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變态父親



()任青檸齒如瓠犀,螓首蛾眉的眼睛泛起一絲水霧,蜷縮在一旁,甚至用纖細的手指,依偎在林氏懷裏,帶着軟糯糯的嗆聲:“母親…”

林氏的心被揪了一下:“檸兒,到底怎麽了?姨娘在這兒呢。”

“檸兒不要去朝北。”任青檸倔強着仰起下颚,哭的梨花帶雨。

這可苦了林氏了,她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爲了任青檸,她會調查一切的。林氏眸光微閃,眼底閃過一抹凜冽,口中沉聲:“沒事的,姨娘在這兒呢,姨娘會陪着你的。”

任青檸低垂下眼,直到林氏心底裏的疑惑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把一個丫頭提了起來,不由分說,一到了門口,霍地厲色,有幾分把人剝了皮的樣子:“檸兒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丫頭遲疑不決,才開了口:“姨娘,老夫人今兒個來給大小姐和二小姐看繞梁,一開始大小姐據說是遲了,沒有來。二姑娘怕老夫人悶,就跟老夫人唠着嗑,結果說着說着,二姑娘就就開始想演奏一曲,老夫人也挺開心的,彈得簡直是一個秒啊,連老夫人都贊口不絕。”

對于任青檸的琴藝高超,林氏的眸子柔和開來,甚至帶着理所當然的口氣:“然後呢?”

“然後…”丫頭軟糯糯地瞥了一眼林氏,咬着牙:“然後大姑娘就出來了,老夫人很開心,一時忽視了二姑娘;二姑娘貌似很生氣,就慫恿老夫人,讓大姑娘也彈一曲,大姑娘貌似很爲難,但也還是應允了,便彈了一首平淡無奇的曲子,老夫人直接稱大好,把繞梁給了大姑娘。”

林氏霍地,眉頭緊鎖不展:“你确定不是我們檸兒得了繞梁,而是嫣姐兒?”任汝嫣的琴藝,她也是聽過的,簡直就是不堪入目,又何來的什麽彈得好之說?難道是老夫人在…偏袒?

“确實是大姑娘…”丫頭聲音低了幾分,被林氏的眼神給吓怕了。

林氏蹙着好看的雙翠,若真如丫頭說的那般,林氏可真的,就要去找老夫人評評理了,故聲音冷淡了幾分:“繼續說下去,我要聽到最後。”

丫頭道:“因爲大姑娘的緣故,二姑娘直接一個不忿,就跟老夫人說理,結果老夫人把二姑娘逼得啞口無言,聲音也一點兒也不留情面,直接就塞給了大姑娘…”

“啪!”

丫頭還沒說完,隻見林氏撅斷了旁邊的樹枝,手也被樹枝刮到了,可林氏疼痛不自覺,緊咬着淡薄的嘴唇:“好啊,果真是這般,我現在就跟老夫人說道說道,偏心可不待這樣的。”況且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自己還省不得罵呢,結果老夫人當場就大斥任青檸,難道真的覺得自己權勢沒有任氏那麽重,就可以随便欺辱她了嗎?

“姨娘,等一等…”丫頭一見林氏已經走到了門口,立馬攔住了她,在她威嚴的目光下,低聲下氣:“可是大姑娘也沒有什麽錯,是二姑娘的貼身丫頭杏仁,突然就橫到大姑娘面前,一把摔壞了繞梁,還把大姑娘的手指給弄傷了,現在老夫人氣得緊。”

“什麽?”林氏複述一遍,淡聲:“杏仁?”

林氏自然不會認得一個小小的丫頭,故隻能跟林氏解釋:“這個人是剛來服侍二姑娘的,很是受她的寵愛,不幾天就擡升了月俸,現在可是二姑娘面前的紅人兒。”

這話說完,林氏眯着眼睛:“那這麽說…”

“不錯,是二姑娘主使的杏仁陷害大小姐,把琴一起毀了,還傷了大小姐的指頭。”丫頭說完,便見林氏一把後退了幾步,直到林嬷嬷把林氏扶了起來,林氏才緩過神來。

不由分說,林氏直接給了那個丫頭一巴掌,厲聲厲色:“你們這群飯桶,那個什麽杏仁鬧事,你們不會攔着點兒啊?眼睛都是瘸的嗎?明明是主子使的計,自己還不立馬替主子解圍,果真是廢物!”

“姨娘,您冷靜點兒。”林嬷嬷一把抓住了林氏再想掴給那丫頭一耳光的沖動,冷靜地跟林氏分析道:“聽這個丫頭說完,雖然二姑娘是蠢了點兒,但這個丫頭可不是蠢貨。”若丫頭們真的是蠢貨,那就不會那麽簡單地受着林氏的這一巴掌了,這個丫頭還能悶不吭聲地接了,自然是有話沒說完,等待林氏怒氣消了,腦袋回過神來再禀報。由此可見,她不是個蠢貨。

林嬷嬷的話果然有效,林氏立馬緩和過來了神色,強自平穩了自己暴動的内心。林嬷嬷說得有理,自己是被任青檸這個女兒氣瘋了,才會失去冷靜的。

林氏深呼一口氣,淡淡道:“那老夫人有沒有說什麽怒話?”

“怒話是有的。”丫頭感激地看了一眼林嬷嬷,多虧了她的解圍才免了皮肉之苦,彙報的更加賣力了:“二姑娘不是前幾日去皇宮裏呆着了嗎?因爲和那個纨绔解除了婚約,遲大少爺對這件事幫助很大,所以,嫁給遲大少爺,是老夫人毋容置疑的想法。”

“多虧了這次的機會,讓老夫人有閑心把這兒說一說了,故沒等二姑娘解釋,老夫人便直接說婚約的這件事兒了,說什麽結了連理以後,跟着遲大少爺一并回朝北,在那兒永遠不出來了。”

“什麽?”林氏倆眼一翻,差點暈了過去,多虧林嬷嬷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弱不禁風的林氏。

林氏把着林嬷嬷的袖子,指甲狠狠地摳進裏頭,目光如炬,似乎能把人融爲灰燼,拳頭握緊三分,恨不得嵌進肉裏,她說過多少次了,讓任青檸忍着、忍着,可她就是不聽。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冒險,繞梁要回來的方法有很多,關鍵就是任青檸用了那麽偏執的方法,怪不得老夫人會如此的生氣,這真的太蠢了。

去了朝北的任青檸,一點兒前途都沒有了,這跟格格遠嫁有什麽區别?遲均益雖然前途無量,但出身也是那個低賤的二房,根本配不上我們的檸兒,林氏壓根都沒考慮過他,結果老夫人當場就替林氏包辦了這件事兒,是真的不給自己留面子了。

罷了,本來以爲可以先放着任汝嫣猖狂猖狂,多給任青檸穩固地位。結果呢?任青檸竟然這麽蠢,那計劃必須提前了,任汝嫣确實是留不得了。

林氏的眼神凜冽如刀,恨不得能把人刮個碎片,隻見她又撅斷了一根樹枝,狠狠地握在拳頭中,冷然:“本來就是一個賤婢而已,最多就是個富貴的賤婢,給她點兒染坊就上天了?”

林氏的目光太過恐怖,以至于林嬷嬷和丫頭齊齊低下頭,不敢望着林氏的神情。

“對了…”林氏話機一轉:“今兒個,有你在插手嗎?”若是任青檸一個人應付老夫人,林氏還覺得任青檸能把握得起,那萬一多了哪個嘴欠的丫頭,直接讓老夫人的怒氣更旺了呢?

那可實在是不好說,林氏自然是懷揣着這個丫頭,看她有沒有這麽做。

丫頭悚然,劇變臉色直接跪地:“姨娘,這件事兒壓根跟奴婢沒有關系,天地良心可鑒啊,奴婢若是有半句謊話,必天打五雷轟。”

丫頭發了毒誓,讓林氏滿意的點了點頭,她就喜歡這種有眼裏件兒的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藍莓。”藍莓小聲說完,讓林氏略思忖了一下:“藍莓麽…你以後就伺候二小姐吧,她的性格,最需要你這種沉穩的。”

通過對話,林氏把藍莓的秉性了解得一清二楚,就這樣的丫頭,才能給任青檸帶來無限的便利,林氏自然是滿意的。

藍莓垂下眼眸,恰巧遮掩住了自己的一絲微妙,沉聲:“奴婢願意伺候二姑娘,至死不渝。”

“好了,也别跪着了,這是賞你的。”林氏對待自己人,一向不會太苛刻,直接從袖中把一對兒金玉镯給拿了出來,遞給了藍莓。

藍莓眼底閃過一抹驚愕,但也還是收下了,并道謝:“多謝姨娘賞賜。”

對藍莓的識大體,林氏更加滿意了,态度也放緩了些許,壓根沒剛剛那般的盛氣淩人,先囑咐了藍莓幾句,便頓了下:“我們檸兒性情嬌慣了點兒,身爲丫頭,你應該知道要做什麽吧?”

“藍莓知道。”

“很好——”林氏點頭,眯着縫眼:“我還有些事兒,你就先照顧起來吧,若是缺什麽銀子,可以到我這兒來說,林嬷嬷會負責你的一切,甚至你的衣食起居。”

這話就等于變相的囚禁了,藍莓似笑非笑:“一定遵從姨娘的旨意做事,絕對不會有任何叛變。”

“嗯。”林氏仰着下巴,最後瞥了一眼任青檸閣子的方向,便出了去。

林嬷嬷立馬跟上,後院内的人也少了很多。

藍莓突然握住自己的手,心中五谷雜味,無人知道她在想什麽,隻是三倆步的掩開門:“二姑娘好,奴婢是新來伺候你的丫頭,叫藍莓…”

……

林氏一路上走得很急,林嬷嬷年紀畢竟比林氏還要大,走到一半兒就覺得累得不行,可又唯恐林氏不等她,渾身解數,拼盡了老命才跟上了林氏的步伐。

林氏的面色陰測測的,回到自己的閣房時,連一口水都沒喝,直接道:“林嬷嬷,給我磨墨。”

林嬷嬷還沒喘勻一口氣,目光呆滞,愣了一小會兒,見林氏有些不耐煩地看着自己,立馬反應過來,諾諾連聲:“老奴這就去。”

還沒磨到一半兒,林嬷嬷發覺不對勁了,遲疑半響:“姨娘,您爲何要磨墨。”

“寫家書。”林氏坐在椅子上,輕描淡寫。

林嬷嬷一開始“哦”了一聲,随後立馬認識到,這不太對勁,直接驚愕地看着林氏,幾分不确定:“姨娘,您不會是…”忍不下去任家,想要回娘家吧?

“嗯。”林氏點了點頭,淡聲:“本來任家就沒有什麽勢力,這時候還是要靠娘家啊。”

林氏的娘家,就是當今的縣官,掌管着自己管轄的區域,爲人公正,有很嚴重的潔癖,對待事物的分析能力,絲毫不比其他人差,又因爲性情陰郁,在當地可算是個“閻王縣官”了。

而這個閻王縣官,就是林氏的父親,以前是個賤民出身,科舉才上的縣官,因爲他的癖好,讓婁知縣親自誇了一番。

試問,誰還會有處理、辦事、分析都緊密不漏的?閻王判官敢稱第一,沒有人稱第二了。因爲婁知縣親自見過這個變态,把三百個罪犯的牌子,擺到婁知縣面前,讓他倒吸了一口氣。

林氏之所以這麽得寵,也還是多虧了自己的父親,林嬷嬷就是林氏的父親,應太守給弄過來的,所以林氏很親信他,每年都會寄些衣物過去。

林嬷嬷一聽,吓壞了,若是林氏受不了這個地方,打道回府,必定會被應太守說沒志氣的,那這樣不就吃了閉門羹了嗎?應太守的脾氣,連自己的女兒,估計都忍受不了,又怎麽能強求林氏回去呢?

林嬷嬷立馬規勸:“姨娘,任家還是挺好的,起碼您在這兒混得也算有些地位,老夫人還是挺青睐您的。”

“青睐?”林氏冷哼:“最多不過是看我好拿捏才跟我說這麽多吧?即使是公正不阿又怎麽樣?骨子裏還是帶着厭惡賤民的心思。”從林氏嫁過來就知道了,自己永遠不能讨好老夫人,即使是縣官又怎麽樣?

賤民在富貴人的眼中,永遠都是賤民,無論怎麽改變都沒有用。

“可那也不能…打退堂鼓,認輸啊…”林嬷嬷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瞥開了頭,安慰一聲:“姨娘,這兒還是有很多意思的,您可不要随便…”

“随便什麽?”林氏聽了這麽半天,看着林嬷嬷嚴肅的語氣,略有些結巴,不由得回過味兒來,笑了笑:“媽媽,您覺得我是那種會服軟的人嗎?”

“那寫家書就是爲了看望應大爺子?”林嬷嬷遲疑不定,才緩緩開口。

“轉告父親,讓他過來。”林氏搖頭,目光深邃地寫了封家書,慎重地遞給了林嬷嬷。

她這次去寫家書,不是爲了慰問自己的父親有多好,而且讓這個變态父親來一趟京都。

任汝嫣不是說自己後面有人嗎?現在任青檸情況危機,若是自己再不使用一些殺手锏,任青檸這次可真的要跟着去朝北了,林氏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去那種地方,所以氣得同時,也讓它想到了這個變态父親。

是他的話,一定會一把拿下任汝嫣的,隻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而已。

林氏冷笑三聲,這就是任汝嫣跟她們母女較真的下場,她不是奪了自己女兒的繞梁嗎?那好,這次誰能鬥得過誰,隻不過是一個賤蹄子而已。

林氏不屑一顧,對待任汝嫣,就感覺像個螞蟻般,能輕松揉捏、弄死。

“速度要快些,我想念父親了。”林氏沉聲,心中愈發愈迫不及待,直接把家書扔給了林嬷嬷,便小憩一會兒了。

林嬷嬷望着林氏的背影,無奈的發笑,多少年了,林氏的這一點還是沒有變。

林嬷嬷的目光溫和,吹了一個口哨,一個白鴿突然飛過窗棂,一把停駐在林嬷嬷旁邊,林嬷嬷摸着白鴿柔軟的毛發,把家書遞給了白鴿,在它的耳邊低語了幾句,便放飛了。

林嬷嬷看着越來越遠的白鴿,不禁目光深邃,林氏從到了任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應太守,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

縣地

在一處偏僻的地方,那兒氣氛凝重,路人的表情都十分的怪異,盯着三尺多高的城牆,壓根沒有絲毫的奇怪,隻是神色匆匆,唯恐避之不及。

就在那個三尺多高城牆的背後,裏面的景色更是駭人。

沒有一丁點兒的花草樹木,平坦的小路,石頭擺放整齊,連空氣聞起來都十分純淨,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這個地方壓根就沒有什麽污垢,幹淨的讓人恐怖。

外面,一個男子正抿着菱角,一臉陰鹫地看着牆壁上的畫像,那個畫像也不算是畫像,隻是空有一個架子,裏面軀殼一個罷了。

可這個男子看得倒是津津有味,甚至從袖口中拿起一張紙,擦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光滑的畫像,終于滿意了:“這才是你這個罪人應有的姿态,永遠都是幹淨,才會賞心悅目。”

這個人不是其他人,就是林氏口中的變态父親,嚴重的潔癖,甚至已經潔癖到了與世隔絕的地步,隻有在升堂的時候,才能看見這個人的身影。

應太守突然仰望天空,發現了那個白鴿,不由得眯起眼睛,直到這個白鴿沉穩地落在了窗戶上,應太守才過了去,先是把白鴿挂在牆壁上固定住了它的翅膀,又仔細地在這個白鴿剛剛踩過得窗戶上,擦了一遍又一遍,幹淨得不能再幹淨,這才深呼了一口氣。

可憐的白鴿一直被挂在牆壁上動彈不得,直到應太守親親自爲這個白鴿洗漱,那仔細的模樣,差點就把白鴿的毛皮也給一并搓了下來。

可憐的白鴿再次叫了幾聲,應太守這才注意到,他女兒給自己送信了。

------題外話------

百鬼:明天端午,開始萬更,百鬼來個大沖刺。

萃香:你連潔癖父親都有了。

百鬼:啧啧。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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