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伸手去捂住顧襲胸前的傷口,血從他的指縫裏溢出來。他難過極了,仿佛又回到了他爸爸沒了的時候,那種絕望是毀天滅地的。周美娟就守在她身邊,一個勁兒的勸他,但是蘇言什麽都聽不見去,他說了一句挺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大哥沒了,媽,你也給我一刀吧。”
蘇言知道自己這話挺傷人心的,但是他就是忍不住。顧襲的臉色蒼白,他本來就白,現在蘇言覺得顧襲就跟個紙人兒似得,風一吹,就能從他手心裏溜走了。
顧襲想要開口說話。
蘇言另一隻手蓋住顧襲的嘴,就怕大哥交代個遺言什麽的。威哥已經去開車,萬棕的手放在心髒的位置他都看見了,他的外孫他最出色的外孫能爲了這個男人去死,生死都無法阻礙他們。萬棕陡然無力,他站都沒站住,一下子蹲坐在地上,他的孫子爲了一個男人肯去死,這個事實一個子将他擊垮。
他不能将他們分開,這是顧襲給他的警告。他看向顧襲,顧襲同時也微微i轉頭看向萬棕。
四目相對下,萬棕看明白了顧襲的眼神。
萬棕說到:“外祖父明白了。”
顧襲這才微微的閉上眼。他有點失血,便格外的疲勞和困乏。
威哥開車正走着,就看見朱醫生的身影。
頓時心裏高興,老闆真是命答得,朱醫生他過來了。忙把朱醫生拉上車,朝着顧襲駛過去。
到了目的地,朱醫生驅散衆人,做了一番處理,還從醫藥箱裏掏出一包血漿給顧襲挂上。他将東西收起來,嚴肅的對萬棕和蘇言說:“傷的很嚴重,也許會留下後遺症,必須馬上到醫院手術。”
趕緊着,大家油手忙腳亂的把顧襲擡上車去,爲了保持平穩,威哥吉普車的後座全部都卸掉了。
顧襲被放到吉普車後面,蘇言和朱醫生陪着。蘇言現在是極度的感激朱醫生,他握着顧襲的手,坐在車裏跟朱醫生說:“朱醫生,謝謝你,及時趕到,要不是你大哥他。”
朱醫生微微一笑。
他看向顧襲,也不知道他給顧襲用了什麽藥,顧襲現在在沉睡中。朱醫生啧了一身:“不必客氣,我一直在你身邊,所以才那麽快。”
朱醫生他又開始疑神疑鬼了。
蘇言擔心顧襲的情況,問到:‘大哥他沒事吧。”
朱醫生盯着顧襲的臉秒,覺得顧襲的臉此刻能夠更白一點那就更棒了,他輕聲的回答蘇言:“很可惜。”
蘇言的心立刻句提到了嗓子眼上。
朱醫生繼續:“我很想把他泡進我的福爾馬林裏,那場景一定是美極了,他一定是我最美的收藏品,可惜。”
可惜顧襲他還活着,活的好好的。
蘇言覺得自己還是閉嘴吧,和朱醫生對話,總有一種自己身在太平間的錯覺。
于是蘇言微微一笑,以表感謝。
到了醫院,顧襲快速的被推進手術室,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一衆人守在外面,連坐都不敢坐下,萬棕此刻硬挺着,他喂顧襲的安危已經殚精竭慮到極限,心髒激烈的碰碰直跳,隻怕顧襲還沒出手術室,他自己就先到下了,要堅持下去。
萬棕扶着牆。
程助理早就看出他的情況不對,小聲問他要不要休息,萬棕拒絕了。
顧襲還在手術室中。
手術室中的醫生隻有朱醫生一個人。其他的均被打發了出去,朱醫生處理好了顧襲胸膛的傷口上藥包紮,拍拍顧襲的臉。
顧襲睜開眼睛。眼目清明。
朱醫生笑到:“boss,我任務已經完成了,還有老同學你果然是醒着的,沒有打麻藥都能忍,棒極了,真想看看你流淚又流汗的性感模樣。”
顧襲看了他一眼,眼神太過冰冷,朱醫生舉手投降:“我錯了,哪天我一定給你看我流淚又流汗的性感模樣。”
說完,趕緊推着顧襲出手術室,顧襲再不出去,整個手術室都該移居到南極了,可以爲專治企鵝膚色不均做出貢獻了。
顧襲出了手術室。朱醫生一聲已無大礙。
萬棕才松了口氣,他立即站不穩,程助理馬上扶着萬棕去休息。
蘇言心裏憋的那口氣算是呼出來了。被捆在柱子上的時候他不怕,被拿刀指着到時候他不怕,但是看見大哥他流血的時候,蘇言怕了,怕大哥離開自己,真的怕。
哪怕是自己死了都沒有這麽怕。
要是大哥沒了,去哪兒找這麽一個人呢,這個世界上在沒有一樣的他。
周美娟看見蘇言哭了。她這大兒子雖然養的嬌氣,卻是個不愛哭的。周美娟歎了口氣,拍拍蘇言的肩膀:“現在回家歇歇,媽給顧襲熬點雞湯,你拿保溫桶帶過來。”流血了,還是炖烏雞當歸湯吧。
蘇言搖搖頭,他還不知道自己哭了。他現在就想守在顧襲身邊,劫後餘生,什麽都不能将他們分開。
周美娟隻得同意。
在顧襲的病床前旁邊又拼了一張床,蘇言就躺在上面,他也是經曆了一場大事,此刻也是又累又困。草草吃了一點顧俞從外面買回來的粥,就想着時刻守在大哥的身邊。
他看着顧襲的眉眼,還是那樣的眉眼,可是又有什麽不一樣了,以前覺得大哥就是大哥而已,大哥是他心裏的一朵棉花糖,是一塊蜜三刀,是甜蜜的,可是大哥現在是他心口的一滴血,一片肉,挖出來會死。
也許以前也是的。隻是自己剛剛發現的。
蘇言的手指沿着顧襲的眉,落到了顧襲的眼,又從顧襲的眼滑到了鼻梁,鼻梁滑過停在了顧襲的唇上。
言哥低下頭,在顧襲的唇上小雞啄米一般,小心翼翼的啄了一口又一口。
每啄完一次,都忍不住笑,笑的大眼睛都彎起來。也不知道啄了多少下,又忍不住拉起了顧襲的手,小聲的叨念:“大哥,其實我見你第一次,就覺得,你真是夠好看的,起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跟我們一般人不一樣,跟冰山的仙女的似得,不是,我不是說你女氣,我是說你好看。”
言哥第一次說情話,自己臉先紅了,他啄了顧襲一口:“後來發現大哥你真是太*了,簡直一般的人類不能比,你那個思維,隻能跟神靈溝通了。”蘇言在顧襲的指甲上摸了摸,大哥的指甲也是光滑而平整的,有點涼,像是摸在光滑的玉石片上。蘇言忙把顧襲的手放在被子下面:“再後來覺得大哥你真的,壓力挺大的,顧俞一看那就是個天生的花花公子,遊戲人間還行,賺錢養家估計連窗戶都鑽不出,你那個妹妹,簡直就是個神經病啊,你那個爹,簡直就是人渣啊,難得大哥你清水出芙蓉,大哥你得多麽不容易,我看得出來,你那個爹對你不好,哎,我有點心疼你。”
有點心疼他。蘇言想起跟顧襲一起下下廚房,溜溜大壩的往事,覺得顧襲真的挺可愛的,有時霸總附身,有時像個大貓,有時浪漫,有時悶騷,有時無趣。他身手好,有擔當,有責任感,是個好哥哥,是個好對象,他的每一面,好的,還是壞的,蘇言覺得自己都愛的。
他握緊了顧襲的手:“我怎麽就這麽稀罕你呢。”
換了一種說法,蘇言又說到:“你的每一面我都喜歡。”
可以再換一種說法,言哥說到:“我愛你。”
言哥花樣情話說完,上眼皮和下眼皮開始打架,打了幾圈,言哥在顧襲的身邊找了個合适的位置,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噜。
言哥的小呼噜聲兒一響,顧襲就睜開了眼,蘇言說的每一句情話,顧襲都牢牢的記着呢。平時蘇言睡覺是不打小呼噜了,現在打起小呼噜,實在是累慘了。
顧襲摸摸他的頭發,在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他看着蘇言眼皮下面的黑眼圈,微微的有點後悔,雖然飯是他喂的,水是他倒的,基本上吃喝拉撒都是他伺候的,但是想想朱醫生的手段,顧襲肯定跟着被朱醫生蒙着眼睛假裝綁匪那一段蘇言是真的内心裏七上八下的沒着落,睡都睡不好。
然而,顧襲想到,這是值得的。不然,按照萬棕的脾氣,不知道雙方要僵持到何年何月,也許要僵持到萬棕離世。顧襲确定哪怕是萬棕離世,也不會給他們痛快。
不如讓外祖父知道,蘇言就是他的命。
他的命,外祖父總是要想一想的。
而今天看外祖父的表現,顧襲覺得已足夠。他确定,外祖父不會再插手他和蘇言之間的事情。
還有周美娟。上次與周美娟的談話,周美娟依然對他心存芥蒂,如此一來,相信周美娟心中的芥蒂将會消除,與蘇言母子之間也不會因爲他而起沖突。
可謂是一舉多得。
顧襲闆着臉,看着蘇言,再打小呼噜。聲音真是太響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闆着臉,想到,其實小呼噜打得挺可愛的,比剛才的情話好聽多了。
聽剛才的小情話,蘇言在心疼他,他有什麽好心疼的。顧襲有點想笑,他的人生便是這麽一條道路。無論這路上有多少人愛他,多少人不愛他,他都會一路走下去,不會因爲愛恨停留。然而,蘇言的出現,不是路上的一處風景,他是陪他一起走路的人。
在言哥花樣示愛之後,大哥清清嗓子也決定秀一把,他凝視着蘇言說道:“jet'aime。”
說完,擡起蘇言的手親了親。
繼續說到:“ichliebedich。”
說完,親了親蘇言的眉毛。
又繼續說到:“。”
說完,親了親蘇言的眼睛。
再次繼續說到:“ham。”
說完,親了親蘇言的鼻尖。
又繼續說到:“matumilaimayagarchu,matimilaimanparauchu。”
說完,親了親蘇言的嘴唇。
顧襲低下頭,鼻尖緊緊的愛着蘇言的鼻尖,他朝着睡夢中的蘇言說到:“親愛的蘇言先生,請問你願意嫁給,或者娶顧襲先生嗎,當然你願意,我也願意,他會竭盡一生,用盡全力使你處于順境,不被貧窮所擾,督促你保持健康,讓你永遠快樂,無論你是衰老還是年輕,醜陋或是漂亮,疾病或是健康,他将永遠愛着你,珍惜你,信任你,尊重你,對你忠實,你将是他生命的伴侶和唯一的愛人,他會将他的生命托付給你,直到永永遠遠。”
顧襲再次親吻蘇言的嘴唇:“所以,親愛的蘇言先生,你願意嫁給,或是娶顧襲先生嗎?”
回答他的是蘇言的一個小小的呼聲。
顧襲忍不住親吻他的鼻尖,蘇言翻了個身,背對着顧襲。蘇言跟着朱醫生混了幾天,别說洗頭,澡都沒有洗一次,雖然天氣不是熱的時候,沒有什麽特别的味道,但是頭發上難免有頭油味。這次顧襲沒有嫌棄蘇言的頭油味,他伸手将翻出他身邊的蘇言抱在懷裏,将頭埋在蘇言的頭發裏說了一句:“我願意。”
大哥的花樣示愛又補上了一句:“我愛你。”
萬棕第二天好點之後,馬上去醫院看顧襲。清晨的陽光很亮,很清,從醫院的窗戶裏照射進去,照在病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花樣告白把言哥和顧襲累着了,到現在還沒有醒。萬棕看着他們倆緊緊的抱在一起,蘇言的頭放在顧襲的肩膀上,顧襲的頭埋在蘇言的頭發裏,就像是他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等得就是這一刻,就像是他們本該是就是一體的,就像是他們是最完美的果實。
萬棕安靜的看着,他似乎在想什麽,似乎什麽也沒有想,隻是伸手摸了摸門上的玻璃。
他問了朱醫生,似乎顧襲并無大礙。萬棕決定等顧襲好一些的時候,就回美國去。他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多久,程助理都要勸他坐坐。
就見周美娟拎着保溫桶走過來,見到萬棕叫道:“顧襲外公好,大早晨的吃了嗎?”說完,就打開保溫桶:“我熬了雞湯,你也來一碗,老人家什麽的補補身體。”說着,一碗雞湯就遞到了萬棕的手裏,其實萬棕是想拒絕的,無奈周美娟太熱情了,他隻能端着碗,嘗了一口。周美娟手藝确實不太好,但是雞湯很濃,放了不少的好料。
比不上飯店的味道,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蘇言醒來,顧襲還在睡。
雖說大哥身強力壯,但也有禁不住折騰的時候。清晨的陽光照射進來,暖暖的帶着一股子清新的氣息,蘇言瞧着還在睡得顧襲。
覺得大哥什麽時候都是那麽好看,睡覺也是漂亮的,不像他,蘇言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枕頭,上面*的一灘口水,有點像大中國的版圖。
其實大哥昨天晚上的話,他雖然沒聽清楚,但也模模糊糊的聽見了點。大哥他真是太悶騷了,求婚也趁着别人睡覺的時候做,要不是怕突然醒過來大哥翻臉,他一定掙紮着從迷迷糊糊的夢中醒過來。
他笑了一會兒,伸手摸摸顧襲的頭發,然後看向外面,一側,萬棕正喝着周美娟的雞湯,周美娟正抱着保溫桶,等他們起來,一側陽光剛剛升起,暖洋洋的挂在藍天上,小鳥從一枝樹枝跳到另一枝樹枝,樹枝一顫,微微閃現了一個一個的藏匿起來的綠色的小芽。
一切都是祥和而美好的。
一切都是安甯而舒适的。
一切都是永久而可愛的。
就如他與顧襲之間的愛情。
蘇言親親顧襲的嘴唇,小聲的說:“我願意。”隻見顧襲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彎起,蘇言并揭穿他,大哥難得喜形于色一次。他繼續說到:“蘇言先生願意嫁給,或娶顧襲先生,愛着他,珍惜他,信任他,尊重他,一生一世。”
他多麽想親吻他假裝睡着的睡美人。但他知道,還是讓他的睡美人假裝睡下去吧。因爲睡美人已經被愛喚醒了。