,反倒打嗨了。

“哎...”顔钰突然插話,微微歎息,對任汝嫣抱歉一笑:“任大小姐,真是對不住,她倆就是這樣,每天一見就打架,從小到大,不站在一起還好,站在一起就殃及池魚,跟着一起遭殃。

任汝嫣嘴角微抽,點頭,她大概是理解了顔钰的痛苦了,跟簡玥他們發小,可奈何天天打仗,因爲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便吵了起來,本來顔觥就叫了就簡玥一聲“玥兒”而已,結果便大動幹戈,甚至進入忘我境界,這也忒...歡喜冤家了?

任汝嫣失笑,緩緩道:“多虧今兒個隻是充房丫頭的喜宴。”若在以前,老夫人是不會容忍她們亂來的,畢竟場面衆大。

“也是。”顔钰微微一笑,若有所思:“但也還是一筆不小的經費,我們還是要進行賠償的,畢竟任家也是個說大也大、說小也不小的家族,若能把場面控制下來,對誰都是皆大歡喜。”

任汝嫣若有所思,繼而緩緩開口:“那就有勞太子了。”

話畢,倆人便拉住了簡玥和顔觥,任汝嫣最先對着簡玥笑了笑:“簡家小姐...”

簡玥步伐一頓,瞥了眼任汝嫣:“嗯?”

“五皇子是一時無意之舉,簡家小姐也不要斤斤計較這事兒,畢竟傷人傷己,倒不如心平氣和地談着話,慢慢聊聊。”任汝嫣微笑,緩緩道。

簡玥不禁冷哼一聲,淡淡地瞪了一眼顔觥,沉聲:“本小姐看不慣他像個牛皮糖一般黏在這兒不走,天天叫玥兒、玥兒,聒噪!”

話畢,顔觥黯淡地低下了眼,望着被簡玥所傷到的地方,低下頭,似乎要埋在地裏。

任汝嫣啞然失笑,原來就是這點兒事兒啊,不由得出言開解:“簡家小姐,五皇子這時在表達自己的意思,雖然有些不足,但你也試着接受他,不是嗎?”

簡玥望着任汝嫣的眸子,神色一時間複雜,終究,歎了歎,扔了佩劍,直接道:“對不住,是本小姐茹莽,随便因他生氣發怒,造成了這等後果。”

“無事。”任汝嫣隻是笑:“本來五皇子和簡家小姐就是水火不相容,倒不如略補缺漏,見面互相心平氣和點兒,就行了。”

簡玥面容松動三分,沉默半響,背過身對着顔觥淡淡道:“拿水敷一下,慢慢起來,若是日後再叫我玥兒,提頭來見。”

顔觥眸子一亮,欣喜若狂,簡玥是接受他了?

“嗯...”顔觥垂下眸子,一時高興地笑了笑,直接站起身,回到了坐席,跟老夫人寒暄了一會兒,老夫人怪不了顔觥,也隻能跟他說了句無事,便準備一筆帶過了。

喜宴照常進行,因爲這個小插曲,變得沉默了幾分,可炮竹的聲音、打鼓敲鑼的聲音,一直未停下來。

因爲任青檸是去接親的,故她沒有在旁等進了喜宴,自然就錯過了這場鬧劇,隻是攙扶着暗紅,蓋上紅布,襯着上好的海南珍鲛珠,簌簌而響,慢慢的走了過來。

跟在前面的是任老爺,他身穿紅邊金繡錦袍,眉眼英俊,眼眸帶着溫潤的笑意,腰佩金絲玉帶,手指輕輕握着暗紅纖細的手指,緩緩背着她走到了老夫人面前。

因是充房丫頭的緣故,沒有什麽繁瑣的禮儀程序,隻是裝裝樣子,便把暗紅擡進了偏房,任汝嫣等人也跟着一并過去了。

路上,太子靠在樹幹旁,攔住了任汝嫣的去路,不顧任青檸詫異的目光,便淡淡道:“我有話對任大小姐說。”

任青檸遲疑了半響,心中嫉妒任汝嫣貪上這麽好的機運,但因有些事兒,也就沒怎麽出言诋毀,隻得點點頭,宛然一笑,道:“那大姐姐快一點,否則就要看不着新娘子了。”

“嗯。”任汝嫣點了點頭,走至顔钰面前,微笑:“太子陛下有什麽事兒嗎?”

太子便笑道:“任大小姐,我想問個問題。”

“你問吧。”任汝嫣了笑三聲,眸光微閃,道。

“你,什麽時候發現那個蔔鬼有問題的?”太子拍着邊角,眼底略爲複雜地看了一眼任汝嫣,淡聲道。

任汝嫣失笑,對于太子的問題,不驚不亂,似乎預料到了他會這麽問,隻是圓辘辘地轉着黑色的眼睛,宛然,緩緩開了口:“隻不過是略施小計,誠不上什麽有問題。看得書著作等身了,便會偶然翻過一些醫書,從那裏知道有這種蠱毒和症狀,指明了一下而已。”

“你在撒謊。”太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任汝嫣,溫笑:“這種蠱毒,在那種邊疆地區是幾乎絕滅的,隻有少數部分才會這種技能,可本太子這名蔔鬼巫師,他的特征跟我搜集的情報,描述的不一樣,他是假的,根本就是照葫蘆畫瓢,學學樣子罷了。”

任汝嫣早就料到了太子的秋後算賬,暗暗搖了搖頭,雖然一時心太軟,但腦袋聰慧,很快就轉明白了彎兒,證明太子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即使是一國的太子,也終究欠缺了幾分火候,娶了妻子也是冒冒失失的,這樣,哪兒會讓群臣、百姓接受?故任汝嫣心下松了口氣,這樣,才配稱爲盟友。

任汝嫣掩着袖子,眼簾微掀,淡笑:“太子陛下,這個問題,嫣兒早就給你暗示了。若三皇子真有那個嫌疑,你也不必如此芥蒂,三皇子若真有稱帝的嫌疑,怎麽可能稱兄道弟到,把自己最厲害的蠱毒巫師給了你。沒發現還好說,發現了,他在你心目中的印象便是一落千丈,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若沒有太子陛下的幫襯,三皇子是不會這麽快,就走到今天這個局面的。”

“那按照任大小姐這麽說,我一直在幫他?”顔钰錯愣,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道。

總算開竅了。任汝嫣微笑,應聲一答:“是的,太子陛下您就是在幫三皇子,其他的先不說,您是不是在販賣私鹽那裏,又命其他人,跟襯着去了?”

顔钰沉默,任汝嫣便已經猜到了,微微一歎,果真如此,血濃于血啊...

“太子陛下有想過,嫣兒上午說的話麽?”任汝嫣試問,出言道。

顔钰抿着嘴,微眯着眸子,點了點頭:“自然考慮了,可...”終究無法棄之而不顧。

任汝嫣知道,若不是顔钰極好的定力,他就要把真話說不來了,不由得皺着黛眉,道:“太子陛下,按道理來說,這是你的事情,嫣兒本不該摻和,可您若是這般油鹽不進,隻顧着自己前進,總有一天會一落千丈,再也翻不了身的,畢竟...”

“想讓我死的人多了。”顔钰了笑,突然把任汝嫣想說的話給插了過去,任汝嫣忽地感覺,他的笑容有些刺眼,帶着三分諷刺和七分習以爲常。

太子,一個閑散的太子,也是要被人追殺,被逆賊時時刻刻的行刺,做好十二分警惕的人物。

任汝嫣語氣一頓,聲音不禁放軟了一些,可聲音冷冷清清,慷锵有力,如流水潺潺道:“太子陛下,嫣兒真正看清楚的不是眼,而是心。”

這句話,顔钰不禁擡起頭來,劍星眉目,一時笑了笑,任汝嫣倒是個,會點悟道理的女子,這句話看似很普通,實則含雜了許多蘊含,一時告誡了顔钰很多東西,雖然不知道任汝嫣的目的是什麽,但,顔钰知道,這樣的女子,絕對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任汝嫣抿着嘴角,猛地,瞥到了杏仁在一旁的樹下,偷聽着什麽,心間一冷,含雜着幾分譏诮,笑:“太子陛下,嫣兒還有些事兒,便不跟您多說了。”

“等等——”顔钰輕笑,揮了揮手,須臾,便傳來一則慘絕人寰的聲音,顔钰的表情淡然無波,不像剛剛那般莽莽撞撞、不知進退了,眸子一閃,笑:“任大小姐,偷聽的,已經處理好了,至于本太子之前被你責備的話,感到挺受用的,可是,你忘了一點...”

顔钰突然啞了聲音,輕輕附身在任汝嫣耳邊,笑道:“這些東西,您對我說是有什麽目的?搞垮三皇子?複仇?還是什麽?”

任汝嫣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來,眼皮微跳,暗忖:顔钰是怎麽通過自己寥寥幾語裏,找到關鍵詞,然後順藤摸瓜地弄出來的?任汝嫣隻能硬茬一笑:“沒什麽,太子陛下您多心了。”

“是嗎?但願如此?”顔钰略有深意,淡笑地望着任汝嫣粉面朱唇,婷婷而立,一時長開如花苞般的模樣,心中不禁出聲道:“你的二妹妹,要在牡丹花會上掉包。”

任汝嫣渾身一震,突然擡眸,不知道顔钰是怎麽知道這事兒的?畢竟,想從任青檸哪路打探出來消息,這可比登天還要難,但這對任汝嫣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打垮任青檸的好機會。任汝嫣隻能笑着應付,蛾眉一蹙:“多謝太子陛下。”一報還一報,任汝嫣知道,太子這時在感激她所做的事,那麽何苦自己絞盡腦汁、去費腦細胞呢?

“嗯。”太子揮了揮袖子,略瞥了一眼任汝嫣,抿笑:“好了,本太子就帶着我們不成器的五弟走了,多跟那些姨娘們聊聊也是有好處的,畢竟,盟友,有時候會起到關鍵的作用。”

顔钰略有深意的話,一時讓任汝嫣眸光微變,心底裏像個石子,掀起了一層層駭浪,呢喃道:“盟友麽...”

“萃香。”任汝嫣擡起眸子,突然喚了一聲,便見萃香緩緩走來,帶着剛剛痊愈、許久未見的硫月,手拎着畏畏縮縮的杏仁,慢慢走來。

任汝嫣對硫月的歸來,絲毫不見怪,隻是淡笑:“怎麽樣?盤問出來什麽了?”

硫月跪地,嚴肅:“這丫頭嘴硬,奴婢沒有盤問出來什麽。”

“哦?”任汝嫣目光閃了閃,把杏仁口中的破布拿了下去,杏仁一時恢複了自由,破口就罵:“大小姐,你爲何擒了我?我可是二小姐的心腹丫頭,你可知自己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嗎?”

任汝嫣不爲所動,反則在硫月耳邊低語了幾句,一時間,硫月嘴角一彎,她被養傷了這麽久,自然是要大開手腳了...

一個時辰後,杏仁被打的鼻青臉腫,她求饒地看着任汝嫣,涕泗橫流:“大小姐...你饒了我吧...奴婢招了、都招了...”

早說不就不用受這麽多皮肉之苦了?任汝嫣把玩着指甲,擺擺手,示意讓杏仁開了口。

任汝嫣聽畢,大概知道了任青檸的母的,心中不禁一冷,狠狠地攢着手,連去暗紅那兒的心情也沒了,直接命人敲暈了杏仁,送回到了任青檸閣裏。

……

暗紅苑

媽媽們擺着杏仁、芝麻等糕點,直接高呼詩詞,讓暗紅在霓紗床鋪上靜坐,因爲任老爺還要去應酬太子他們,自然是回來的要稍晚一些。

這時,任青檸擡步進來,先是掀簾子,對媽媽們問安,媽媽們見時辰也不早,又因任青檸要對着暗紅說會兒話,也變沒怎麽阻攔,便讓任青檸在一旁坐着,跟暗紅唠嗑,緩解她的壓力。

任青檸低垂眼簾,不禁贊歎地拍着暗紅的手:“暗紅姐姐可真是美啊,若是誰娶到了你,那可真是有福氣。”

“二小姐,您莫要貧嘴了。”暗紅憨厚的一答,紅布裏的眼睛,閃過着些許得意。

“一定要給我們任家增添香火,震懾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任青檸高笑,略調侃地說道。

“二小姐!”暗紅掩着嘴角,隐約從紅布裏,看到那嫣然的臉,羞紅了一片,嗲道:“待會兒我可要生氣了。”

“哎呀,還不經說。”任青檸捏着暗紅的手,微微一笑,如寶石般剔透的眼睛,一眨一眨,繼而道:“往日可要仰仗你了!”

“嗯。”暗紅輕聲應着,一時讓任青檸笑意更甚,直說暗紅的好,若有若無,想把暗紅誇上天。

暗紅飄飄欲仙,一時不知東南西北了,直說任青檸嘴貧,倆人咯咯直笑,讓一幹等媽媽們也起了哄。

新伺候暗紅的丫頭,葡萄。端着一些清淡米粥和飯菜,緩緩放在桌子上面,諾頭:“奴婢給二小姐,端了些吃食...”

“放那兒吧。”暗紅揮了揮手,便讓葡萄下去了,随即拿着銀筷子,微微歎息:“哎,這大婚之日,反倒動不起筷子了,二小姐你說,這可真是愁得慌。”

其實暗紅早上便開始弄,起早貪黑,連塊糕點都沒有吃,便被葡萄拉起來梳妝打扮,她的心裏其實有些忐忑的,雖然任老爺比遲均益老,但也是個不多得的美男子,暗紅一時很花心,便覺得這婚禮也沒那麽糟糕,故流程完的這麽快。

“辛苦你了。”任青檸拍着暗紅的手,宛然一笑,繼而道:“等事情成了,我便允你和我表哥遠走高飛。”

“嗯。”暗紅猶如心底裏被抹着糖的蜜一般,甜滋滋的,一時笑了,璀璨奪目,倒瞧着有幾分韻味,欣喜若狂:“隻要是能讓我和遲郎團聚,受多大的苦都值得。”

“那麽如此——”任青檸拐了這麽半天,終于直戳重點,略正色地凝視着暗紅,緩緩道:“你也是知道的,過幾日便是太厚的牡丹宴,是衆多婦人和閨秀們來的地方,必須要有請帖,正好我最近犯了老夫人的麒麟,要得比較困難,也隻能跑過來向你求助了,暗紅姐姐,可一定要幫我。”

“這...”暗紅有片刻的猶豫,繼而道:“二小姐,我這一介丫頭,怎麽能從老夫人口中要來請帖呢?”

“沒關系...”任青檸搖了搖頭,淡聲:“今兒個是你的婚禮,趕明兒我就去跟姨娘請示,使使計策,把你從充房丫頭,提升到姨娘那兒,好有個照應。”

暗紅眸光一亮,可還是半推半就,猶豫道:“可二小姐,你也知道...萬一老夫人不認或者是大小姐不認我,那我也提不起來官職啊...”

任青檸略微思忖,倒是一時忘了任汝嫣這茬了,是啊!現在她和任汝嫣是對立面,那個賤人一定不會随随便便就把這麽好的機會給暗紅,讓暗紅生下兒子的,怎麽讓任汝嫣同意,這是個問題。

暗紅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着任青檸的神色,望着任青檸那粉妝玉琢,不施加任何粉底都無比絕色的臉,眸光一時間隐晦不明,道:“二小姐,那這個怎麽辦?”

“這樣吧...”任青檸轉了下眼珠子,笑道:“本來任汝嫣不就是不同意嗎?等敬茶的時候,你我這樣...”随後,在暗紅耳邊竊竊私語了一會兒後,暗紅眼睛霍然一亮,看着任青檸的眼睛也充滿的敬畏,贊歎不已:“想不到二小姐您才是諸葛亮,這般的睿智,我相信那個賤人一定會乖乖的束手就擒。”

“不錯。”任青檸揚起眉頭,似乎十分得意般地笑着,又彎着嘴:“反正任汝嫣就是這種性格,即使再怎麽聰明了,還是轉不過來這彎兒,恰巧我們就會這招,這下子,耳邊清淨了,她也就不會說三道四了。”

倆人聊得正起興,便聽到一個輕碎的腳步聲,隻見任老爺醉醺醺地回來了,他一身酒氣,最先詫異地看了一眼任青檸,皺着眉:“你怎麽在這兒?”

“回禀父親,檸兒是來鬧洞房的,現在時辰到了,陪着暗紅也說了會兒話,是時候也該走了——”随後,不等任老爺他下逐客令,便拍了拍裙擺,略有深意地盯着暗紅,低聲:“好好伺候,一夜值千金。”

暗紅的臉不禁羞紅了起來,剁了腳:“讨厭!”

任青檸哈哈大笑,一時間銀鈴般的響聲,傳遍了四周,媽媽們也忍俊不禁,進行着下一步的行動,高聲地把任老爺攙扶到暗紅面前。

任老爺掀起暗紅的紅蓋頭,望着燈燭旁,那妩媚俏麗的嬌顔,和略羞紅的臉頰,像個生澀的蘋果,任老爺不由得咽了一聲,淡笑:“你真美...”

這由衷的贊歎,又讓暗紅的臉更加紅了,她先是把酒籌上的杯子拿了過來,端給了任老爺,笑:“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暗紅有幸能成爲任老爺的枕邊人,還望任老爺能敬下暗紅的這杯酒,暗紅在此先酌了。”

随後,苦辣辣的味道,一時嗆的暗紅咳出了眼淚,任老爺一瞬間疼惜暗紅,輕柔地拍着她的背:“慢點兒,沒人跟你搶,不會喝,還會逞強。”

“暗紅高興,一時忘乎所以了。”暗紅迷離般地看了任老爺一眼,嗝出了一絲哈氣。

終于,任老爺笑了,看着暗紅俏皮可愛的動作,捏着她的鼻尖:“好好好,竟然你這麽愛喝,我陪你喝。”

随後,優雅的持了起來,和暗紅雙手交叉,倆人皆露出微笑,互相喝了對方的酒,那火辣辣的味道,一時間有些甜蜜。

喝完了交杯酒,任老爺擔憂暗紅的身體,便讓她多吃了些菜食,雖略粗糙,但口感特别好。暗紅一時沒把持住,直接抓着手,就往上忽。

任老爺輕輕拉住了暗紅的魔爪,眸子散發着點點銀光,淡聲道:“準備了銀筷子,你怎麽不用?”

面對任老爺質疑的目光,暗紅羞愧地低下了頭,呢喃細語,軟糯糯道:“隻有一雙銀筷子,當然是要給老爺您先用了,暗紅奴婢一個,根本不需要那麽多矜持。暗紅是個丫頭家,能不被别人嫌棄就已經是極大的滿足了——”随即,暗紅嫣然一笑,正中任老爺的靶心,緩緩開了口:“能嫁給任老爺您,是暗紅這輩子的榮幸。”

“真傻。”任老爺心中一酸,聲音盡量放得柔緩,很顯然,這句話令任老爺坦然接受了暗紅,有這麽一個愛她的小丫頭,怎能不高興呢?

任老爺愛惜地摸着暗紅的鬓發,暗紅微微一怔,身子不自然地僵硬了好幾分,似乎木在了那裏,直到任老爺隻是碰着暗紅的頭發,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時,暗紅松了口氣。

“你不樂意?”任老爺從事内閣中書這麽多年,看了這麽多年天子的臉色,又怎能注意不到暗紅那若無其事的歎氣呢?

“不、不...”暗紅連連搖頭,心突然“噗通”“噗通”地跳了,一時以爲露出了什麽把柄,急忙道:“沒有、是暗紅一時間緊張,覺得任老爺您美若天仙...然後就松了口氣,怕奴婢這一條賤命,污濁了您...”

“哦?”任老爺剛垮下來的臉,又恢複了往日淡笑的模樣,用眼神示意着媽媽們,讓她們快些進行下一步。

媽媽們會意,直接把桂圓和瓜子放到紅布上,道着詩詞,說了一些吉利的話,便告訴暗紅吃下一個,肯定能一舉中兒子,爲任家添加香火。

暗紅一下子咬了一個硬的,勉強強咽了下去,結果嗆到了,努力的咳嗽出聲,還是沒有下去,暗紅急得,一時忘記了任老爺在這兒。

任老爺微微一歎,把水遞給了暗紅,柔聲:“慢點吃進去,就那麽一個,不急的。”

暗紅一時貪戀任老爺的溫柔,臉頰不禁升起了幾片雲朵,軟聲:“多謝,任老爺。”

“嗯。”任老爺點了點頭,便輕抵着暗紅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這個吻酥酥癢癢的,一時間讓暗紅僵硬了身子,但任老爺輕輕拍着她的頭,才慢慢緩和起來。

臉更加紅了,成了一個蔫蘋果,任老爺即使是再怎麽溫柔,暗紅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根本就沒試過這個,所以有點兒緊張和忐忑,即使她愛着遲均益,也沒幹過這麽刺激的事兒...

任老爺知道暗紅緊張,也便摸着她的一縷發絲,輕聲細語:“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小和尚,給老和尚講故事...”

“噗!”暗紅被逗笑了,覺得任老爺都是剛正不阿,從來都沒講過這等低級惡劣的東西,也隻能笑:“沒想到,任老爺還是個童心未泯的家夥。”

任老爺不禁臉色一紅,耳根不自然地燒了幾分,咳嗽了幾聲,不禁道:“聽着母親以前講的,總是聽完了才會睡,故總是嚷嚷着母親快點兒講啊講,久而久之,就一直會這個。奈何過時了,别人不用了,因爲升官發财的道路,忘記了以前的故事,不再相信着和尚和山,隻相信自己,爲了家族的利益可以抛棄任何東西。”

這句話,讓暗紅聽得似懂非懂,木愣的點了點頭,心中一酸,突然覺得任老爺也是個可憐人,不禁道:“其實,暗紅雖然不懂這些,但也知道,要爲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即使是愛着對方、也要和心愛的人比翼雙飛,暗紅...從那一刻起便決定了...”後面的話細弱如蚊,任老爺一時沒聽見,以爲他說的是自己,也便笑了,啞聲:“怎麽?我的娘子這麽快就要向我表白了?”

暗紅的臉再次紅了,雖然不知道紅了多少次,但她的眼底閃過了些許不自然和一絲歉意。

媽媽們竊竊私語,互相笑了笑,暖味地把屏風給緩緩遮了起來,任老爺的目光變得深邃,緩緩走到了暗紅面前...

暗紅不禁手握成拳,遲郎,你等我,我一定會完成任青檸所布置好的任務,跟你比翼雙飛,從此,隐居山林,即使嚣張跋扈了、殺了人了,也在所不惜。

因爲我,想跟你,在一起.........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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