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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一波未平



()閨秀們叽叽喳喳,吵個不停,似乎對夙薄走了,感到十分失望,畢竟難得一見,都恨不得把這個場景給記下來。

任青檸這時來到任汝嫣身側,她沒有冒冒失失的擠進去,而是站在原地,因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現在才見着任汝嫣,任青檸顧盼明目,笑着詢問:“大姐姐,剛剛夙公子在跟你談話?”

任汝嫣沒答應也沒否認,隻是“嗯”了一聲,淡笑:“能跟夙公子說說話也是極好的。”從那裏找到的線索,比自己派硫月去探查好多了。

“哦?是嗎?”任青檸神情微變,一閃即逝,緩聲一笑:“檸兒可真是羨慕大姐姐啊,這麽快就和夙公子聊開了,檸兒一直都沒見過夙公子。”

任汝嫣佯裝不懂任青檸的畫外音,隻是點頭:“以後會遇見的。”

任青檸聽後,在心底裏冷笑,若是那麽容易遇見,就不會有林氏說得那般邪乎了。

很顯然,任汝嫣在敷衍任青檸。

這時,江甯走了進來,面色陰測,咬牙切齒:“任汝嫣。”

“嗯?”任汝嫣轉頭,眸光一閃:“江家小姐有什麽事嗎?”

“你可真是好啊!不僅淫蕩,還連夙公子都不放過!”江甯掙着一張臉,惡狠狠道:“你這個賤人,憑什麽會獲得夙公子的青睐。”

“我不懂江家小姐在說什麽。”任汝嫣内心波瀾不驚,睫毛彎彎,有一股冷意悄然滋生:“夙公子是自動搭話的,而且嫣兒從頭到尾都沒有勾搭夙公子的半點意思,倒是江家小姐,從剛剛開始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說嫣兒,試問嫣兒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了?”

“哼。”江甯緊咬着貝齒,睥睨地看着任汝嫣,冷笑:“本來你就是目無尊卑一點兒沒有嫡女的樣子,多虧青檸跟我說了你的事迹,否則,留着這麽一個禍害,簡直就是給西涼丢臉!”

原來,是任青檸起的哄?任汝嫣眸光微閃,掩着帕子的手,加緊了幾分力度,面上微笑:“敢問江家小姐,嫣兒怎麽就目無尊卑了?您是左眼看到了?還是右眼看到了?本來嫣兒就是一介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江家小姐這般說豈不是玷污嫣兒?”

任汝嫣内心一冷,江甯明明跟自己隻有幾面之緣,就這麽偏袒任青檸,可真是沒事兒找茬,有事兒追究。

“你!”江甯的臉變成了豬肝色,冷哼一聲:“本來就是一介賤人,不過是生的好,搶了嫡女之位罷了,本來這個位子就是青檸的!”

“多說無益,看來,不給你一點兒教訓,你是不會長記性的。”江甯居高臨下地看着任汝嫣,準備擡手,欲打任汝嫣。

任青檸在一旁看着,也不勸阻,隻是眸光放大,嬌豔欲滴。這就是跟她作對的下場,任汝嫣還不是照樣被别人扇巴掌?隻不過是個生的好,中看不中用的賤人而已。

任汝嫣冷冷地凝視着江甯,江甯一瞬間被任汝嫣的眼睛給唬住了,強自咬牙,自己怎麽可能會怕任汝嫣?隻不過是心理作用,心理作用。

江甯反複不斷地催促自己,直接擡手扇了任汝嫣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萦繞在衆人耳邊,她們皆呆住了,訝異地看着江甯和任汝嫣。隻見任汝嫣偏過頭,伴随着風聲,簌簌而入。任汝嫣面色平靜,她知道,左邊的臉肯定腫了。

“你們在做什麽?”沒等江甯猖狂起來,後面就傳來威嚴雍容的聲音,衆人愣了片刻,偏頭看…

大片的牡丹花,相襯着這個女人,她年紀像三四十有餘,對襟排穗下擺坎肩,鬓角微白,蔻丹修長纖細,微眯着鳳眸,相襯着一群宮女們,摩挲有聲,裙擺逶迤黃色袖,緩緩走來。

任汝嫣一怔,又想到了那味道香酥,最後一盤吃到的糖蒸酥酪。眼角不禁濕潤了起來,太後,好久不見。

“太後安康萬年,母儀天下。”随後,閨秀們一驚,急忙掀起裙擺跪在地下,畢恭畢敬,身子輕屈。

太後最先巡視了周身一圈,随即,落在了任汝嫣的身上,在左半張,被打臉的頰上一頓,皺着眉頭問:“怎麽回事?”

衆人唯唯諾諾,一時不敢說話。

江甯臉色煞白,轉了下眼珠子,指着任汝嫣就喊:“是她、是她——主動挑起事端,看着我的不好,我的丫頭一時看不慣,仗責了任汝嫣!”

“哦?”太後面容祥和,微眯着眸子,沉聲:“是真的嗎?”

江甯轉向衆人,犀利地瞪着她們,眼色中的威脅顯而易見。

衆人脊背一僵,紛紛出聲:“是啊,是任大小姐主動挑起的事兒,說了出言不遜的話,才把好好的牡丹宴給攪和了。”

“哎,江家小姐那麽善良,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等子事兒,一定是任大小姐的錯。”

“是啊,江家小姐想要評理,卻被一一駁回,當真是可憐得緊。”

“哦?”太後聽着衆人雜七雜八的聲音,面色沉靜,親自走到任汝嫣面前,太後不知道爲何,突然想聽聽任汝嫣的意見,道:“任家的小姐,哀家要聽實話,你怎麽被扇的巴掌?”

任汝嫣突然擡眸,眼底沒有絲毫畏懼,連左臉邊熾熱的痛意,都不自覺:“是嫣兒大意了,不小心被江家的侍女打了臉。”

“僅此而已?”太後眸轉犀利,細細地看着任汝嫣,問道。

“嗯。”任汝嫣低下眼簾,微顫了顫,眸中含着氤氲的水光,隻是正視太後,輕聲:“太後娘娘,是嫣兒不好,非得跟江家小姐說說話,害得自己挨打,江家小姐其實沒有錯的…”

任汝嫣的輕聲細語,巧妙的讓江甯臉色蒼白,這可比當衆諷刺,還要令江甯擡不起頭。任汝嫣這般說,即使旁人再怎麽辯護,都落實了江甯欺辱任汝嫣,還以要挾封口費爲目的,這無疑對江甯這個未出嫁的人來說,是緻命的打擊。

“我…”江甯後退一步,果真,見太後凜冽的目光輕輕刮着自己,随後威壓的站起身,沉聲:“任大小姐可說的是真的?江小姐,真的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打人?”

“是任汝嫣!一切都是她的錯!我什麽都沒有做,太後娘娘你要相信我啊——”江甯直指任汝嫣,喊道。

太後狹促地眯着眸,望着任汝嫣倔強的眼睛,一丁點兒都不想讓自己的淚水流淌在衣襟上,又跟江甯嚣張跋扈的模樣一對比…顯而易見,江甯輸了。

太後不由得一喝:“好大的膽子!”

“太後娘娘…”江甯欲言又止,一時被太後的威壓所逼迫,十分不忿地咬着唇,硬是不跪下道:“我沒錯,是任汝嫣,非得目無尊卑,和夙公子他搭話,甚至不惜以聊天爲由,随随便便打發了甯兒不說,還十分下賤,太後娘娘,我就是看不慣她!”

“給我閉嘴。”太後輕喝一聲,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和經過,看向江甯的眼光,是頗爲厭惡的,隻見太後摸着蔻丹,冷聲:“江家小姐,哀家念你是榮國公的女兒,就不責罰你了,隻需讓任大小姐扇回去一個巴掌就行。”

“什麽?”江甯駭然萬分,她不相信!自己憑着榮國公的地位,太後娘娘隻是說說而已,怎麽可能會責罰自己?江甯不确定,幹笑道:“太後娘娘,您是…開玩笑的吧…”

太後笑了笑,舉止端莊,淡淡:“哀家還有牡丹宴,若江家小姐不賠禮道歉,哀家的宴會就無法進行。”

“任汝嫣隻是個賤人而已,我不要!我不要被扇巴掌!”江甯聽畢,猙獰着一張臉,扭曲的不成樣子。

“小幺子——”太後無動于衷,壓根當剛剛的話沒有聽見,揮了揮袖,直接命人把江甯按住,不等别人回話,便道:“竟然任大小姐心地善良,那就不用她替你打了,讓小幺子代替,仗責江家小姐幾個巴掌,回頭哀家親自跟榮國公解釋。”

“什麽…”江甯的表情絕望了,高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倒退幾步,喃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任青檸,對!任青檸——”

江甯瞬間把目光轉向任青檸,眼神略些哀求:“青檸,幫我說說話啊,替太後求求情。”

任青檸遲疑地看了江甯片刻,直到太後那陰鹫的眼神,漫不經心地掃了任青檸一眼。任青檸第一次感到害怕,心忖:這時候得罪皇後娘娘也不好,大不了讓江甯背黑鍋,自己坐收漁翁之利,有可能會得到太後的好感。

瞬間,任青檸放棄了給江甯的求情,隻是柔聲,溫柔般地看着江甯:“江小姐,我會跟榮國公的人說的。”

這句話,俨然是把江甯抛棄了,當做廢棄的棋子,扔了。

江甯臉色不好看了,忽青忽白,霎失了顔色。

随後,巴掌聲緩緩響起,太監面無表情,揮手揮落,江甯的臉上就多了巴掌,被風呼呼吹的生疼,漸漸地,江甯傳來殺豬般的叫聲,讓衆人聽得毛骨悚然。

任汝嫣倏地勾起嘴角,一揚,心下大爲暢快,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就要還你十倍!

須臾,太監的手打麻了,漸漸停下了動作,太後這時淡聲:“好,停手吧。”

随即,太監退後幾步,畢恭畢敬地站好,手放身體倆側。

江甯這時倆腿一軟,匍匐地倒在地上,臉變得十分臃腫,看起來,很不雅觀。

“都散了吧——”太後輕掃了一眼任汝嫣,貌似對這個小姑娘挺有興趣,畢竟,她還沒看見過自己被打了,能這般從容不迫、臨危不亂的。

當下,江甯被攙扶起身,不顧着衆人的目光之下,被丫頭們攙扶着回了去,本來好好的牡丹宴,因爲江甯這一攪和,都提不起來什麽興緻,直接去涼亭上休息,三倆個人圍坐在一起,唠會兒閑磕。

任汝嫣最先坐在涼亭上,硫月拿藥着箱,給任汝嫣上藥,萃香則是給她冰敷一下。

萃香最先嘟囔:“小姐,剛剛可真是吓死奴婢了,都怪那個什麽江甯,沒事兒閑的,非得找準我們小姐不放,看得奴婢真是來氣。對虧小姐反應機靈,巧妙地避過了江甯的語言攻擊,否則奴婢真的要上去挂花她的臉,看她怎麽嚣張。”

任汝嫣笑吟吟地掩着帕子,說道:“你啊,把不住氣,你小姐我隻是皮外傷,一點兒也不礙緊的。”

“沒錯——”硫月點了點頭,嚴肅道:“多虧大小姐從中暗示奴婢不要出手,否則早就把她的爪給剁了。”

任汝嫣:……

緘口了一會兒,任汝嫣咳嗽一聲,便見一雙纖細的素手,遞給她一個手帕。任汝嫣擡眸一看,發現任常紗走到任汝嫣面前,笑的十分憨厚老實:“大姐姐,給你。”

任汝嫣接了過去:“多謝。”

任常紗搖了搖頭,臉色羞紅:“能幫上大姐姐是最好不過的,畢竟紗兒…”任常紗黯淡地低下眸子,她剛剛又懦弱地縮了頭,一點兒都沒幫上任汝嫣什麽忙。

任汝嫣輕拍着任常紗的頭,像個長姐般溫柔大方,笑着:“不礙事的,你能看大姐姐,姐姐就十分開心了。”

任常紗吸着鼻子,更加羞愧萬分,隻能陪着任汝嫣說會兒話,緩和氣氛,萃香她們也樂見其成,畢竟,小姐的朋友挺少,也是時候有個妹妹黏着她了。

倆人聊得不錯,便聽見一股窸窸窣窣的聲音,任汝嫣擡眸一看,便見到一位女子,她身穿娟紗金絲繡花長裙,年紀有**歲,粉嫩嫩的小臉譬如新生,皮膚如凝脂的乳膏,還未長開的臉如菡萏的花兒般含苞待放。

任汝嫣眼簾微動,還沒說什麽,就見這個女子,跑到任汝嫣她們面前,高傲地擺着撲克臉,糯糯奶聲奶氣:“你們是誰?怎麽踏進本公主領地的?”

本公主?任汝嫣和任常紗面面相觑,任汝嫣眼皮一跳,貌似猜中了這個小娃娃的身份。

當今西涼,皇子多的數不勝數,可偏偏隻有一位髫年公主,六公主顔刖。因爲是僅有的一位、跟太子一母同胞的公主,深受皇後和太後的寵愛,可當真是含在手心兒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地步。

任汝嫣支起下巴,一時想到了天子給顔刖安排了一個後花園,估計是自己和任常紗偶然踏進了顔刖管轄的範圍,惹這個小公主不高興了。

果不其然,見她撅着一張嘴,擺着嬰兒般肥嫩的手,指着任汝嫣:“說,你們怎麽在這兒的?”

“我們…”任汝嫣等人剛想解釋一番,就聽到一陣呼喊聲,緩緩傳來…

“六公主,你在哪兒啊?”

顔刖面色微變,心中“咯噔”一聲,忽地,瞪着任汝嫣:“都怪你,她們追來了。”

不等任汝嫣再說,顔刖直接一跳,隐匿在任汝嫣身後,嘟囔着臉:“你要想辦法給本公主收場,否則本公主不會放過你的。”

任汝嫣嘴角一抽,便見侍女們已經來到了涼亭旁,最打眼兒便見了任汝嫣,立馬行禮:“給任家小姐們問安。”

任汝嫣微微颔首,淡聲:“你們在做什麽?”

侍女們回答:“任家小姐,請問你們見着六公主了嗎?我們一時在找她。”

沒等任汝嫣說完,侍女們便帶着三分猶豫,七分焦慮不安,道:“我們是六公主的侍女。明明今兒是牡丹宴,皇後娘娘特意囑咐我們要照看好六公主,可六公主不到中半段兒就跑了,奴婢失職,現在奴婢們正在着急,若是找不到六公主被皇後娘娘責罰了怎麽辦…”

侍女們歎息一口氣,似乎對六公主的事情無可奈何。

任汝嫣淡瞥了六公主一眼,見她嬌小的身闆,突然攥住任汝嫣的衣袖,緊咬着唇,十分不情願的模樣。

任汝嫣貌似了解到了侍女們的痛苦,隻能一歎,淡笑:“抱歉,這兒沒找着。”

“是嗎?”侍女的眼角有一絲失望,便對着任汝嫣她們行了一禮,走去找六公主了。

任汝嫣望着侍女們的背影,淡笑:“六公主陛下,您該出來了。”

随後,顔刖十分不情願地冒出頭,走了出來,朝着侍女們的背影,吐着香舌,一哼:“讓你們抓本公主,本公主偏不讓你們抓住。”

“六公主,你這樣真的好嗎?”這時,任常紗開了口,畏畏縮縮:“這樣,母親會擔心的…還是趕緊回去吧…”

“哼,你懂什麽?”顔刖傲嬌地扭着頭,似乎不願意聽任常紗說話。

任汝嫣淡淡一瞥,對顔刖任性撒嬌的行爲習以爲常,畢竟…任汝嫣眸光一閃,變得幽深晦暗。

“喂!”顔刖轉頭過,葡萄般水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任汝嫣,想了想:“今兒不是牡丹宴嗎?正廳那邊兒正在吟詩作對,你們爲什麽不去?”

“正廳那裏在作詩?”任常紗愕然,道。

“對啊!母妃特意舉辦的牡丹宴,不僅僅是用來賞那些破花的,據說還要給每個花做出相應的詩詞,挺麻煩的事兒,那些臭婆娘還樂在其中。”顔刖不滿地惱出聲,翹着嘴道。

臭婆娘?任汝嫣眸轉,淡聲笑問:“敢問六公主,臭婆娘是?”

“哦,就是那幫濃妝豔抹,把自己塗得跟個猴兒的人。”顔刖的毫不忌諱,讓衆人一噎,尤其是任常紗,難得忍俊不禁,似乎被逗笑了。

“你啊——”任汝嫣嘴角帶着一絲無奈,蜻蜓點水,點着顔刖的鼻尖,随即,任汝嫣的手指不禁一僵。

顔刖愣了半響,她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人做過如此放肆的動作。

但這種感覺,顔刖并不讨厭。

“看在你們幫本公主的份兒上,本公主就大發慈悲的把你們帶到正廳吧。”顔刖羞紅了一張臉,抿着嘴,哼了一聲,拉着任汝嫣就走了,嘴上還說:“喂,你們快跟上。”

……

皇宮正廳

迎面而來的是三皇子顔宗,他今兒穿着暗色袍,看到任汝嫣她們,先是一愣,随即低視顔刖,瞬間了然,帶着一絲淺笑:“任大小姐。”

任汝嫣冷眼相待,隻是跟顔宗行了個虛禮,便道:“三陛下怎麽在這兒?”

顔宗晦暗的瞳孔一閃,低頭蹲踞,摸着顔刖的頭,溫笑:“刖兒,侍女們正在找你呢。”

“三哥,可别洩密,我最煩那些侍女,成天屁後跟着。”顔刖翹着嘴,直接道:“母後也真是的,天天不讓我去逛集市,弄了半天還是被你們給攪和了。”随後冥思苦想,臉成了苦瓜形。

顔宗閃過一抹令人察覺不到的微笑:“母後也是爲了六妹好,畢竟你要是磕碰了,她會擔心的。”不錯,因爲皇後最擔心她的小女兒出什麽事,每天派十幾個侍女跟着,生怕顔刖有什麽差池,便限制了她的自由。

可惜,顔刖喜好自由,放蕩不羁,便天天跟皇後對着幹,暗自裏翻牆、挖地洞、拖關系…等這些招都使了不下千遍萬遍,一次比一次花樣奇特,可都被皇後娘娘的慧眼給看穿,一次次的被逮住,害得顔刖一次都沒去成集市。

奈何,顔刖是越挫越勇,随着年齡的增加,她爲了出去,變得心思缜密。就比方說這次,翹過了侍女之後,沒有在皇宮裏遊蕩,而是直接去了男茅房,不顧禮儀尊卑,在那兒呆了幾個時辰後才出來。顔刖如願以償逛上了集市,可卻一下子令宮裏腥風血雨,爲了找這個小公主,侍女、仆人、甚至将軍都跟着全城搜捕,那場景可真是壯觀。

對于顔刖的逃跑方式,連心思缜密的顔宗都不得不佩服她,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在出逃去外面這一步,顔刖堪稱佼佼者了。

顔刖心虛地瞥開頭,“嘿嘿”一笑,哀求:“三哥,别告訴母後,否她又該墨迹了。”

顔宗笑了笑:“沒規矩。”

“切。”顔刖不滿地憋着個小臉,做鬼臉,一時引得衆人哄然大笑。

不經意的一間,顔宗的目光瞥了一眼任汝嫣,猛地一怔。隻見任汝嫣笑靥如花,清風徐來,烏黑如發飄蕩,臉頰顧盼生姿,明眸皓齒,倒有一番韻味。

顔宗的目光一時癡迷的看着任汝嫣,緊緊的握着手,明明這個女子,對誰都可以笑,偏偏對顔宗若即若離,忽冷忽熱,還帶着一種莫名奇妙的恨意。

顔宗癢忍難耐,一時想不通自己爲什麽看上了任汝嫣。是因爲容貌嗎?不,任汝嫣的容貌沒有任青檸的美麗,隻能算得上清秀。是因爲地位嗎?不,要地位的姑娘們比比皆是,根本不差任汝嫣這一個。

那顔宗到底爲何看上了任汝嫣?這至今爲止都是個謎。

任汝嫣感受到背後熾熱的目光,心下作嘔,嫌惡地蹙着眉,佯裝沒有注意到,淡笑如常。

“老六,你竟然在這兒——”溫潤如玉的聲音突然響起,衆人一擡眼睛,發現顔钰挑着英眉,斂長睫毛,淡笑:“母妃正找你找得緊,怎麽不知道?”

“大哥。”顔刖跌足,跺了跺腳,不由得鼓起一張臉:“連你也說我,我不過是出去溜了一圈而已,怎麽都怨我?”

顔钰溫笑:“你若是沒有那麽調皮,母妃估計會省心一些。”随後,顔钰擡眼,細挑的眸子落在任汝嫣身上,在左臉頰用白布冰敷的地方一頓,淡聲:“任大小姐,你的臉…”

“咦?”顔刖叫了一聲,一時都沒注意到任汝嫣的臉上有傷,不由得道:“是誰打的你?”

面對衆人的追問,任汝嫣應付自如,隻是笑:“江家小姐弄得,嫣兒一時沒處理好,見笑了。”

“一時沒處理好?”顔宗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陰鹫了,而顔钰也是眉頭一皺:“怎麽這麽不小心?”

任汝嫣“嗯”了一聲,淡笑:“沒關系,太後娘娘都處理了此事。”

“那就好。”顔钰不知爲何,松了口氣,若是任汝嫣吃了虧,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悸動一下。

顔刖這時,沉默了片刻。怪不得這個什麽任家小姐,非得要什麽冰敷,原來是惹人欺負了,被扇巴掌了…簡玥内心的同情開始起來了,皇後娘娘告訴自己,要幫助弱小,雖然任汝嫣比她大,可就是沒有她彪悍的勁。

這時候,就該讓帥氣的顔刖來救你,顔刖腦補了一下,不等衆人開口說話,就拉扯着任汝嫣,直接踹門,望着正廳的大門開了,不由得冷哼叫嚣道:“那什麽狗屁江家小姐現在在哪?我現在來讨理了!”

“……”

廳内吟詩作對的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在最中央,品着酒優雅端莊的太後,最先注意到顔刖的小身闆,聲音慈祥:“刖兒。”

“皇、皇奶奶…”顔刖不确信,猶豫道。

“嗯?”太後威嚴的挑着眉,袖口一擺,等待顔刖的下言。

“轟!”

顔刖一時知道,自己開玩樂大發了,這可是皇奶奶啊!若是讓皇奶奶知道自己出宮遊玩,心還不得翻個兒,天啊,顔刖可惹不起年近花甲的皇奶奶。

顔刖一時愁成了苦瓜臉,讪笑地撓着頭:“那啥…皇奶奶…”可千萬别告訴我的母妃,就謝天謝地了。

“呀!六公主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姐姐都快找瘋了,你不知道麽?”一位彈花暗紋錦服,面容可掬,笑的十分溫婉的一位女子緩緩開口,眸子不經意間一轉,年紀像二十多歲,這就是五皇子的母妃,周宸妃。

“貴妃娘娘。”顔刖可憐巴巴地盯着周宸妃:“可别告訴母妃我去了集市,否則她得弄死我。”

周宸妃啞然失笑,點着顔刖的額頭:“你啊你,不知道聽着點兒姐姐的話麽?她都爲你操碎心了。”

這話是同意了?顔刖喜笑眉梢,撒嬌地垮在周宸妃面前:“貴妃娘娘最好了!”

周宸妃嘴角無奈,眼底帶着點點寵溺。對待顔刖,如親生女兒般地疼。

“顔刖。”隻聽一人輕輕喚着顔刖,顔刖回頭一看,隻見簡玥正扔了一個飛蝗石,打中顔刖的額頭,充滿挑釁意味地看着她,似乎很是敵視。

“好啊,原來是你!”顔刖氣惱地紅了眼,嘟囔地直接抓起一把佩劍,攻向簡玥。

簡玥側身一閃,華麗地一個後前踢,趁着顔刖不注意的功夫,直接到了她後面,一把拽住顔刖的手,“晃蕩”一聲,佩劍随之掉落。

簡玥凝視着顔刖,冷冷道:“要想跟我鬥,你還早了一百年。”

“你!”顔刖跺了跺腳,哼聲:“你等着,我下次就把你的手給剁了。”

“沒有那個機會了,要是被你個黃毛丫頭給超了,那才是笑話。”瞬間,簡玥和顔刖杠上,倆人虎視眈眈,誰也不肯讓誰一步。

“哎。”太後扶額,一臉的無奈。

衆人也随之露出這個表情,顔宗等人皆搖了搖頭,表示淡然。

任常紗左顧右探,常年不出閣,讓她十分不解,爲什麽她們露出這種表情?

望着任常紗茫然的臉,一個手突然拽住了任常紗,沒等任常紗驚呼出聲,便見二狗眯着一個眼睛,不知何時把她拽到了坐席旁,調侃地揪着任常紗,道:“哎呦!這不是四小姐麽?”

“你…”任常紗怔然,望着二狗俊俏的面龐,一時間面紅耳赤,低聲:“二狗。”

二狗一愣,哈哈大笑,也回應了一句。

“美人,你怎麽來這兒了?”二狗細擡着眼,十分輕挑道。

“我…今兒個…有牡丹宴,跟大姐姐她們來的…”任常紗諾頭,因爲含羞,本來很小的聲音,更加腼腆細弱如蚊。

二狗不禁一笑:“原來如此啊——”随後,二狗的視線不經意地看向站着的任常紗,哀怨道:“這麽個美人卻要站着,可真是可憐,爺大發慈悲,把這座兒讓給你了。”

“啊?”任常紗呆愣,便被二狗按住,慢悠悠坐下以後,這才注意到簡玥和顔刖又打的難舍難分,不禁看得入神。

“美人,對她們很感興趣?”二狗試探地問道,随即替任常紗解答了:“她們啊——簡玥,嗯…在八歲的時候,來宮裏見剛出生的六公主,結果因爲六公主一個不小心,把尿灑在了簡玥的身上。簡玥黑如鍋底,太後就靈光一現,正愁找不到名字,就把簡玥的名給套了過來,叫成了顔刖。”

“從此,倆人的關系一直不好,一直打來打去,因爲六公主總輸,所以發奮練習武藝,雖然結果還是簡玥赢,但最近是在進步了。”二狗凝視着倆人打的難舍難分的身影,不由得感歎一聲。

任常紗似懂非懂,畢竟不是學武的,壓根不知道誰赢誰輸,隻知道簡玥每次都是反扣顔刖,輕松自如。

“最近…還好麽?”自從知道了二狗是簡家的仆人之後,任常紗忐忑不安,帶着些許安心和幾分失望。畢竟,簡家府邸和任家不是一個等級的,即使是奴才,也擁有着一定的地位。

簡家的門規很嚴,光是來回做客的人都少之又少,何來談得上去見二狗?任常紗心碎了一地,實在想不出什麽方法,又不能跟畢氏說。

畢氏走了一個女兒,自然會把任常紗調教到最好,婚事也應該是富貴之家,又怎能看上一個小小的仆人,即使是再大的家族,隻要是仆人都不行…再說了,二狗又沒有娶她的決心。

一個隻有倆面之緣的人,怎麽可能會做到真情?任常紗自嘲的笑了,第一次,憨厚的任常紗,流露出黯淡的目光,讓人心疼得緊。

“啪!”

隻見二狗拍了一下任常紗的腦門,别着嘴:“你在考慮什麽啊?爺給你的座位都白瞎了。”

“對不起,我…”任常紗低下頭,十分歉然道。

“爺可是不會放棄美人的。”二狗堅定地凝望着任常紗,随後握住她的素手,穩定不移。

奈何任常紗眨着眼睛,不懂地擡着頭:“美人?什麽不會放棄?”

“你啊…”二狗無奈地拍着任常紗的頭,沒有再說什麽。

一旁,正在觀望的任汝嫣,看完全程,不禁略有深意的一笑,萃香這時也看了過去,詫異地看着二狗,張着嘴道:“這不是那個什麽…簡家的…什麽二狗麽?”

“嗯。”任汝嫣不可置否,淡笑的點了點頭:“就是那天的人。”

“那他怎麽把四小姐給拽過去了?什麽時候?”萃香心中腹诽萬分,不由得說道。

“别管了。”任汝嫣淡聲,任常紗的這段戀愛,肯定會遭到任家的集體反對,若是意志堅定還好,可惜,任常紗的缺點就是,不敢賭。

任汝嫣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轉向了簡玥那邊,倆人早已經歇手,皆氣喘籲籲,衆人鼓掌喝彩,似乎把這個當做了比武台。

“切。”顔刖高傲地冷哼一聲:“等着被本公主反超吧。”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簡玥毫不猶豫地拍着鑲邊,勾着嘴角,眼底夾雜着一絲贊賞,看着顔刖道。

“好了,事情結了,該去賞賞花、看看茶了。”太後見鬧劇已收,便輕聲高笑,揮了揮手,命太監和侍女們收拾、準備一下。

周宸妃最先站起來,拍着顔刖的手,輕聲:“六公主,走吧。”

“嗯。”顔刖很不情願地瞪了一眼簡玥。

而簡玥視若無睹,反倒站在任汝嫣跟前,淡淡:“什麽時候來得?”

“跟六公主一起來的,看你們打了很久。”任汝嫣應答道。

簡玥一“嗯”,便左顧右探,微微皺着眉:“我哥沒來嗎?”

“中半段跑了。”任汝嫣無奈般笑了笑,正色道。

“啧啧,最終還是受不了女粉絲們的攻擊麽?”簡玥帶着一絲戲谑的微笑,拉着任汝嫣的手,道:“反正也幹呆了那麽半天,走——去賞花。”

“我也去。”任青檸徒然插聲,讓任汝嫣不禁回頭一看,隻見任青檸笑靥如花,眉角彎彎:“正巧看見大姐姐過來,檸兒想跟大姐姐增進感情,就一起去吧。”

“不了。”沒等任汝嫣說話,簡玥斬釘截鐵的婉拒,淡淡道:“這兒沒有空位,給任二小姐擠地方了,跟江家小姐一起去吧。”

任青檸臉色一白,不知怎麽招惹到了簡玥,不由得讪笑:“簡家小姐可真會開玩笑,江甯早已經去抄佛經了。”不錯,江甯在被扇了巴掌之後,就被一路拖進了寺廟裏,太後特意命令,讓江甯抄幾百遍的《金剛經》,自然是沒有空去賞花了。

“哦!”簡玥恍然大悟,眸光陡地一冷,她早就知道任汝嫣被扇巴掌了,其中肯定有任青檸參與,對于任青檸随便抛棄江甯,更加嗤之以鼻,又怎能邀請任青檸去呢?自然是回拒:“不用了,任二小姐,我可是害怕會抛棄朋友的人。”

簡玥的略有指意,不禁讓任青檸臉色蒼白,狠狠地握着手,幹巴巴一笑:“怎麽會呢?檸兒怎麽可能…”

“走吧。”簡玥高聲,直接護住了任汝嫣,跟随着太後的步伐走了去,任汝嫣回頭看了一眼任青檸,目光閃過恰到好處的擔憂。

“咯。”任青檸惱恨地看着她們的背影,一瞬間,美麗的面龐變得猙獰。有地位就了不起了?江甯隻不過是抛棄了一顆毫無用處的棋子而已,至于那麽大驚小怪麽?簡玥這次的沒事找茬,估計就是任汝嫣惹得禍患。好啊!本來想讓你多蹦哒幾天,沒想到大姐姐這麽不領情…等着吧,任汝嫣,我任青檸,可不止隻有這一個招數。

現在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任青檸閃過一絲詭谲,把袖中的鳳箋拿出來,随即撕碎在地,笑的眉紅齒白,緩緩道:“告訴她,我等不了了,現在,就開始行動,要了任汝嫣的命…”

------題外話------

百鬼:我不斷告訴自己,這是言情、這是言情…

萃香:任常紗都跑來跟二狗秀恩愛了,我們的男主至今爲止還不知道是誰!

百鬼:…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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