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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再次作死



()自暗紅大婚以後,任家喜笑顔開,老夫人難得把陳釀的老酒端出來,跟着一幫孫女兒、兒子們,喝得酩酊爛醉,任汝嫣一直閉門不出,直到暗紅第二日的早晨,淡白天光,給門檻塗上了一層幻色的金鍍。朝露待日晞,散發着縷縷白煙,是早晨的景色。

任汝嫣緩緩睜開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閃過一絲淡然。

她知道,今天的暗紅的敬茶日,自己身爲任家的嫡女,就必須得跟着一起去,給暗紅把把關,然後喝了暗紅敬的茶,表示接受。

萃香在一旁給任汝嫣收拾,不由得皺着眉,嘟囔道:“小姐,你可不知道,暗紅這等于就是麻雀升了鳳凰,從此一上枝頭,這可真是氣憤死人了。”

任汝嫣微笑,淡聲地拍着桌子上的胭脂盒,似笑非笑道:“你很在意這事兒?”

“奴婢就是看不爽而已,若是敬茶之日升的姨娘,那以後還不得讓她得意死。”萃香不忿于咬着牙,緩慢道。

“哦?”任汝嫣支起下巴,略思忖,笑了笑:“無論她怎麽升,都是要過了我這關的。”

萃香一聽,大喜過望。任誰都知道,若是這個充房丫頭在敬茶日的時候,身爲嫡女的任汝嫣,若不接受暗紅那丫頭的敬茶,那便是進不去任家的門兒,即使老夫人也對此事無可奈何,這樣子,暗紅即使再怎麽猖狂,也還是過不去大小姐那關,照樣無濟于事。

萃香一聽,不由得眼睛一彎:“那太好了,奴婢就是看不慣暗紅猖狂那樣,前幾日,她特意把咱們閣裏的一位丫頭,私自責罰了,奴婢看不慣去評理,可暗紅回頂奴婢,說什麽:我可是三小姐閣裏的丫頭,你們若是對我半分不尊敬,就吃不了兜着走。奴婢就一直懷恨在心,現在終于能出了口惡氣了,真是太爽快了。”

任汝嫣聽完萃香的話後,眸光一轉:“萃香,我怎麽不知道這事兒?”

“暗紅特意做了封口費,拿家人來要挾那個丫頭和奴婢,奴婢就一直沒告訴小姐您,現在,她已經走了,不用擔心隔空有耳,奴婢便跟您說了…”萃香後面的聲音極其低微,似乎不敢看任汝嫣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害怕小姐告訴責怪自己故意瞞着她。

萃香緊眯着眼睛,略顫了顫,直到任汝嫣輕輕拍了下她的頭,萃香一驚,緊忙擡起眸,便見到任汝嫣微微一笑,雙眼光華瑩潤,緩緩道:“你做的不錯,知道體恤自家人了。”

萃香聽了這話,懸着的心也終于落下了,不禁道:“小姐…”

“嗯?”任汝嫣轉而挑眉,等待萃香的下言。

“時辰不早了,讓奴婢和硫月,攙扶着您去蓮池院吧。”萃香吸了吸鼻子,目光愈發愈柔和,看着任汝嫣的臉頰,笑靥如花。

“好。”任汝嫣淡淡笑了,擡起纖細的玉指,搭着萃香走了,硫月在後襯着。

……

剛進了裏屋,暗紅便衣着百花搖曳裙,身子半遮半掩,玉蘭的蔥指輕輕一含,眸光若波,正跪在蒲墊上,雙膝地、舉手齊眉,等待着衆人的差遣。

老夫人面無表情地端詳着暗紅片刻,直到聽見了細碎碎的腳步聲,擡起眼簾,淡淡道:“來了?”

任汝嫣笑意盈盈,換上一副儒雅的表情,先行了個虛禮道:“嫣兒前來看看暗紅了,祖母金安。”

老夫人沉穩地摸着椅子,“嗯”了一聲,姿态平和,淡聲道:“找個地方坐下吧,待會兒檸姐兒也要來。”

任汝嫣對老夫人的回答,隻是微微一笑,任青檸若是不來,這個敬茶日就不好玩了。畢竟,她可是這個敬茶之日的主心骨,即使是庶女。

“嫣兒…”一旁的任氏緩緩開了口,颦蹙之間,喜笑非常,拉着任汝嫣,指着暗紅便道:“我端詳了這孩子這麽久,這孩子瞧着水靈兒,必定能伺候得了老爺,嫁給老爺也不虧,起碼好照應,也能多多增加些香火。”

“母親…”任汝嫣微笑,眸光一閃,波瀾不驚,隻是須臾閃過一絲失望,即使母親太過溫和,但這件事情真的不能退步,暗紅這厮,胸大無腦,可有時候鬼點子多得很,又有任青檸在旁邊幫襯,更是如虎添翼,不容小視,總之,不是簡單的人物。

“嗯,嫣兒認爲也是如此。”即使心裏這麽想,任汝嫣也沒說出來,隻是眨着眼睛,眉眼彎彎譬如月芽,開口道:“若是暗紅真能把父親伺候得服服帖帖,倒也不失樁爲一件好事,嫣兒當然是保持贊成的意見了。”

任氏點了點頭,對着任汝嫣,難得對暗紅說了半天的好話,直到暗紅的眼中,那抹得意愈發愈顯,她才開口,讪笑道:“大夫人,您這麽誇奴婢,奴婢受寵若驚了……”

“瞧瞧,這還含羞了!”背後橫插聲音,衆人回頭一瞥,便見畢氏相攜着任常紗緩緩走來,笑吟吟的,哪還有任湘潭死了的魂不守舍之樣?

畢氏剛好聽到了這個話題,眸光不經意地和任汝嫣對視了一眼,笑道:“真的,暗紅可莫要謙虛,日後姨娘我可以要仰仗你了!”

暗紅心裏飄飄然,口上卻道:“哪裏、哪裏,暗紅隻不過是中途插進來的,哪敢跟您們一同比較,姨娘們最終是官兒大的,怎能讓奴婢玷污了呢!”

“瞧瞧,這多會說話——”畢氏喜笑眉梢,可眼底絲毫沒有喜意,隻是從袖子裏掏出了個镯子,遞給了暗紅,笑道:“諾,這是見面禮兒,自己收着,可别跟姨娘見外哦!”

暗紅大喜,磕頭:“多謝姨娘!”随即暗自摸着镯子,心裏想:這得多少錢啊,任家的主子們可真奢侈。

“不用謝,剛剛被寵幸的人,應該多補補身子,生不出兒子,可要可惜了這大好的豆蔻年華。”畢氏不知怎地,刻意咬重了“兒子”這倆個字眼,一時讓暗紅驚異,恐懼感四起,諾諾連聲勉強附和道:“是啊、是啊,一定能行的,多謝姨娘厚愛。”

“不客氣。”畢氏威嚴的笑納了,慢悠悠地坐在任氏旁邊,心情大好地啜了口茶,在一旁調侃。

暗紅見畢氏的目标終于不是自己了,心下松了一口氣,不禁腿有些發軟,憑靠着蒲墊,才勉勉強強支撐起來。

“真是的,妹妹!你吓着她了。”林氏溫婉的聲音緩緩響起,剛走到門口,便聽到畢氏和暗紅剛剛擦出的火花,自然微笑,出言道:“你們今兒個來得這麽早,往日裏都不太習慣了。”

随即,林氏先朝着老夫人跪拜一下,便坐在和畢氏并排的椅子邊兒,同沏了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姐姐不也是這樣嗎?難得來的沒有暗紅早,果真,沒有新娘子那麽矯情。”畢氏不知爲何,今日吃了槍子兒,沒事有事都往暗紅那兒拐,話也是十足的諷刺意味,害得暗紅的臉一青一白。

林氏眸轉犀利,似乎也是彎着嘴,點了點頭:“也是啊,當了新娘子就是好,沒想到要這麽早起來,妾身真是欽佩有加啊。”林氏難得贊同了畢氏,畢氏詫異了一會兒,便見到了林氏眼底的一絲狠戾,畢氏知道了,林氏也看暗紅不爽。

一介小小的奴婢,突然跟她們搶十年共枕的老爺,這滋味可真不太好受,隻有任氏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才會那般的習以爲常。

倆人的目光炯炯,一時間讓暗紅窘迫開來,緊緊地攢着帕子,似乎很是膽怯。

“行了,别吓她了。”老夫人看不下去了,皺了皺眉,開了口,沒等暗紅松了口氣,便道:“日後你們若是肚子不起動靜,還不如納妾,增增香火爲妙。”

“母親!”畢氏不忿地跺着腳,以爲老夫人要當真,頗爲擔憂,一下子對暗紅改了口,道:“還是讓暗紅生下兒子吧。”若是一個倆個,畢氏還能派着暗衛跟着點兒,天天下藥給她們喝。可若是突然蹦出十幾個丫頭,畢氏可真心顧及不過來了。

“母親,你也莫要吓妹妹了——”林氏調笑三聲,給了畢氏台階下,道:“這納妾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兒,妾身怕着老爺…吃不消,況且天天近色,老爺估計會産生恐懼心理的。”

老夫人覺得林氏說得有理,也便沒有再說什麽,林氏隻是淡笑:“等着當家人來做主吧,畢竟是他自己的喜宴,我們總涼着剛過門的丫頭,這樣也不好。”

畢氏點頭附和,難得和林氏站在統一戰線。

目前有一個共識,她倆看暗紅都不爽。林氏是因爲自家的女兒擅作主張,不遵從自己的意思來而氣惱,覺得若不除暗紅,可真是一大筆礙事,也便出言譏诮了,而畢氏…

任汝嫣眸子不禁一轉,回給了畢氏一個類似善意的微笑,畢氏愣了片刻,也點了點頭,笑了。

倆人的默契盡顯,林氏卻巧妙的收回眼底,内心冷哼,即使真的跟畢氏她們同盟,林氏也不屑一顧。

很快,老夫人望着門檻,一時催促嶽嬷嬷把任老爺拉過來,畢竟自己的婚禮自己做主,她們還是需要人任老爺親自接受,讓暗紅成爲自己的女人。

暗紅忐忑不安地絞着帕子,想到了自己和任老爺,黏在一起的模樣…臉頰又紅了三分,媚眼細挑,多了些成熟和妩媚。

狐狸精子!老爺還沒來,你裝這樣給誰看?林氏和畢氏不由得呸了一聲,難得意見這麽統一。

“任老爺到!”

正當衆人大聲喧嘩,嬉笑打鬧聲一片時,一則許久未見的面龐,緩緩映入衆人眼簾。隻見遲均益換了個暗色袍子,眼角起絲,似乎近日沒怎麽睡好,一臉憔悴。

畢氏“呀!”了一聲,道:“這益兒是怎地了?怎麽這麽憔悴,是沒有睡好麽?”

遲均益擺着袖子,如潺水而過,緩緩道:“給老夫人請安,孫子拜見老夫人。”

“請起吧。”老夫人接了遲均益的虛禮,扶起他後,含有三分關切問道:“怎麽樣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需不需要請太醫?”

聽到“太醫”的字眼,站在遲均益背面的暗紅,身子一僵,心下擔憂地瞥着遲均益,愣是心疼他嘴邊,因爲沒睡好而起的一絲胡渣…

“不用了——”遲均益回了一禮,微笑:“孫兒正好看書看完了,最近要科考一番,孫兒必當是加倍練習,争取一舉中舉,爲任家争光。”

“好好!”老夫人贊歎不已:“若是我們女子家有你一半的用功,估計早就巾帼不讓須眉了。”随後,老夫人哈哈大笑,鬓角也抖了抖。

老夫人的笑顔,一瞬間讓整個屋子溫馨了起來,衆人緩解了些許壓力,互相侃談,互相寒暄,聊得也是起興。

“好了,還不快趕緊見你的表妹,若是晚了,可就遲了。”突然,一個人突然插聲調侃,引起全場哄然大笑,而遲均益則是慌慌張張,憨厚道:“各位,莫要瞎說了…”

“喲!還含羞了!”畢氏也跟着插話了,略有深意地看着遲均益越急越紅的一張臉,心中的起哄作祟,也便說道。

“沒…”遲均益撓着頭,一時皺着眉,想證明自己和任汝嫣是清白的,道:“益兒和嫣兒隻不過是表兄妹關系,根本沒那麽複雜…”

本來走遍群書的遲均益,一時間有些結巴,連往日對夫子回答論語,極爲流暢的速度都沒有了。

畢氏的眸子越來越深邃,掩着手帕:“我們都懂得,益兒也莫要解釋了。”

“不是,我…”遲均益皇急,害怕耽誤了任汝嫣的名聲,隻得咬唇,猶豫不決:“益兒有喜歡的人了。”

“轟!”

因爲遲均益的一句話,全場萬籁俱寂,就連閨秀們都屏氣凝神,似乎對遲均益的回答十分詫異,回過神來時,紛紛竊竊私語…

“聽到了嗎?聽到了嗎?遲少爺竟然有喜歡的人,沒想到啊,本來想跟着開玩笑起哄,卻釣到一條重量級的八卦,可真真…啧啧…”

“小聲點兒!哎,本來以爲遲少爺是個花心之人,沒想到是個癡情種,還隻看上那一個了,真浪費!”

“那個人是不是大小姐,畢竟我有一次見到…她們倆秘密的在一起說過話…”

雜七雜八的議論聲,令暗紅的耳朵一時嗡嗡作響,不可置信地看着任汝嫣,她美玉盈光,墨發飛絲蕩漾,不經意的指尖,輕品着茶,手指悠揚地奏起節拍,迤逦薄紗,眸子淡波谷底,似乎對任何事都不記在心上。

暗紅嫉恨在心,手指不經意地狠攢着,任汝嫣,你什麽都要跟我搶,以前我敬你是個小姐、我是個奴婢,本來想再三退讓,結果你竟然視若無睹,從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搶别人東西很好玩嗎?那好,竟然遲郎你也搶,讓你名聲敗裂、痛不欲生怎麽樣?

暗紅閃過一絲猙獰,眼底也因嫉恨而變得猩紅無比,直瞪着任汝嫣,恨不得現在就把她踩在地下,對她求饒!

任汝嫣正品着茶,感覺到了那涼飕飕的視線,眸光一閃,微笑地端着茶給暗紅敬着,态度文雅。

暗紅深呼一口氣,不笑肉不笑地應了,可眼底裏的凜冽,一直未散。

“任二小姐,到!”

一個高呼,立馬驚了正在沉思的暗紅,不禁回過神來,偏頭一看,瞬間,驚豔住了。

任青檸還如以前一般絕色動人,身穿如意緞袍,凝脂如玉,圓辘辘的眸子,一眨不眨,晶瑩剔透,譬如葡萄。

任青檸最先盈盈一拜,跟着老夫人問了好,享受着衆人對她火辣辣的視線,嘴角一揚,歉然道:“祖母對不住,路上一時耽擱了,便沒來的早,還好趕上了。”

老夫人對這個解釋,頗爲淡然,點點頭,勉勉強強地接受了,揮了揮手,道:“趕快落座吧,耽擱了可不好,現在人兒也齊了,就差任當家的了。”

任青檸颔首,擦身而過遲均益的肩頭,遲均益心中一動,耳根悄紅,淡聲:“二表妹。”

“表哥好。”任青檸回了最得體、大方的微笑,回應道。

遲均益“嗯”了一聲,擔憂:“路上可有摔到?”

任青檸愣了半響,微笑道:“無事的,隻不過是走路磕絆了一下,偶爾迷了路,一時找了半天才找到。”

“做事怎麽這般冒冒失失的。”畢氏含有三分責怪,道。

任青檸眉黛一挑,接了畢氏的話茬,反問:“嗯,多謝姨娘責備,其實啊——檸兒走過了大姐姐的閣子裏,一時失神了會兒,就迷路了,還好杏仁懂得一些彎道,否則檸兒真要走個一時半會兒…”

這話若有若無,帶了幾絲譏诮。而在一旁聽的萃香,不禁暗自咬牙,心道:這好端端的走個路,非得扯到我們家小姐身上幹嘛?

“檸兒當時挺害怕的,結果突然看到屋檐上有隻黑貓,因爲長得跟翡翠比較相像,一時攤看了會兒,沒想到,那隻貓一把抓了檸兒——”雖後,任青檸撸起袖袍,白晢的肌膚上多了幾個淤青和劃痕,俨然是貓給撓傷的。

“這怎麽回事?”老夫人緩緩蹙眉,沉默了半響,仔細盯着任青檸的胳膊,生怕錯過了什麽細節,緩緩開口道。

“不知道啊,好端端的屋檐上怎麽有貓?而且是在大小姐的屋檐上?這也忒匪夷所思了吧?”畢氏開了口,轉了下眼珠子,指責起了任青檸道。

“也是,本來檸兒一開始也有些不相信,可這隻貓隔三差五的就在大姐姐的屋檐上玩耍,檸兒覺得有點兒怪,就擅自找了個算命的先生,掐了一下生辰八字。發覺半夜招貓的人,都是五行中有水,因潮水陰寒,而不得不隐天蔽日,命有陰霧,經常泛起大災大難,是不吉之兆。”

聽畢,老夫人第一個站了起來,眸子裏隐晦不明,道:“你說的可否屬實?”

“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話,檸兒絕對不會來得這麽遲,還被貓抓了傷。”任青檸委屈般的低下頭,含着一絲氤氲的水光,硬着音道。

老夫人盯了任青檸半響,發覺她不像是在撒謊,而且說得也挺有道理,不得不用眼色遞給了一下嶽嬷嬷,讓她去看看虛實。

嶽嬷嬷颔首,墊腳出去了。

屋裏一片寂靜,萃香很是氣憤,自家小姐到底是哪兒招惹到黑貓了,非得讓任青檸給說出來,告狀一番,本來就沒有的事情,她在未果閣裏當了那麽多年的差,怎會相信任青檸的胡編亂造。

萃香不由得撸着袖子,想要去評評理,卻一把被任汝嫣給拽住了,任汝嫣搖了搖頭,淡聲:“萃香,你要去哪兒?”

“小姐,咱們不能忍着這個虛無的事情,一定要找個說法,把理給說回來,這麽坐以待斃,每每都是我們受苦。”萃香跌足,氣惱道。

任汝嫣搖了搖頭,譬如深山裏的山谷,十分甯靜,沉穩地緩着聲音,道:“現在,還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嶽嬷嬷馬上就回來了,回來的同時,表情凝重,朝着老夫人猛地點了點頭,又禀報道:“今兒個确實發現有個貓在未果閣上行走,确實如二小姐所說,未果閣裏有黑貓;老奴又特意去查探了一番,特意找到了那個什麽算命先生,發覺他是正宗的地道先生,真說有五行中有水的這件事。”

嶽嬷嬷禀報完了,室内一片甯靜,幾乎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到。

老夫人最先開了口,複雜地瞥了眼任汝嫣,微微一歎,又不确定地重複了一遍:“嶽嬷嬷,你确保無誤。”

“老奴拿人頭擔保,無誤。”嶽嬷嬷不卑不亢地回答出聲,甚至跪在地上,以示恭敬。

話畢,衆人嘩然四起,皆神經兮兮地看着任汝嫣,以爲她是瘟疫,急忙退避三舍。

“大姐姐,這不是檸兒說了,你天生有水,有可能會給任家招來災難,我看…”任青檸輕輕蹙眉,于心不忍道。

“二妹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任汝嫣眨巴着眼睛,很是不解地開了口。

“就是說——”任青檸深呼一口氣,表面佯裝擔憂的開了口,緩緩道:“大姐姐你是不是應該找個偏僻的地方,爲了任家好,也爲了我們好,不該随随便便破壞了什麽吉利,這樣…有可能…”後面的話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似乎不敢往下,好看的眉頭蹙成一團。

“有可能什麽?”老夫人的目光,示意讓任青檸說下去。

“有可能會讓任家招不到子嗣。”

這句話,一瞬間讓全場炸開了鍋,紛紛竊竊私語,巴不得離開這個地方。

“招不到什麽子嗣?”沒等老夫人再問,門外便傳來一則淡波如玉的聲音,衆人一看,見任老爺伫立于門的旁邊,深邃的眸子閃了閃,沉聲再次問道:“招不到什麽子嗣?”

“老爺!”林氏她們一見着任老爺,不由得雙眼放光,畢氏最先插口解釋道:“現在二小姐正說什麽大小姐命裏有水,有可能不吉利,招不到子嗣呢!”

“哦?”任老爺挑着英眉,緩緩地瞥了一眼四周,一頓:“是這樣?”

“是的、是的,大姐姐五行中有水,有可能會導緻災難,我們要防着點兒。”任青檸不禁擔憂的開了口,忽地猶豫,眼睛微微染着一絲水霧:“怪不得昨個兒聽到了什麽聲音,現在黑貓這些事情全部蹦了出來,可真是駭人得慌,自從大姐姐落了水後,什麽好事都沒有,反倒是壞事、災難一堆,就以三妹妹爲例,她死得好可憐啊…”

任青檸失聲恸哭,睫毛撲閃,梨花帶雨了三分。

“二小姐…”這時,暗紅不禁道,直接攙扶着任青檸,彎曲着身子,眼眶紅了紅:“可别哭壞身子啊,其實大小姐也沒什麽錯,雖然奴婢在大小姐那兒當差,每日裏工作多了一些、衣服少了一些,可大小姐還是待奴婢不錯,即使奴婢被大小姐責罰了,也會送個幾文的藥材來給奴婢療傷。”

暗紅看似在說好話,其實内蘊韻意就是“任汝嫣是個克扣奴婢,不成大器的嫡女,還好自己命大,抗了過去,否則可真是兇多吉少。”

“你!”萃香不禁指着暗紅的鼻頭,破口大罵:“你還有沒有點兒良心,明明是你嚣張跋扈,惹了不少的事兒,小姐非但沒有責怪,反而覺得你是三小姐的丫頭,應該好好看待她,所以處處忍讓。即使你那日裏傷了我們小姐的頭發,小姐也沒說半個不字,結果淪落到你那兒,就是這樣?可真真夠胡謅了!”

暗紅臉色一僵,随即哭出聲來,直接跪在地下:“萃香姐姐啊,暗紅真的沒有這麽做過,暗紅隻是想讓您們過得好,就已經很滿足了,又怎能奢望、肖想什麽大小姐能多給月俸還是什麽的…”

“求大小姐——”随後,暗紅磕頭,眼底卻張揚着一絲得意,道:“求您饒了奴婢一命吧,奴婢現在有了任老爺,覺得很滿足了,求您不要不接奴婢的茶,拒絕奴婢!”

任汝嫣望着暗紅誠懇地跪拜,心底裏不由得冷笑,拐了這麽半天,原來就是想讓自己這個嫡女接受暗紅,然後順理成章,圓了她們的本意。

若是這個五行有水落定下來,任汝嫣爲了面子,不得不接下暗紅遞過來的茶,這計劃打的可真是天衣無縫!

“嫣兒,你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任老爺勃然大怒,指着任汝嫣便大罵,心中自然疼惜着暗紅,呵斥道:“她明明是你的丫頭,你不忍讓她也就罷了,還做出這麽肮髒的事情,你覺得你有對自己的良心,聖賢書白讀了嗎?忘記了孔子教導的話麽?”

任汝嫣心底裏一冷,似乎冰冷刻骨,隻見她來到暗紅面前,輕柔地攙扶起暗紅,怒瞪着任汝嫣,似乎她做了多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任汝嫣望着任老爺譏诮和幾絲諷刺之意的目光,蹙眉喃喃:“父親,明明是暗紅…”

“夠了!”任老爺冷哼,摔着袖子,沉聲:“你這麽狗咬人,果真是把孔子的以禮爲道忘了,明明是任家的嫡女,結果不尊重自己的丫頭不是嗎?不就因爲自己比她官高、比她地位獨厚麽?那好,暗紅立馬擡座爲姨娘,賜香菱院,挨着誰,任你挑選。”

話音剛落,暗紅不可置信的擡着眸,眼角的淚痕一時凝固在臉上,喃喃:“老爺,您說的是…什麽…勞煩再重複一遍…”

“傻丫頭。”任老爺寵溺地捏着暗紅的鼻子,柔聲道:“封你坐姨娘,跟畢氏她們同輩,以後行禮隻要虛的就行了。”

“真的嗎?”暗紅不由得大喜,心中更多的是暢快和得意,嫡女又怎麽樣?生的不好又怎麽樣?隻要她想得到了,還不是手到擒來?

任汝嫣你等着,我終有一天會讓你,狠狠的爲今天所做的事情,十倍償還!

“恭喜暗紅姐姐擡座姨娘。”任青檸笑吟吟地開了口,站起身,急忙祝賀道喜。一旁愣在那兒的丫頭們,也紛紛祝賀暗紅,瞬間,暗紅所走之地,處處鮮花與掌聲,暗紅成爲了衆丫頭們的典範。

令人崇拜的典範。

暗紅得意地看着任汝嫣,走到任汝嫣面前,輕聲笑:“大小姐,還請多指教。”

任汝嫣心間一冷,漫不經心地轉着茶幾,威壓盡顯,暗紅脊背一涼,身體控制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衆人被這件事所愣,任青檸則是皺着眉,她突然感覺,有不好的事情将要發生…

隻見任汝嫣眨巴着眼睛,望着跪倒不起的暗紅,一時驚訝:“暗紅姐姐,哦不!姨娘,你怎麽跪在這兒了,這可使不得啊,您可是嬌貴之身,怎麽能受得了,這種苦頭。快快請起,嫣兒受不了你這跪拜。”随後,任汝嫣使了下眼色,命硫月端起她來。

硫月會意,嚴肅走到暗紅旁邊,看似輕柔地把暗紅拽了起來,實則直接反手一握,暗紅忍不住疼痛,直接叫了起來。

“任汝嫣!”

任老爺直接叫起來全名,推開了一旁的硫月,直奔暗紅,卻發現暗紅嘤嘤地哭着,嚎道:“老爺,我的手、手…”

“你的手…”任老爺蹙着眉,把暗紅輕輕落在地上,摸着暗紅吃痛的地方,生澀地揉了揉,用了林氏等人這輩子都沒聽過的溫柔聲音,啞聲道:“還疼嗎?”

這句話,像個羽毛一般,酥癢難耐。暗紅不經意地睫毛一顫,微微晃動了片刻,須臾,一時忘記了疼痛。看着任老爺那俊美,英挺劍眉的臉,心突然一跳,停滞了一拍後,不自然道:“老爺,奴婢沒事兒…手,隻不過有點兒…”

話畢,暗紅咬着唇,說不出什麽話來。

這可急壞了任老爺,陰鹫的眸子掃着任汝嫣,冷聲:“堂堂嫡女,真給我們任家長臉啊。”

任汝嫣坦然地凝視着任老爺,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的父親,冷血無情的父親。明明隻寵幸了暗紅一天而已,就把自己的女兒給抛之在外。

任汝嫣悄然把内心底裏的一絲失望給遮掩住,眸子一冷,想讓自己對這個父親有失望之意?他不配!

任汝嫣眨巴着眼睛,疑惑:“父親在說什麽呢?硫月隻是攙扶起了暗紅而已啊,根本什麽都沒做。”

“這還叫什麽都沒做?”任老爺不屑一哼:“暗紅都疼成這個樣子,結果你,不忠不孝,逆忤了我不說,還诋毀了你自己的妹妹,你說?你沒錯?什麽都沒有做?簡直是贻笑大方。”

“可暗紅的胳膊上,壓根沒有傷啊?”任汝嫣歪着頭,略思忖地眨着眼睛,指着暗紅所傷之處,道:“父親請看,這哪兒有什麽傷疤,雖然硫月是練家子,可最近傷着了,使不出那麽大的力氣,又何來的什麽傷不傷之說呢?”

任老爺半信半疑地盯緊了任汝嫣所指的地方,發覺那裏,果真什麽都沒有,白晢的胳膊、毫無瑕疵,潔白如乳鴿。

這不禁讓衆人啞然了,一時間指責任汝嫣的群衆,也紛紛閉了口。

瞬間,吃痛的暗紅,貌似要轉好的迹象,也不皺眉喊了,反倒疑惑地看了自己幾眼,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麽可能…”

“看吧——”任汝嫣淡笑:“硫月隻是在攙扶着暗紅姨娘而已,反倒是姨娘好像自身有緣故,非得喊什麽疼啊疼,莫非是。”

後面的話,不用别人說,衆人也能猜了個大概,本來覺得暗紅挺可憐的人,竟然覺得她有幾分滑稽。

暗紅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想辯解,卻發覺任老爺沉默不語,一直在支着下巴。暗紅的心不禁一涼,抓着任老爺的衣袖,道:“老爺…”

任汝嫣望着暗紅乞求的模樣,笑了笑,無人不知,她其實是最了解任老爺、最清楚他的秉性的。任老爺雖然是個書生,可骨子裏卻冷血的很,即使他寵幸一個女子,那也是新鮮勁兒,等這種新鮮勁兒沒了,任老爺就會視暗紅爲無物。

畢竟他最讨厭,自己的女人撒謊,欺騙了自己的同情心。

很顯然,暗紅作死的把這幾條都占了,故也隻能讓任老爺沉思,到底是責罰暗紅還是責罰任汝嫣。

任汝嫣隻不過是再堵,看看是一個跟了他有十幾年的女兒好,還是一個隻有,春夏一刻值千金的暗紅的好,想必不用猜,都知道誰的價值高。

任汝嫣勾了勾唇角,果不其然,任老爺複雜地看了暗紅一眼,終究歎息了片刻,緩緩道:“敬茶之日,再緩緩,拖到晚上吧,先把嫣兒她們的五行有水解決了。”

暗紅聽完這話,臉色煞白,敬茶若是在晚上進行,相當于沒有太大的資格入任家的家譜了,畢竟,任家的家規就是這樣,無論是哪個時間大婚,婚後的一天若是敬茶日不順利進行,必定會遭到丫鬟和媽媽們的冷眼。

很顯然,任汝嫣,賭赢了。

任汝嫣嘴角一勾,笑着關懷暗紅,道:“姨娘沒事嗎?我見你臉色煞白煞白的,莫非是身體不舒服,那要不要改日…”

“不了、不了!”暗紅急忙搖了搖頭,若是再往後拖,她真的是離遭冷眼不遠了,那她還怎麽完成跟遲郎比翼雙飛的願望?

不,她絕不允許!

暗紅勉強讪笑:“還是先以大小姐您們爲先,畢竟奴婢賤命一條,壓根不值得什麽敬茶能快一點兒的。”

“是嗎?”任汝嫣眨巴眼睛,思索片刻:“那可真是可惜啊,本來還以爲可以給你們騰出一點兒時間呢。畢竟姨娘的敬茶日十分重要,還有二妹妹也是,二妹不是最注重自己的形象嗎?大姐姐有次看你爲了保養,特地裏去了森林裏摘采花蕊做藥引,可真是辛苦啊,抓到了隻黑貓。”

任青檸一驚,不可置信地看着任汝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拔涼拔涼,似乎整個從骨子裏都被看穿了。

怎麽可能?自己做這件事的時候極其隐蔽,怎麽可能讓任汝嫣知道?畢竟那天跟同她去的人,也隻有杏仁和一些媽媽…

任青檸目光微變,一時想到了那天,自己派杏仁偷聽太子和任汝嫣的對話…估計是那個時候被抓到的,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杏仁,竟然敢背叛她!

任青檸眸光一片陰寒,似乎對這件事兒,感到被狠狠的愚弄了。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加了幾分力度,陰鹫地看了一眼杏仁,閃着幾抹詭谲多變的光芒。

杏仁吓得幾乎不敢去看任青檸,隻能低下頭,恨不得自己能長在地裏。

------題外話------

百鬼:(請無視我)我再次晚回來了,面壁去了

萃香:作死吧,你就

百鬼:…

ps:推薦《世子的絕色醫妃》賴皮

醫術+種田+經商

一朝穿越,竟然帶了兩個包子。

原本隻想安安靜靜度過一聲,卻不想本該死了的人卻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當淩新月發現原來父母的死因是如此的可笑,淩新月憤怒了!

淩新月座右銘:世人欺我,我必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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