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中早已是有一個箭進了去,剩下的皆散的散、歪歪斜斜地掉在外面。
周宸妃這時,緩緩地走到壺邊,柳眉一蹙,蹲踞屈身,用食指拿起箭的背面,駐留了半響都沒有動靜。
衆人不禁焦急的張望,伸長着脖子,恨不得能看看,到底是顔刖那邊兒的赢,還是簡玥那邊兒的赢。
這時,二狗直接拿起骰子,站了起來。帶着一絲笑意,喝:“來來來!開始下注了,到底花落誰家。”
二狗的起哄,一時讓衆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猶豫半天。畢竟他們可是貴族,怎麽能做這等子事兒?但又經不住誘惑,直接從袖口中把一錠銀子拿了出來,紛紛把銀子投向該赢的隊伍中。
二狗喜笑顔開,拿着銀子數了數,笑開了花兒。
衆人不由得把目光轉移到簡玥那邊,發覺她們面色平靜,互相凝望。看似簡單的表情,卻有波濤駭狼之際,就像個猛獸,把對方撕個粉碎,撂着爪子。
衆人暗暗砸舌,竊竊私語…
“我看啊,這把估計是六公主要赢,你瞧瞧剛剛那兇神惡煞的緊兒,絲毫不比我們骠騎之女差,我估摸着啊——六公主必赢。”
“那可不一定,你剛剛沒看見嗎?簡家小姐和任大小姐可是處處占優勢,這箭一定是簡家小姐她們赢的!”
“你們倆别争了,快看,她們要說話了,瞧瞧六公主那凜冽的目光,任大小姐也是一張嚴肅的臉…。”
随即,衆人順着視線一觑,發覺顔刖最先輕拍着手,怒瞪并厲聲厲色的對着簡玥,先是陰測測的不說話,直到衆人屏住呼吸,顔刖這才拍着手,動了動唇蠕,左顧右探…
“是誰?剛剛踹了本公主的頭?丫的,差點被弄扁了。你們當本公主的頭是麻雀啊?随随便便就踩?還有簡玥你這厮能不能下手的時候考慮一下我啊?”
“不能。”簡玥态度誠懇,目光難得十分簡單的讓人吐槽道。
衆人一倒,嘴角微咧,暗暗扶着袖子,直到簡玥冷哼一聲,神态淡淡:“反正都是那個樣兒,小孩子就該回家吃奶,被皇後娘娘看着長大,投壺都投不準,還能做點兒啥?”
“你!”顔刖指着簡玥說不出話了,氣得小臉漲紅,像個受了氣的兔子,惹人憐愛。
“六公主,您還是别計較這些事兒了,畢竟傷了和氣不好,大不了互相勸一勸…”任青檸溢出一點兒淚光,目光充滿着哀求,眼底卻毫無笑意,反倒把顔刖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你滾開!本公主讓你插嘴了嗎?有本事你被踩頭試試?”顔刖剛剛人被踹了頭,不知道對方是誰,心裏的火氣還沒處發呢?本來這罪魁禍首就是這其中三個人,結果,因爲是個混戰,連一個人影兒都抓不着,這簡直就是不能忍。現在,這個任青檸還告訴她退一步海闊天空,你丫的,她這個任二小姐,難道不知道自己和簡玥八字不合嗎?
顔刖傲嬌地挺着胸膛,偏過頭不再看任青檸……
任青檸帶着一絲不忿,嘴角微抿,心中督促着自己,顔刖隻是小孩子罷了,根本不成大器,自己用不着跟她一般見識。
曉是這樣,任青檸微微一笑,齒間晢白,裝出失望的表情一歎,似乎很是傷懷六公主推了自己。
這表情無疑奪取了衆人的同情心,她們都知道顔刖被嬌慣壞了,心下又不敢跟太後她們對着幹,隻能帶着一絲同情。
任汝嫣隻是看在眼底,抿笑,很快她們就不會覺得任青檸是個可憐人了。
“投中一股,箭是紅的。”周宸妃細長的眉子一挑,挂着一絲淡笑:“恭喜簡家小姐得勝。”
什麽?衆人紛紛打望了一個眼,心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拍手稱快。
任青檸氣得臉忽青忽白,暗暗忖:怎麽可能?明明自己暗中作祟,怎麽還是讓任汝嫣這個賤人赢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二妹妹——”任汝嫣拖着長音,微笑地關切:“你怎麽了?”
“沒事。”任青檸面目可憎,恰到好處地垂下眼簾遮蓋住了,隻是嘴邊恭維,三分笑意:“恭喜大姐姐赢了,檸兒自然是開心,十分開心。”
“真的嗎?”任汝嫣欣喜若狂,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不禁憨厚,露出尖白的牙齒:“能讓二妹妹高興真好,畢竟…二妹妹最嫉妒這些子事兒了。”
“大姐姐在胡說什麽呢!”任青檸心下一驚,面上晦暗不明,強自把心中的不安收了起來,笑:“檸兒最喜歡看這些了,競争雖好,但也不能傷了我們姐妹的感情,大姐姐你說是吧?”随後,任青檸拉扯着任汝嫣的手,挑了個不大也不小的力度,握緊了幾分力道,笑的顧盼流目。
“是啊。”任汝嫣颔首,也不反抗,則是淡聲:“反正大姐姐人龍中鳳,确實不計較這些,畢竟——”任汝嫣眸光微閃,低聲細語:“嫣兒可是最喜歡二妹妹了。”
任汝嫣的話,如羽毛般輕起輕落,不禁讓任青檸在心底裏冷笑連連,面上卻和善微笑,如春風拂曉:“檸兒也最喜歡大姐。”喜歡到想讓你生不如死的地步。
任汝嫣不可置否,剛和任青檸說了一會兒,便聽見太後輕咳一聲,衆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急忙回到座位坐好。
這時,太後擡着手,把任汝嫣和簡玥召了過來,倆人對視了一眼,便跪在地下,裙擺摩挲發出響聲,曉是戰場殺敵的簡玥,呼吸都微亂,隻有任汝嫣不急不緩,始終淡笑自若。
太後暗暗端詳,見時辰也差不多了,也便威嚴端莊道:“任家大小姐和簡玥表現的都不錯,來人,賞!”
随後,小麽子錦簾微擡,端着盒子跪在地上,直到太後蔥手持起,特意親手遞給了任汝嫣和簡玥,太後微微一笑,淡聲:“哀家很看中你們的合作,雖然看你們混戰有些暈,但哀家覺得,這是你們應得的。”随後,太後擡起手,把顔色偏暗,赤金環佩,珠九轉的玲珑镯,一一給倆人戴上,又不放心地摸了一番,這才收手。
任青檸冷眼旁觀,不禁攢着手指,閃過一絲猙獰。
顔刖也是鼓着一張臉,顔钰無奈地摸着顔刖的頭,直到顔刖冷哼一聲:“罷了,本公主挺喜歡這個什麽任大小姐的,也就就不計較了。”
“是喜歡任大小姐沒有揭發檢舉,沒有把你的行蹤告訴侍女吧。”顔钰淡笑,挑着修長的眉毛,漫不經心地點着顔刖的頭,道。
顔刖尴尬地撓着頭,氣惱于自家大哥一語道破天機,壓根沒給自己有理由的餘地,臉上染起一片雲朵,哼了哼,沒有說話。
簡玥和任汝嫣得到獎賞後,太後環視一周,想到了什麽,突然對着周宸妃道:“哀家的觥兒呢?怎麽沒跟着你一并來?”
“太後娘娘,觥兒最近正複習課本,夙公子在一旁督促管書,妾身看着不忍打擾,遂沒叫上他們。”周宸妃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緩緩道。
“是嗎?”太後的聲音也夾雜着一絲喜悅,淡笑:“平日裏觥兒就勤奮努力,想不到這種時刻也想着讀書,這孩子将來一定能成大器。”
太後的一錘定音,不禁讓在座的人,面色都不好看了,紛紛遲疑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想一想都知道,太後不輕易欽佩一個人,尤其是自己的兒子,每次都是嚴加管教、露不出好臉兒。可這個算是什麽?莫非太後想憑借自己的勢力,給五皇子撐個腰,随帶去跟天子說上一嘴,那十有**就會讓五皇子登基。
任汝嫣則是抿着嘴角,淡然處之,若是别人,恐怕不了解太後的心思。可任汝嫣常伴于太後身側,早就清楚她的秉性、舉旗的每一步決定。
太後心中有數,畢竟她老了,不希望自己的孫子們争個你死我活,到頭來白發人送黑發人,自個兒消停着,自己的孫子們卻先入葬了。
爲此,任汝嫣相信,太後隻是由衷的贊歎顔觥用功刻苦罷了。畢竟,在皇子中,最勤勞聰慧,懂得見風使舵會看形勢、地位,隐匿自己的人,也隻有——三皇子顔宗了。
太後擺了擺手,笑:“快去把我們的觥兒請來,不能在你們逍遙的時候,哀家的觥兒還在那兒用功讀書。”
太後話音一落,小幺子便去請顔觥了。
周宸妃不由得喜笑眉梢,跪在地下,眸子如波:“多謝太後娘娘,妾身估摸着,隻有女子們的投壺,根本不夠看,要不要讓皇子們也來一端兒?”
“哦?”太後支起下巴,眼底閃過一絲興趣:“哀家的那幫皇子們要弄什麽?”
這話就代表太後同意了,顔宗和顔钰對視一眼,互相對酌許久,顔钰最先笑道:“三弟,我記得你可是從外邦裏帶來了新的遊戲,竟然女子那邊兒都創新了,我們何不妨把這個拿過來?”
顔宗笑了笑,點了點頭:“本以爲這個用不上的,看來這時候派上用場了。”随後,顔宗命靈柩去把東西取來。
“宗兒到底帶了什麽?”太後突然插聲慈祥一笑,問道。
顔宗回拱手:“皇奶奶,宗兒這次特意把外邦那裏常玩的遊戲給拿了過來,保準好玩。”
顔宗神秘兮兮地敷衍了太後,太後也不好多說些什麽,隻能挑着眉:“哀家期待着宗兒能讓哀家大開眼界。”
顔宗高聲一笑,直接命人掀起靈柩剛端上來的白布…衆人不由得伸長脖子,巴望的看着,似乎能看出個花來。
“這是魯班鎖,土木建築固定結合器,不用釘子和繩子,完全靠自身結構的連接支撐,就像一張紙對折一下就能夠立得起來的鎖頭。”顔宗一一介紹,聽得衆人似懂非懂的。
“那這個該怎麽玩?”
“用六根木條,拼合而成,不斷的拆開拼上,弄成像”三八結“,那種圖案就可以了。”顔宗深邃的眸子一閃,應聲道:“外邦沒有幾個人能拼得上。”
“這有什麽難的?”
“很簡單的東西啊!真搞不懂他們爲什麽這麽困擾。”
“我看啊,是他們做出來的東西不敢玩。”
衆人不屑一顧,紛紛攘攘地出了聲。
這時,顔宗笑了笑,沒有說些什麽,隻是請示太後,讓它把這個東西端至正中央,擺成一個圈,所有公子們都可以參與進去。
公子們一聽,立馬搓着手,準備第一個把這麽簡單的東西給弄好。
“五皇子駕到!”
小幺子尖聲一喝,瞬間讓衆人把目光望去門口。隻見顔觥衣着樸素,偏色缙紳,高帶冠帽。旁側跟着剛換了一身衣服的夙薄,他換上了略紫錦袍,烏黑的眸子一閃,妖孽絕色。
夙薄淡笑地跟着任汝嫣對視了一眼,任汝嫣心中一跳,心中作祟,帶着一絲悸動。
五皇子顔觥這時緩緩朝着太後行禮:“祝皇奶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後擺了擺手,淡笑:“起身吧,哀家們正在聊孔明鎖呢,你們要不要來?”
“什麽鎖?”顔觥一愣半響,深邃的目光凝着夙薄,想從他那裏知道些什麽。
夙薄挂着一絲淡笑,在顔觥耳邊低語,顔觥恍然大悟,直接畢恭畢敬:“觥兒孤陋寡聞,一時間不知道這個孔明鎖,原來是這樣啊,那孫兒一定要試一試。”
“五弟先等一等吧。”顔宗突然插聲,走到了顔觥面前,笑着用目光示意。
顔觥也不是笨的,自然明白前面還有人要試一試,也便掀起袖子,掃了一眼簡玥,坐下了。
随後,其中一位公子來到了孔明鎖邊,他本以爲能很快破解,誰曾想這位公子冥思苦想,籌備不展,弄了半天都沒弄出個所以然了,之後他又不信邪的,命侍女拿錘子把她砸開,也還是完好無損。
第一個公子歎息的下去,這不由得讓衆人詫異無比,又試了幾個人,結果還是跟剛才一樣,壓根拆不開,更不用說合在一起了。
顔宗挂着一絲了然,因爲他早就知道,這種遊戲不簡單,孔明鎖有很多種解法,随着木條的增多,孔明鎖的難度也就加大,有可能連一個内外兼修、有聰慧天資的人,都要想上個一天一夜,更不說其他人了。
顔宗這時把目光遞向了顔钰,笑:“大哥有心情試麽?”
顔钰盯着孔明鎖半響,一時間沒有回答,而坐在一旁默默看的任汝嫣,反倒是歎息一聲。太子終究還是太嫩了。其實顔宗根本沒有加什麽難度,隻是個表面現象,若是有心人必能發現,其中的缺漏。
爲此,顔宗似乎很自信沒有人能破開孔明鎖,直接大方的讓給了其他人,因爲他知道,除了自己知道破解的法子以外,其他的人都是從未見過孔明鎖、即使聽過也是偶爾的一倆次,根本不足挂齒。
“我來吧。”顔钰沉默半響,緩緩走到孔明鎖面前,眉毛微動,柔和的目光中盈徹着幾分火光。隻見他慢慢地拿起孔明鎖,摸索了半天,心中也一一過濾了一遍剛剛公子們所做的錯誤方法,等待一炷香後,顔钰的面色平和,“啪嗒”一聲,孔明鎖開了。
衆人不禁驚呼出聲,連顔宗都閃過一抹不可置信,似乎對顔钰也能破解這個孔明鎖,感到十分詫異,畢竟,這可是沒有幾個能夠弄得好的。
顔钰額頭略冒汗,在和煦的日光下,眼眸更加溫柔,像是潺潺的水,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任汝嫣。
任汝嫣回之一笑,眸光微閃,孔明鎖雖難,但關鍵的地方,其實就在眼前。這個鎖頭,它的形狀和六榫卯有些不同,俨然是和平時的孔明鎖不同。平日裏,多虧顔觥愛玩這些千奇百怪的東西,要不然,任汝嫣估計也不會這麽快就看明白。
“三弟到你了。”顔钰剛下了台,便拍着顔宗的肩膀,淡笑自若,緩緩開口。
顔宗笑了笑,不可置否,隻是不由得把目光看向了那抹粉紅的身影,不知道爲何,那袅袅婷婷,端莊大方,把自己隐匿的完美無瑕的任汝嫣,一時間讓顔宗心中悸動,他覺得,他不能讓任汝嫣看扁自己,用那輕蔑的眼光看自己。
顔宗第一次産生一種想法,他像讓任汝嫣看到他英俊潇灑的一面,即使别人不知道破解的方法,他還是不想輸。
任汝嫣看到顔宗的視線望了過來,閃過一絲譏诮,厭惡的和他錯開雙眼。
顔宗不禁手指一握,任汝嫣就這麽不待見他嗎?别以爲自己的欲擒故縱會有效,這次,他要狠狠的把風頭搶過來,讓任汝嫣瞬間折服于他。
瞬間,顔宗登上了台,素手弄了幾下,不到着一眨眼的功夫,看似很簡單卻很難的孔明鎖,被撬開了,絲毫不費吹灰之力,看起來真像是個簡單易弄的事。
這下子,衆人又響起了贊歎聲…
“三陛下可真是厲害,不到一會兒就把這個拼出來了,連太子陛下都是眉頭一皺的樣子。”
“是啊,沒想到三陛下這麽輕松,簡直就是應付自如。”
“這麽難的孔明鎖都弄出來了,還有什麽是三陛下辦不到的?”
顔宗很是滿意衆人的贊賞,緩緩回到坐席間,品着茶不說話了。
任汝嫣似笑非笑,也不顧着顔宗有多麽厲害,便聽到簡玥淡淡地開了口:“若是我哥上去,簡直就跟切菜。”
夙薄?任汝嫣一聽,心中不禁把目光瞥向了夙薄,隻見他淡然如底、清澈如泉的眸子跟任汝嫣對視,像個無底洞,要把任汝嫣吸進去一般。
任汝嫣一愣,急忙對着簡玥,笑:“夙公子會這個?”
“不是會,是天生就會玩。”簡玥搖了搖頭,糾正了任汝嫣錯誤的認知,緩緩道。
任汝嫣一噎,不由得帶着幾分好奇,看了下夙薄,因爲她倒是沒有見過有人能比得顔宗。雖然顔宗很渣,但任汝嫣不得不說,顔宗若是敢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伴随着任汝嫣好奇的目光下,夙薄的嘴角一勾,遂對着五皇子顔觥說:“五皇子,要試一試麽?”
顔觥愣了,見夙薄修長的眉毛,不禁點了點頭,曉有興趣,眼角的栀子花也跟着綻放,調侃道:“怎麽?你要上。”
夙薄也不否認,隻是抿嘴,目光幽深地望了眼顔觥,似笑非笑:“我記得簡玥就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是嗎?”顔觥一聽到簡玥,立馬抑郁了起來,雙手貼着薄唇,皺了皺眉,直接走上前去,對着剛剛回座且自信的顔宗一笑:“三哥,我也想參一腳。”
“可以。”顔宗似乎早就料定了結局,自信般地笑了。
顔觥也回之眸光,隻是抿着朱唇,掃了一眼簡玥,便登上台去拼了。
顔觥似乎很有經驗,巧妙地避開了所有路線,動作十分娴熟,就連一旁觀看的衆人,都吃驚的掉了下巴。
這時,簡玥微眯着眸子,桶了一下任汝嫣,淡淡道:“他這個蠢貨去那兒做什麽?”
任汝嫣一愣,隻是搖了搖頭,猜測:“估計是想出風頭。”
“沒事閑的。”簡玥遂冷哼一聲,餘光細細地挑了一眼眼角帶着一絲烏青,似乎沒睡好的顔觥。
“估計是學到了挺晚。”顔刖突然蘿蔔丁的冒出了頭,“啧啧”一聲,戲谑地看着簡玥,含着諷刺:“反正簡家小姐是不會擔心我們五哥的,畢竟——事實都擺在那兒呢。”
簡玥神色嚴肅,任汝嫣不等開口,顔刖就直接道:“堂堂威武大将軍的簡家小姐啊,鐵石心腸,本來我們五哥好心好意地去屈身求婚,甚至帶了聘禮和一些東西,可奈何這個悶葫蘆,非但不接受我們五哥還不說,直接把他拒之門外,你說可不可氣?”顔刖似乎想到了當天的場景,十分地咬牙切齒,絞着帕子,氣憤地指控着簡玥。
本來那一次,是顔刖想去湊熱鬧,跟簡玥吵了那麽多年,她覺得自己足夠了解她每次躲着顔觥,隻是以爲她含羞。所以顔刖每次都拿顔觥來當擋箭牌,奈何簡玥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而過,隻有顔觥追着簡玥不放的時候,她才會露出苦惱的表情。
那次顔刖以爲,接受簡玥這個五皇嫂,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那日,寒冷透骨,雪飕飕下,顔刖坐在馬車上,望着顔觥那随時欲倒的身子,不由得一個咬唇,開始恨簡玥的不近人情。
明明五哥那麽好!爲什麽簡玥就是不接受她呢!
爲此,顔刖越來越看簡玥不順眼,即使她跟她同姓“月”,顔刖也絕對不會認可簡玥。
“完成了!”
一個人驚呼的聲音,不由得讓出神的顔刖回頭,見顔觥早已經拼好了,唇邊一勾,散發着淡淡的光芒,不經意地瞥着簡玥,似乎想讓簡玥把視線轉到他這兒來。
簡玥好看的眼睛一掃,無動于衷,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箭,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
顔觥的眼,一瞬間黯淡下來。
“你這個悶葫蘆!”顔刖跺着腳,十分不忿地摔門,指着簡玥就說:“五哥把一顆心都給了你,你如此不近人情,難道是天生的鐵石心腸?”
面對顔刖的控訴,簡玥隻是冷眼相待,拍開了顔刖的袖子,突然屈膝跟太後請示:“太後娘娘,玥兒有些乏了,希望散散心。”
慷锵有力的聲音,萦繞在整個禦花園中,衆人不禁一愣,周宸妃開口挽留:“簡家小姐,這還剛剛開始,你用不用——”
“不了。”簡玥婉拒了周宸妃的好意,直接淡淡道:“天子還有事兒要叫臣,臣不敢不從,隻能走了。”
“這…”周宸妃一見簡玥都拿天子來說事兒了,不由得眉頭一皺,隻能把目光看到了任汝嫣,隻能她低頭正拿着九個線,來回穿梭,繡荷包給顔刖看。
周宸妃靈光一現,拍掌,似笑非笑:“簡玥小姐,您先别急着走,這兒還有一些事兒等着你處理。這不,本來這兒有三位皇子實力都相差無幾,那這樣吧——提高難度,升到九榫卯怎麽樣?”
“九榫卯?”衆人不禁目光微變,連顔宗深邃的眸子中都閃過一絲愕然。連六榫卯都這麽難,怎麽可能還有人會突破出九榫卯呢?
“這、這…也太邪乎了吧?”衆人竊竊私語,皆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宸妃,以爲她是在開玩笑。
周宸妃盈盈一笑,對着太後:“求太後允諾,給妾身管理權,絕對不偏私任何一方。”
太後覺得很有興趣,也便允了。
“這次改變規則,任何人都可以試這個九榫卯,可以憑借多種方法,誰弄出來,妾身就賞今年的碧海神珠——琉璃燈。”周宸妃高聲媚笑,儒雅道。
“什麽?琉璃燈?”。琉璃燈是衆所周知的,又于殿堂梁棟窗戶間爲湧壁,作諸色故事。
琉璃燈乃是罕見之物,平時都見不着幾個,結果一上來周宸妃就把這個拿出來了,俨然是下了血本。
衆人一下子澆滅的心,再次複燃了,紛紛手按捺欲試,這次,即使是再難,她們都要把這個琉璃燈弄到手。
周宸妃一見衆人的迫不及待,立馬笑了笑,拍手命侍女把琉璃燈取過來,隻見琉璃燈又于殿堂梁棟窗戶間爲湧壁,作諸色故事,龍鳳噀水,蜿蜒如生,遂爲諸燈之冠。前後設玉栅簾,寶光花影,不可正視。仙韶内人,疊奏新曲,聲聞人間。殿上鋪連五色琉璃閣,皆球文戲龍百花。小窗間垂小水晶簾,流蘇寶帶,交映璀璨,俨然是琉璃燈之美景。
任青檸正坐的身子,眼底不禁閃過一絲驚豔,心下對這個琉璃燈感到很是喜愛,不由得把這個認爲自己的物品,帶着幾分勢在必得之氣,虎視眈眈地看着它。
任汝嫣反倒是淡淡一笑,她對琉璃的物品沒有興趣。任汝嫣眸光微閃,琉璃杯,她記得那次,夙薄給過她一個,至今都放在匣子裏保存着。
想到這兒,任汝嫣把目光觑向夙薄,憑着任汝嫣的倆世感覺,這樣的男子,肯定招惹不起,應當唯恐避之不及。
夙薄見任汝嫣的眼睛掃了過來,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忽地想到了那次,任汝嫣閃着水靈動人心魄的眸光,唇白齒間,隐約有幾分狡黠。
夙薄淡笑,霍地啞聲:“我來——”
這個聲音,一瞬間讓衆人皆愣,互相看着人比龍鳳,步調優雅,霎時連牡丹都失了原本的顔色,皆襯托夙薄的存在…衆人不禁讓開了一條路,連剛剛熙熙攘攘、你推我打的動作都忘卻的一幹二淨,似乎被夙薄畫中仙的模樣,深深地震撼住了。
夙薄緩然一笑,漫不經心地拿起了孔明鎖,在衆目睽睽之下,修長的手指像是采摘菡萏般,優雅自若。孔明鎖也因夙薄的擺弄,而變幻無窮,緩緩地,夙薄拼出了大小孔明鎖、四季鎖、孔明連環鎖等,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須臾,當夙薄完成了所有的動作後,孔明鎖也随之破開,九根木條掉落在桌子上,孔明鎖,已解。
衆人的屏息凝神,甚至忘記了時間,盯着萬衆矚目的夙薄,漸漸地,眼底煥發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贊賞,紛紛拍手叫好,甚至,掌聲比剛剛的還要大、還要響烈。
太後一時沒有想到,原來是這個質子,竟然超過了所有皇子,甚至以更高的速度完成了這項無人能及的孔明鎖…太後的心,是五谷雜味的。
這時,顔宗眯着狹長的眸子,暗暗地捏緊茶杯,他早就覺得夙薄這個質子很危險,奈何他被五皇子保護得滴水不漏,顔宗的暗衛也找不到關于夙薄的一丁點兒資料,這種摸不着的感覺,顔宗最讨厭了。
瞬間,夙薄隻用了那麽一些時間,落實了第一才子的稱号,得到了太厚的包庇還不說,周宸妃也把琉璃燈送給了夙薄。
周宸妃的心中也是五谷雜味。多虧夙薄跟五皇子親近,這樣一個聰明似妖的男子,若是不與之爲敵還好,若是爲了敵,那估計就是被虐的份兒。所以,即使周宸妃在審視着簡玥,有沒有資格當她未來兒媳的時候,又不禁想着,若是能跟簡玥搞好關系,将來觥兒登基也好有個照應…
抱着這樣的心态,周宸妃點了點頭,遂把目光看了下女眷的方向,一笑:“竟然公子們都有了很好的帶頭,那麽誰願意一試。”
女眷們搖了搖頭,皆低下頭,不敢站出來,互相桶着對方,想讓閨秀們上去頂替。
這時,任青檸嫣如丹果,舉起了纖細的素手,嘴角一抿,帶着魅惑衆生的微笑,道:“我來。”
随即,周宸妃點了點頭,命人攙扶着任青檸。任青檸擡起手,嘴角不禁一勾,接手孔明鎖,任青檸心忖:她不得不承認,林氏說的是對的,夙薄是不可估量的人物,光憑着孔明鎖的難度和聰慧能力,早就讓一大半人繞彎了。可夙薄一一避免了障礙,反倒從中突破,硬生生把這個看似難的東西,硬說成是簡單的,都不足爲過。
任青檸擦着額頭的汗珠,冥思苦想,仔細回憶剛剛從中所學到的經驗,直接利用于已,慢慢地摸索了半天,終于搭上了一個木條,拆開了一根後,又按照折疊的方法,不斷地向外擴展,終于——完成了。
任青檸張揚出自信的一笑,在衆人的目光下,緩緩行了一禮。
任青檸這時,回到坐席,略挑釁般地看着任汝嫣,像剛剛的投壺比賽,隻是任汝嫣運氣好而已,其他的根本不足挂齒,反正這種孔明鎖,靠的不是運氣,而是你自身有多少的天資與智慧,能領悟多少。
“大姐姐,要不要來試一下?”任青檸慫恿任汝嫣,明眸皓齒,笑了笑。
任汝嫣淡笑,知道任青檸想拖自己下水,不爲所動地擡着下颚,望了眼簡玥的方向。
衆人一見任汝嫣拖拖拉拉,甚至沒有剛剛任青檸那般爽快,不由得道:
“任大小姐是怎麽了?難道剛剛的投壺純屬是碰巧成功的?這也不大可能吧?”
“我估摸着我這樣的,你看看,現在任大小姐都不搭理任二小姐了,十有**就是心虛了,剛剛的水平不是自己真實的水平。”
“咦?怎麽這樣?我還以爲任大小姐真的很厲害呢!”
七嘴八舌的聲音,皆對任汝嫣有些諷刺,甚至帶了幾分落井下石的味道,這不由得讓坐在一旁的簡玥,神情陰鹫地掃着周人。
任青檸嘴角微勾,善解人意:“大姐姐,您要是不會,可以跟檸兒說的,檸兒可以親自教你。”
堂堂嫡女,若是管庶女請教這玩意兒是怎麽弄得,估計早就贻笑大方了,任青檸想讓任汝嫣出醜,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爲此,任汝嫣不得不佩服任青檸那打不死的小強精神,雖然任青檸是挺高傲,但她也有一個聰明的腦子,若是用的地方得當了,其實,任青檸也差不到哪兒去。
可惜,她現在用錯地方了。
任汝嫣慢悠悠地起了身,朝着太後跪拜一次,便走上台前,打量着一旁的牡丹,正開得姹紫嫣紅。
任汝嫣宛然一笑,望着孔明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沒有動作了。
一炷香後…
衆人十分不耐煩地看着任汝嫣,發現她還是什麽動作都沒有,隻是保持着剛剛站着的姿勢,一動不動。
二狗這時數着剛剛下注的銀子,安頓好了任常紗之後,便對着一旁盯着任汝嫣的夙薄,開口道:“公子啊,你覺得這任大小姐會赢嗎?”
“嗯。”夙薄沉聲笑了笑,道。
“可我不覺得如此,你看那任大小姐,都幹呆在那兒一個半天了,壓根就沒有什麽動靜,隻是自顧自的賞花,仿佛自己壓根就沒在比賽。這樣的思想可真是奇葩啊…”二狗吐槽。
夙薄微擡眼簾,把玩着二狗手中的銀票,在二狗想要搶過來的情況下,直接一轉身,道:“任大小姐,是赢定了——”夙薄一頓,似笑非笑道:“你什麽時候又跟着簡玥鬼混了。”
“什麽叫鬼混?”二狗跺腳:“隻不過是覺得簡玥腦袋裏的新東西太多,一時間…”後面的聲音理直氣壯,可一時想不到後面的詞兒,在那兒冥思苦想,臉皮早就厚成了牆,都不自覺。
這邊,任汝嫣還是一動不動,直到任青檸那譏诮的目光愈發愈大,任汝嫣知道,是時候了。
随後,任汝嫣拿起孔明鎖,方法十分奇特,先是在榫卯的地方,挑了幾根後,便開始拆。拆的過程中,任汝嫣十分緩慢,卻在衆人的眼光中,好似是神速,“刷”一下的從眼前而過。任汝嫣揮着袖子,擋住了衆人的視線,然後又慢慢拼成了各種各樣的圖案,在結尾收工的時候,特意從中巧妙運用了夙薄剛剛的方法,然後——完成了。
行動隻不過是短短的一小會兒,卻讓衆人感覺,這個世界要變天了。
在外邦,能把這個九榫卯拼出來的人,屈指可數,甚至這些都是一代代祖傳,人的腦細胞經過了不斷的演變、進化才拼出來的東西。結果一到西涼,先是皇子們成功拼好了六根榫卯,現在,難度加大,一共多了那麽幾個拼好了九榫卯。
雖說任汝嫣剛剛的動作不算太過出色,可卻很直白的,解決了問題。
夙薄毫不掩飾自己的贊賞,任汝嫣确實是個會舉一反三的女子。至少,夙薄是這樣認爲的,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能把他的方法記下來,從中創新,成爲自己的東西。
起碼,任汝嫣,現在做到了。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至少顔宗等人都閃過一絲驚歎,顔宗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這樣的女子,若是他不抓在手裏,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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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香:對于作死的晚更,我已經不想多說什麽了。
百鬼:…讓我帶着忏悔的心去面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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